旁觀者清

文小武憑著意志好不容易堅持到下課，走回教師辦公室後，一手撐桌，還沒坐下來便倒在了地上。

鐘浩聞訊趕到，查看後說最好送院，便讓幾個同事幫忙把文小武擡上小車，直奔醫院而去。

還沒到醫院，文小武便已清醒過來，說自己只是睡眠不好，血糖低而已。

鐘浩白了他一眼，繼續開車。

黎尚也在差不多的時間趕到醫院，二人不顧文小武的強烈反對，為他辦了住院手續，陪他做了CT、心電圖等幾項基礎檢查，折騰了兩個小時。

鐘浩說：“還好住院部有綠色通道，五點半後還能照CT。文老師，你之前說的癥狀便是頸椎突出壓迫了神經引起的，還好，其他方面沒事兒。”

“嫂子來了。”黎尚和鐘浩對進入病房的方綺雯打招呼。

方綺雯感謝二人的幫忙，然後走到文小武的床前，笑著說：“文老師這下被迫休息幾天，真是塞翁失馬呀！”

黎尚和鐘浩看著文小武的窘樣，大笑了起來。

鐘浩先走了，方綺雯出去買飯，病房裏只剩下黎尚和文小武。

黎尚說：“明天便是星期五，文老師好好休息幾天，做一個全面體檢。放心，我高中語文很好，給你代課。”

文小武說：“對你，我一百個放心。問你個事。”

“什麽事？黎尚坐了下來。”

“你跟我們家蘇怡怎樣了？”文小武盯著黎尚問。

“我……我們……蔡老師告訴你的？”黎尚倒吸了一口氣，這話怎麽跟蔡忠信的如出一轍？倒不是膽怯，而是沒料到文小武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我是誰，我要蔡老師告訴我？蘇怡是我的學生，是唯一一個每年的大年初一都會親自打電話拜年的愛徒，我跟蘇師傅也會偶爾聯系。再說……”文小武點了一下自己的頭，“我好歹比你年長二十歲，你們小年輕的事，逃不出我的法眼。”

黎尚說：“既如此，我坦白說吧，我跟蘇怡在交往中。”然後，他禁不住好奇地問：“我跟蘇怡才剛開始，你怎麽就看出來了？”

文小武是因為睡眠不足、血糖低而暈倒的，吃了藥、躺了半小時，人已經沒事兒。

他站起來，走到黎尚的旁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說：“什麽叫剛開始？從她高三開始算，你們都認識四年半了，不要再走徐徐圖之的策略了！抓緊點，不要像我，三十三歲才結婚，現在小兒子才讀六年級。”

“文老師的語氣真像一個媒婆大媽。”黎尚打趣說。

“對，我操的就是一顆老媽子的心。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高三畢業後的集體活動，蘇怡給咱倆送了雲霧茶，你把自己的喝完了，還不問自取，把我的也喝了。罐子也舍不得扔，到現在還放著，一個用來裝茶葉，一個用來做筆筒。還有，你擔心她在家裏胡思亂想，表面上是蔡老師出面叫她回校當助手，幕後主使卻是你。”

黎尚驚訝地問：“你咋知道的？”

文小武看了他一眼，說：“我問過容老師，她說不是她的主意，蔡老師嘛，沒有這個心思頭腦，所以只能是你了。”

文小武站在黎尚的後面，雙手搭在他的肩上，繼續說：“以前你有很多顧慮和避忌，我完全理解，但也大可不必，白白蹉跎了歲月。算你好運，要是蘇怡在大學裏談了戀愛，你就鞭長莫及、後悔莫及了呢！”

“文老師教訓得極是！你跟蔡老師的觀點完全不一樣啊。”黎尚說。

“我年長，重要的事情得聽我的。有一次，我無意中聽蔡老師說，看到你宿舍裏有個溜溜球，我再聯系到你的那只茶杯，便猜出了蘇怡的心意。所以，你們的感情早就開始了，而不是這幾個月。”文小武語重心長的說。

黎尚聽後只覺渾身舒坦，沒料到文小武冷眼旁觀，這幾年來竟把他和蘇怡的事看得如此透徹。看來，自己從前的小心翼翼都是浪費時間。早追求，說不定現在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自己怎麽就渾身舒坦了呢？黎尚這才猛然醒覺，原來文小武站在他身後，一邊說話一邊給他揉肩，嚇得他慌忙站起來，“使不得，使不得！您是長輩，又是病人，罪過！罪過！”黎尚彎腰鞠躬，“下周起我調一下晚修安排，替您多值日，您老人家好好養一段時間。”

文小武捶了黎尚一拳，說：“我吊幾瓶通血管的針和營養液，後天必辦理出院。你有空就去談戀愛，自己的終身大事不解決，就別充當勞動模範了。”

這時候，方綺雯提著大盒小盒的食物進來，說：“這時間客人多，等的時間長，這些都是讓師傅現炒的菜，來，趁熱吃。”

黎尚本來焦急著去找蘇怡，卻不好拒絕，只好匆匆地吃了幾口便告辭了。

一路上，馮文英的話和文小武的話縈繞在黎尚的腦海，他真後悔，過去的四年多裏有一半都是浪費的，在感受到蘇怡也喜歡自己的時候，就該大膽追求。

他一直覺得自己很高明，一邊籠絡蘇存勇，一邊張弛有道地與蘇怡保持聯系，沒想到蘇怡也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脫口而出的一句“黎大哥”，印著有自己生肖圖案的生日禮物，悄悄地為他做各種口味的曲奇餅……要不是馮文英今天把蘇怡為他作證的事和盤托出，蘇怡就永遠隱瞞下去嗎？好呀，蘇怡啊蘇怡，你還挺能藏事的！黎尚想到這裏，一踩油門，直奔蘇怡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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