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跌落深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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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跌落深淵的人
黎尚沒有立即回校，他開車去了城東路如棋咖啡店。門口掛著一個“暫停營業”的吊牌，黎尚推了推門，發現沒門沒有上鎖。
店內沒有開燈，臨街落地窗的窗簾拉上了，裏面不算黑暗，黎尚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裏的如棋。他雙腳向前伸展，頭部微微後仰，枕在椅子的靠背上，雙手抱著一件潔白的羽絨大衣。
黎尚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蘇怡的衣服，如棋怎敢這樣抱住蘇怡的衣服！他大步走過去，用力一拽，把羽絨服搶了過來。
如棋感覺懷裏驟然一空，像沈睡的人被推醒，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居高臨下氣勢逼人的黎尚
“我叫黎尚，是蘇怡的朋友，上午是我打的你，但我不會道歉。”黎尚說。
如棋調整到正常的坐姿，目光找回了焦距。他喃喃地說：“蘇怡姓蘇，我撞的人那家主人也姓蘇……蘇怡現在怎麽樣了？”
黎尚目露兇光，他真想再打他幾個耳光，“蘇怡怎麽樣？你也問得出口！要不是你，他們一家三口還是幸福齊整的家庭；要不是你，她就不會高考失敗；要不是你，她就不會跌落深淵！”
黎尚雙目赤紅，指著如棋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讓蘇怡來打我吧，打死我，我也不還手。”如棋說。
“我不會讓蘇怡再見你，你也不許聯系她。拿出手機，刪除所有聯系方式，以後永遠不要聯系，連道歉你也不配！”黎尚陰沈著臉，一字一句地用命令式的語氣說。
如棋搖了搖頭，說：“我沒有蘇怡的聯系方式。”
這句話叫黎尚頗感意外，他拉開椅子坐下，與如棋面對面地對視著。蘇怡說跟如棋算是朋友，既然這樣，如棋怎麽會沒有的電話號碼或微信？
如棋定定地望著黎尚，眼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近的人氣場強大，他是蘇怡的朋友，他來過兩次。忽然，如棋湧起一股強烈的欲望，他想向一個陌生人坦白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叫如棋，原名如楓，是後來才改的名字。”如棋並不在乎黎尚是否願意聽，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北原先生，你知道嗎？是我的恩師。”
黎尚搖搖頭，他沒有聽過。
“二十歲那年，我籌備舉辦第二個個人畫展，所有人都誇讚我是美術界的神童。但這一年的五月，神童跌落了深淵，萬劫不覆。”如棋的表情很平靜，仿佛講述別人的故事。
黎尚的心一顫，蘇怡的媽媽就是五月中旬出事的。
“那天我開著小車去文化中心，那條路我已經走過幾次，不堵車，離文化中心也近。但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有一輛小貨車從轉角處逆向駛過來，但這條路是單行線的呀。”如棋閉上了眼睛。“我當時還是個新手，反應慢，眼看要撞上小貨車了，就往右邊駛過去，想避開。但是路邊有人，我就更慌了。”
黎尚的心劇烈收縮，他預知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路邊有幾個人，我腦子一片混亂，連方向盤都不知道怎麽打，我這個白癡，竟然把油門當成剎車一腳踩了下去。”說到這裏，如棋已經面如土色，不堪回首的一幕一天內兩次被迫揭開。
“你這個白癡！”黎尚怒不可遏，站起來，對著如棋的左邊臉上顴骨揮了下去，上午他打過的右臉還在淤腫著。
如棋順著力度連人帶椅跌倒在地。過了許久，他坐在地上自言自語地說：“打得好，打死我吧，我就是個白癡，我連基本的開車技能都沒有就上路禍害人，一死一重傷，我是殺人犯！”
如果不是理智的壓制，黎尚真想把如棋殺了。
“案件判了下來，我被拘役了八個月，我的家人傾家蕩產為我支付賠償金、醫療費，我把恩師送我的字也賣掉了，只想給受害人家屬更大的補償。重傷的那個學生半年後總算康覆了，而蘇家只接受判決下來的那一部分賠償，對於多給的部分，分毫不收。後來，我就改了名。”
黎尚想到了一句古語，“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因此退了學，跟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分了手。我再也畫不了畫，一看見紅色就暈、發抖。”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得十分難看。“女朋友是我逼她分手的，我再也不是她那風光無限的師哥，和她在一起反而叫我更加難受。”
黎尚問：“後來你就放棄了畫畫，開了咖啡廳？”
“是。”如棋說，“我第一次見到蘇怡，就覺得她很特別。她和朋友一起來，就坐那一桌，她一直微笑著聽朋友說話，那恬靜的神態能安撫人心，很溫暖。她第二次來的時候，客人很多，她便幫忙端咖啡。後來她說我做的曲奇餅很好吃，讓我教她烘焙。”
黎尚醋意大發，自己只有今天跟蘇怡單獨相處過大半天，而如棋竟然已經那麽多次與她獨處，兩人在小小的空間裏聊天、做烘焙。
“她是一個溫暖的人。”如棋說完又重覆了一遍，“暑假的時候，蘇怡斷斷續續來過五六天，到了下午四點多就走。我留她吃晚飯，她說要陪爸爸買菜、做飯、散步。我當時想，這年代怎麽還會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姑娘，簡直就是活化石！我真蠢，怎麽沒有察覺她從來沒有提起過母親。”
黎尚想說，蘇怡當然不會提到母親，就是因為你這個殺人兇手！但是他硬生生地把話憋住了。
