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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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桑諾,你真臟。”

“怎麽像條狗一樣,弄臟了好多東西。”

禾奚垂下腳在地毯上蹭了蹭,眉心難以控制地皺起來,隔幾秒後他重新擡起眼,再看向桑諾時,他眸中又多出了一分荒謬。

地下半蹲著的男人似乎並沒有因為他的話感覺到羞辱,他眼神微動,加大了握住禾奚腳腕的力氣。

只有現在,禾奚是一直看著自己的。

桑諾因為禾奚只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止不住似的頭皮發麻,他站起來呼了口氣,用手向後掃起落下的頭發,再次伸手捧住禾奚的臉。

禾奚身體一頓,感覺到落在唇角的熱度,像是不想面對,顫巍巍閉上眼。

本來嘴唇就腫了,還要配合地再張開,男人用一只手墊住他的後腰,讓他有個後躺的支點,另一只手似乎興奮餘韻還沒消,用勁兒攏著他的右邊肩頭,他難以承受這份瘋狂勁,卻不得不忍著努力伸出舌尖做到讓人滿足。

唇舌交纏的溫度幾乎要把人的骨頭融化,禾奚神色苦楚地被吸了會。

男人忽然撤開手,讓禾奚躺在床上。

撤得突然,禾奚頭暈目眩地枕上枕頭,還沒緩過勁,忽然感覺衣角在被人往上推,他睜開眼,從一開始到現在都很順從的,這時卻擡起了手,緊緊將桑諾的手背按住。

衣服被推到一半,露出整個上半身沒有骨頭最柔軟的一段,至此再也推不上去。

桑諾也才剛嘗到鮮,看著那片肉,嘴裏似乎還能想起剛剛的口感,禾奚的阻止讓他眼眶病態地發紅,卻沒繼續動,自虐地看著禾奚沒有說話。

“先等等……”禾奚喘了兩口氣說道。

桑諾現在和平時太不一樣了,禾奚震驚之餘感覺羞恥,羞恥之餘也沒有完全傻掉,沒有忘記自己這次犧牲的原本目的。

禾奚呼吸急得像是得了哮喘,見桑諾一直看著自己,他無法忍受似的挪開視線,掐緊衣角上的手背,聲音蒼白道:“可以讓你碰,但是……有條件。”

桑諾重重地呼出了氣,他知道,禾奚要開始說他的要求了。

男人臉上不見意外,黑沈眸子難耐而灼熱,他一只膝蓋壓在床沿,用一種快瀕死的眼神催促禾奚,如果禾奚這個時候能轉頭看他,或許會被他的表情驚一跳。

“儲應珣被卡車壓過去的那天,你一直在現場,半小時後才走。”

禾奚半趴在床褥,嘴唇像翕動的貝殼,含著水張張合合,天知道他說出這句話有多麽艱難,“你告訴我,那天你都看到了什麽?”

最後兩個字還沒有落地,身上男人忍受不住似的地趴在了禾奚肩膀上,高挺鼻子被軟肉壓了壓。

嚴秦曾評價過桑諾這個人是變態型天才,所經手的東西第一時刻就能學會,並且有著超乎尋常的耐性。

這個時候,他身體發病似的顫抖,卻在變態忍耐力中分神想了想,為下次做打算:“再來一次,今天的事再來一次我就告訴你。”

禾奚睜大眼睛看他,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了。桑諾這個時候居然還要討價還價?

