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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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頭靠在艾莉莎.喀斯普爾的身邊,問起她第七只戒指所示的丈夫。戒指遺落那是否愛也只是謬誤?但這女人搖頭,用手觸摸她年輕的臉頰。

“我愛他。”她說道,對著她的眼睛,“他有我找到過最美的靈魂,純潔而堅定。”“有多純潔?”她問她,而她笑起來。“像你一樣純潔。”她回答,“親愛的納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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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年前的一個盛夏午夜六十個孩子謀殺了一個男人,為他阻撓這城市上升道路和他們的前途;最小不過七歲而最大已經十七歲,但仍然是孩子:沒有耐心,同情且易於暴怒的年輕動物。他們來自這城市的不同部分,有的甚至從遙遠的城市隨父母歸來參與此事。那時白城堡還未觸及它的鼎盛繁華,但因為新任主人的變化已有雛形;他們心懷希望到來,胸中充滿奉獻,驕傲和堅信的熱情。見到阿爾托更使他們燃起希望:多麽年輕,聰明,又有上進心!和之前的主人天差地別,而他皺著眉頭,提出他的商議者以及合作夥伴,這座城堡的前任主人似乎不樂意看見這般情形。“他想要撕毀合約。”阿爾托.席格納斯坦誠,語氣充滿無奈,“而不幸他確實有這樣的權力。”於晚餐上他談起這件事,似乎無意中吐露給這些孩子聽。“夏蘭!”成人按捺不滿,不受約束的心靈卻放聲大叫。“豈有此理!”孩子叫道,在阿爾托.席格納斯身邊,他卻意外好脾氣。“他無聊!”“野蠻!”“一會像動物,一會又太女人氣!”“你不要用他侮辱女人,”女孩現在尖叫,“那樣不上進,不配成為我們的一員...”“他阻撓了我成為你的代理人候選,阿爾托!”在他面前的這些孩子說道,因為意外的失敗而眼淚汪汪。“啊,那多心碎。”他說,“別這樣,親愛的,這考核也沒有那樣重要...”“很重要!”但他們一齊叫道,都想得到他的青睞,“很重要,阿爾托!”這些孩子向他表述著自己的忠心:沒有他的認可他們怎樣才能去到遙遠,激動人心的城市,在他手上失敗哪有人還會看得起他們,玩伴禮貌地排外,閑人快意地譏諷,想到這場面有些孩子已經忍不住哭泣。那是多大的屈辱,多激烈的失敗!“只有他的白癡兒子才不在乎在你手上失敗,阿爾托。”手臂伸到他面前,阿爾托.席格納斯微笑著接住,溫和卻冰冷地將他們托起,聽那些聲音純真熱切地一遍遍同他哀求:給我們資源,給我們機會,讓我們變出色吧,我們才不是白癡!“是的,”他滿意得不得了,臉上卻只是微笑,“你們都是很好的孩子...”他說道,但我還有一件事憂心。“夏蘭是你們的藝術家呀。”他溫柔,輕聲地說,一時那聲音竟然和他這位表親有點兒像了。但那是個兩個這樣不同的人,同樣的聲音卻喚起截然不同的反應,“他說話就像唱歌一樣,跳起舞來連樂團來的人也比不上。噢,對,我記得,他還寫過幾個劇本...讓我想想...你們不是還挺喜歡看的嗎?”那些壓在孩童身體裏的聲音已經幾近迸發,只被他開合的嘴唇壓抑在口腔中,於是,等到他合上唇瓣,擡了手的一刻,他們就像一支合唱隊一樣張開了嘴。

“我們喜歡,”這些孩子說,“是因為那個男人被砍了頭。我們喜歡看這個,喜歡罪有應得的人獲得這樣一個下場;但夏蘭不會砍自己的頭啊...”那些嘆息和願望已經在他們面前這個心滿意足的微笑中被聽見:要是夏蘭的頭也被砍下來該多好,他再也不會說他們不愛聽的話,也可以一直漂漂亮亮的了...“可是他是唯一一個藝術家喔。”阿爾托.席格納斯說,手撐著自己的臉頰,仿佛勸這些孩子留下一件舊衣服,“為什麽不喜歡他?”“他不是最美的藝術家——不,他是哪門子藝術家,”終於有人從根本的概念上質疑,“他既不精致,也創造不出什麽震撼人心的東西,阿爾托,”這個熱切的孩子說,走到他面前,被他上上下下打量,“要我說,你才是真正的藝術家。你的城堡有如此廣闊的前景,我們都想成為這廣闊事物的一部分...”“自然。”他愉快,輕松地肯定了他,“這樣涵蓋廣闊的城市是了不起的,但它也需要藝術家,你說呢,親愛的?”他終於說到了他們心裏去,“正是,正是,阿爾托!”這陣尖銳迫切的聲音極力想說服他,仿佛害怕他改變心意似的,“所以他不是個藝術家,夏蘭。他只是搜集了點關於過去的東西。他不為這座城市唱歌,也不為這座城市說話,我們在他的聲音裏聽不見自己,”他們委屈,憤慨地說,“藝術家我們需要,藝術家我們尊敬...但我們需要為我們說話的藝術家,而他不是。他不是!”