如棋把頭轉向烘焙間，說：“這幾天蘇怡做了很多曲奇餅，一天一個口味。她說要送給長輩、朋友、鄰居，還有你，他口中說的黎大哥一定是你吧？別人都是一人一份，而你，蘇怡做的每一個口味都給你留了一份。”
黎尚心潮澎湃，蘇怡親手為自己做曲奇餅，而且做了很多，然後會送給自己，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這就是溫暖的蘇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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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沒有立即回校，他開車去了城東路如棋咖啡店。門口掛著一個“暫停營業”的吊牌，黎尚推了推門，發現沒門沒有上鎖。
店內沒有開燈，臨街落地窗的窗簾拉上了，裏面不算黑暗，黎尚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裏的如棋。他雙腳向前伸展，頭部微微後仰，枕在椅子的靠背上，雙手抱著一件潔白的羽絨大衣。
黎尚一眼就認出了那是蘇怡的衣服，如棋怎敢這樣抱住蘇怡的衣服！他大步走過去，用力一拽，把羽絨服搶了過來。
如棋感覺懷裏驟然一空，像沈睡的人被推醒，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居高臨下氣勢逼人的黎尚
“我叫黎尚，是蘇怡的朋友，上午是我打的你，但我不會道歉。”黎尚說。
如棋調整到正常的坐姿，目光找回了焦距。他喃喃地說：“蘇怡姓蘇，我撞的人那家主人也姓蘇……蘇怡現在怎麽樣了？”
黎尚目露兇光，他真想再打他幾個耳光，“蘇怡怎麽樣？你也問得出口！要不是你，他們一家三口還是幸福齊整的家庭；要不是你，她就不會高考失敗；要不是你，她就不會跌落深淵！”
黎尚雙目赤紅，指著如棋的手指都在發抖。
“你讓蘇怡來打我吧，打死我，我也不還手。”如棋說。
“我不會讓蘇怡再見你，你也不許聯系她。拿出手機，刪除所有聯系方式，以後永遠不要聯系，連道歉你也不配！”黎尚陰沈著臉，一字一句地用命令式的語氣說。
如棋搖了搖頭，說：“我沒有蘇怡的聯系方式。”
這句話叫黎尚頗感意外，他拉開椅子坐下，與如棋面對面地對視著。蘇怡說跟如棋算是朋友，既然這樣，如棋怎麽會沒有的電話號碼或微信？
如棋定定地望著黎尚，眼前這個與自己年齡相近的人氣場強大，他是蘇怡的朋友，他來過兩次。忽然，如棋湧起一股強烈的欲望，他想向一個陌生人坦白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
“我叫如棋，原名如楓，是後來才改的名字。”如棋並不在乎黎尚是否願意聽，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北原先生，你知道嗎？是我的恩師。”
黎尚搖搖頭，他沒有聽過。
“二十歲那年，我籌備舉辦第二個個人畫展，所有人都誇讚我是美術界的神童。但這一年的五月，神童跌落了深淵，萬劫不覆。”如棋的表情很平靜，仿佛講述別人的故事。
黎尚的心一顫，蘇怡的媽媽就是五月中旬出事的。
“那天我開著小車去文化中心，那條路我已經走過幾次，不堵車，離文化中心也近。但是我怎麽也沒想到，有一輛小貨車從轉角處逆向駛過來，但這條路是單行線的呀。”如棋閉上了眼睛。“我當時還是個新手，反應慢，眼看要撞上小貨車了，就往右邊駛過去，想避開。但是路邊有人，我就更慌了。”
黎尚的心劇烈收縮，他預知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路邊有幾個人，我腦子一片混亂，連方向盤都不知道怎麽打，我這個白癡，竟然把油門當成剎車一腳踩了下去。”說到這裏，如棋已經面如土色，不堪回首的一幕一天內兩次被迫揭開。
“你這個白癡！”黎尚怒不可遏，站起來，對著如棋的左邊臉上顴骨揮了下去，上午他打過的右臉還在淤腫著。
如棋順著力度連人帶椅跌倒在地。過了許久，他坐在地上自言自語地說：“打得好，打死我吧，我就是個白癡，我連基本的開車技能都沒有就上路禍害人，一死一重傷，我是殺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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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尚想到了一句古語，“人情似紙張張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因此退了學，跟青梅竹馬的女朋友分了手。我再也畫不了畫，一看見紅色就暈、發抖。”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得十分難看。“女朋友是我逼她分手的，我再也不是她那風光無限的師哥，和她在一起反而叫我更加難受。”
黎尚問：“後來你就放棄了畫畫，開了咖啡廳？”
“是。”如棋說，“我第一次見到蘇怡，就覺得她很特別。她和朋友一起來，就坐那一桌，她一直微笑著聽朋友說話，那恬靜的神態能安撫人心，很溫暖。她第二次來的時候，客人很多，她便幫忙端咖啡。後來她說我做的曲奇餅很好吃，讓我教她烘焙。”
黎尚醋意大發，自己只有今天跟蘇怡單獨相處過大半天，而如棋竟然已經那麽多次與她獨處，兩人在小小的空間裏聊天、做烘焙。
“她是一個溫暖的人。”如棋說完又重覆了一遍，“暑假的時候，蘇怡斷斷續續來過五六天，到了下午四點多就走。我留她吃晚飯，她說要陪爸爸買菜、做飯、散步。我當時想，這年代怎麽還會有如此乖巧懂事的姑娘，簡直就是活化石！我真蠢，怎麽沒有察覺她從來沒有提起過母親。”
黎尚想說，蘇怡當然不會提到母親，就是因為你這個殺人兇手！但是他硬生生地把話憋住了。
如棋把頭轉向烘焙間，說：“這幾天蘇怡做了很多曲奇餅，一天一個口味。她說要送給長輩、朋友、鄰居，還有你，他口中說的黎大哥一定是你吧？別人都是一人一份，而你，蘇怡做的每一個口味都給你留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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