禾奚怔怔地看著桑諾,幾乎無法把這個人和平時安分聽話的形象重合,但他想不了那麽多了,他只知道如果現在放棄,那前面所做的所有努力都要作廢。

掙紮不過一分鐘,緊按在手背上的力氣松開,禾奚閉上眼睛偏過頭,桑諾眼睛猩紅得快要滴血,伸出手就把他的衣服全部推了上去。

禾奚抓著被褥癱在床上一動不動,除了底線,其他都由著桑諾。

強忍了不知道多久,像是只有短短五分鐘,外面的門忽然被人敲了敲,蘭玨的聲音在大腦嗡鳴中有點模糊:“禾奚,出來吃飯。”

禾奚第一秒以為是幻覺,第二秒他才猛然睜眼和身上的桑諾對視,在又一次敲門聲後,他猛然推開男人,整理好衣服站起來,轉頭就將床上的被□□得亂了點。

打開門的時候,禾奚裝作剛補完一覺剛醒來的樣子,衣服領口都還很亂,他平常睡起來臉也是紅的,倒是裝得不假。

心理素質在這一刻出奇穩,禾奚擡起眼對上蘭玨的視線:“去哪裏吃飯?”

蘭玨在門外眸色發沈地看著他,看不清什麽意味,越過禾奚,蘭玨看見臥室裏面的桑諾正坐在桌邊,眼睛半闔地看著手邊的數學書。

床上被單格外淩亂,像是有人在上面睡過,從種種跡象看,兩人剛才是在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做著自己的事情,一人在看書,一人在睡覺。

蘭玨深深地最後看一眼禾奚,說:“大廈外面很多能吃飯的店,只是到飯點了,提醒你一下。”

禾奚溫吞地說:“哦,以後不用特意上來提醒,我知道到點要吃飯,只是我現在不太想吃。”

蘭玨看著他,道:“你不嫌餓就行。”

說完,男人又在禾奚身側的空隙向裏面著裝整齊的桑諾掃過去一眼,幾秒後帶著一點莫名情緒轉身走了。

禾奚在後面看著他逐漸走進電梯裏的背影,半晌後,舔了下有點疼的唇角。

當天晚上禾奚沒有下樓去吃飯,他困極了,洗完澡就睡下。

在他睡下的沒多久之前,小島上的男人剛結束和蘭玨的電話,他問出那個問題,蘭玨沒有回答,兩人滑稽地停頓半分鐘,蘭玨率先掛了通話。

蘇爾將沒了聲音的通訊器拋在床上,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笑了聲,他站在窗邊回憶著當時在蘭玨那邊聽到的聲音,逆光的臉上唇角平直,極為難得地顯出了一種粗暴的躁意。

這時候黑鱷發來了消息,說是昨晚桑諾在禾奚走後也租了摩托艇離開了小島。

發得不是時候。

蘇爾看完這條消息的下一秒鐘,從身側抽出一把鋒利的刀。

神色不明地看了幾秒,他慢慢把刀放回去,向前走幾步拉開櫃子。

他從櫃子裏拿起最中間的一把手槍,熟練地裝上子彈,扣上彈夾後,他又停頓了下,目光瞥向墻角一把斜放在那裏的錘子。

手槍能一秒把人頭打爆,但是錘子卻能一下一下敲擊人的腦袋,直到把人錘得面目全非,那無疑是很痛苦的過程。

不如現在就去和水把桑諾找到,先從腳開始錘起,再捶兩條腿,再然後是上半身,一點點來,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好吃好喝地供著兩人,這兩人倒是想走就走想逃就逃。不如就把這一對人的桑諾先弄死,再捉回禾奚教訓?從過去到現在,他一直都這麽處理背叛他的人。

蘇爾走到墻邊,居高臨下看著那圓鈍的錘子,若有所思。

和水大廈附近是繁華的街市,每到早上七點,陸陸續續就會有朝九晚五的白領和上班族夾著包在街上忙碌穿梭,由此可見該城市的繁忙和快節奏。

八點不到禾奚就醒了,他根本不想知道蘭玨的動向,蘭玨卻在半小時給他發消息說在開會,讓他自己去吃飯。

昨晚禾奚沒吃,今早肚子就忍受不住了,他沒回蘭玨的消息,穿好衣服洗好漱就下樓。

禾奚進了一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一個圓桌上,前面是已經送上來的牛角包和熱咖啡,他雙手抓著牛角包,把最外面的角一口吃掉,又去喝了口咖啡,轉頭看向窗外。