‘他不是’這陣聲音伴隨一個激動的動作,差點將阿爾托.席格納斯面前的酒杯翻倒。說話人訕訕坐下,他卻只是微笑,絲毫不講他的行為在意。“你們這樣不喜歡他,”他嘆息,“要不要讓他來給你們道個歉?畢竟許多年來他都負責孩子的養育,只是現在似乎出了些謬誤...”心靈激動不發,他的視線卻越過那些最熱切的身體,去到一個角落裏。“莉絲貝特,親愛的,”他同那年輕人說道,“你有怎樣的看法?”被問話的人是他的侄女,卻也是白城堡青年男子裏的明星,人們忘記她是女人,承認阿爾托代理人的身份足以洗刷她身體所帶的汙名。他們回頭砍她,只見她輕松地咧嘴微笑,說這麽重要的事,還是應當讓眾人一起考慮。“非常民主的做法。 ”阿爾托點頭將她認可;然而其餘人看不出,他卻不難看出她的僵硬,聲音中便帶上勝利的快意。果不其然一會她就提出她要離開,而他心滿意足地宣布自己的決定:“再留一會吧,”他面帶微笑,舉止有禮,“反正今夜在外游蕩的也只有幽靈...”

晚餐在城堡中進行而事項於城堡內被討論,會議廳中阿爾托.席格納斯告知他們應做的行動和可能的代價。“諸位的良心...”他提出;孩子站在父母跟前而承認端坐桌椅背後,聞言眾人否認,禮貌平和且有條理:這座城市的繁榮正是我們的良心,只要您容納我們和我們的後代為這擴張輝煌的一部分代價便已經被收益所抵消。“那男人毀壞城市的效率和收益已經許多年,致使我們的故鄉卻不能作為一個重要的樞紐,依照一個陳腐的規定他是這座城市的主人,而為他的行為和所代表的事物,他應當接受懲罰。”“讓孩子們來?”阿爾托.席格納斯是微笑著的。“讓孩子們來!”成人們同意,“應當讓他們體察行動的魅力和責任...”城市的新主人很高興。他討厭孩子,自始至終如此,那沒有辨明能力,自大而貪圖享樂的魂靈,但憑此事便能最終成為他的衛士和最忠誠的擁護者,被一條人命的鎖鏈捆綁在一起。於是當深夜來臨,他的侄女離開卻沈默,他帶他們進入沼澤,輕巧也如貓和狐貍,夏蘭.席格納斯已在木屋之中,他入內腳步輕盈,遞上酒杯而酒水傾倒;他使他昏睡倒下,身體在地毯上,先挖了這男人的兩只眼睛,再封住他的口鼻。“小心,不要太重,也不要太輕,”之後他走出門外,將他們囑咐,“一刀只需要看到血跡。”木屋中夜燈亮起,血流汩汩染紅木板縫隙。有人激動有人憂心,但傷痕留下,這男人在清晨快來臨時死去。

這男人是他們的一個親屬,而他的所有血親幾乎都是共犯,不是知情且實施,就是知情且逃避:莉絲貝特同他坐船前來卻一言不發,海因茨.席格納斯在林中等待卻只查看屍體,唯一不曾知曉且未曾動手的是他的兒子,自那之後茫然地生活在行兇者中間,茫然地企圖尋找自己的回憶。那承擔兇殺責任的人是如此多,乃至最後當黑影包圍城堡,幽靈將唯一的一盞燈交到這男人的兒子手中,讓他詢問這些被囚困於影中的人他們是否曾將刀片割在他父親身上,除真話以外不能言說的舌頭沒有一根給出了否定;他同樣被勒令不得做有違心中所想之事,因此淚流滿面地在黑暗中前行,走出那宅邸時是孤身一人。燈火熄滅而情緒覆歸心底,他跪坐在地語不成言:實施者在黑影中殞命逃避著則早被負罪感殺死,自夏蘭.席格納斯去世後,這城堡只有一個孩子出生,也便只有一個孩子無知無罪,而她也在方才消失,去地底的陰影裏陪伴她多罪的父親。納西.席格納斯是阿爾托.席格納斯最年輕的孩子,卻也是他最重的懲罰。他一生犯有兩次殺戮,被屠戮者的靈魂卻透過她的嘴唇說話,原諒他一如曾經,有次保證他終於放手,任由刀尖停止他的呼吸。城堡隨主人離去倒塌,白色覆歸黑影,幸存者只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她的丈夫,一個是她的表哥,當他們在城堡的大門前相遇,從沼澤趕來的幽靈將他們勸說:看這財富的頹圮,但切莫灰心;你們還有最後的機會,正如留黃金在這金庫的人必須催促你——快,去那裏!北方的黑城堡,世外的黃金,現在就是那時候,再不攫取,永遠失落...他們沒有一人想動作。貝茨維爾.席格納斯被妻子的死傷透了心,而夏蘭.席格納斯不樂意離開此地,但最終他們出發,順著一個女人的來路和一個女人的去路,前往北方的黑城堡,在那裏尋求黃金的將得到黃金而尋求真理的將得到真理,但這兩個男人,一個尋求解脫,一個尋求記憶,最終得償所願,因此黃金,智慧,美德與真理,皆消匿於最終一句話...他們會聽到,但像夏日林間的露珠,也如草地清晨白霧,他們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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