被他指使去買東西的桑諾,正從外面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他穿著拓挺的黑色沖鋒衣,戴著帽子,頭頂帽檐壓很低,將眉梢都壓去一點,開門時有人撞到他,他擡起黑眸看了眼。

對方被他不近人情的眼神嚇了跳,連聲道歉,走遠以後,回想起看到的臉,又忍不住回了下頭。

然而從始至終桑諾的視線沒在那人身上停留超過一秒,他推門進了店,直直走到禾奚所在的桌邊,將手裏的袋子輕輕放在禾奚胳膊旁邊。

禾奚擡起頭看了那袋子一眼,都沒翻開,就說:“我要的不是這個口味,你買錯了。”

他低下頭,掩飾自己就是找茬不想見到面前人的心情,“你怎麽這麽沒用?買個東西都能買錯。”

明知道禾奚是故意找麻煩,桑諾不見脾氣,低著頭道:“我再去買。”

男人走後,禾奚繼續吃著手裏的東西,剛把手中最後一塊面包消滅,手邊通訊器響起。

他不設防接起,就聽見:“禾奚。”

禾奚聽見這聲音,胳膊上就像昨晚被桑諾觸碰時那會一樣,在一秒內瘋狂地起了一小層雞皮疙瘩,他握著通訊器,既不敢說話,也不敢掛斷。

好久之後他才小聲叫了句:“蘇爾……”

再然後,他裝作信號不好的樣子,餵餵了兩聲:“我現在在電梯裏呢,信號不好,聽不清你說話,等一下再給你回過去電話。”

話音還沒落就被打斷,男人聲音很淡,言簡意賅地說了三個字:“擡頭看。”

禾奚頓了下,心中略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聽從男人話語,擡起頭,仿佛冥冥中有什麽感應,一眼就看向了對面酒店的頂層落地窗。

只見那落地窗裏,男人單手插著兜,身上穿的休閑褲熨帖地包裹著兩條長腿,半個身子被陰影掩去,明明看不見具體表情,卻能感受到不可捉摸的冷意。

那男人正低頭向下看著,目光的落點就是咖啡店。

禾奚慢慢地出了汗。他原本就因為那晚不告而別不知道怎麽對蘇爾解釋,現在又被蘇爾親眼抓包撒了謊,無措地眨了眨眼,嘴角還沾著一點面包屑,他很緊張。

緊張之下禾奚不知做什麽好,拿起盤裏的牛角包吃了一小口。

蘇爾:“……”

男人正要說什麽,忽然重重擰起眉,從十幾樓的高度往下看咖啡店,店裏所有情景全能看到。

此時,點餐臺那邊有個穿著棕白制服的男人,正用一塊抹布擦著桌角,值得註意的是,他擦了十幾分鐘,沒變過位置。

他這行為其實沒多少人註意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重心,尤其早高峰大部分人只想趕緊填飽肚子去公司免得遲到,所以沒幾個人看見,看見了也沒覺得奇怪。

但蘇爾這種人,常年警惕慣了,所有活物在他眼中都像被放大鏡放大了數倍。

點餐臺的那人身形鬼祟,即使壓著帽檐,也能看出他一直在看著窗邊——再準確一點,禾奚的方向。

“禾奚,”蘇爾瞇眼看著樓下,“不要回頭,聽我說。”

禾奚正想著要怎麽圓場,還想問蘇爾怎麽也來了和水,冷不丁聽見蘇爾發沈的語氣,不明覺厲地捉著牛角包坐直了身子。

“昨天晚上除了你和桑諾,還有一個人租了摩托艇離開,這個人我想你很熟悉,他叫白靳隨。”

禾奚瞬間眼睛睜大,似乎知道禾奚要時間消化,蘇爾停頓了一秒,“我讓人去調查了他,發現他改過名,他原名叫白帆。”

“安全區最初的老大是白帆的父親,但在他父親上位沒兩天以後,他父親心肌梗塞而死,緊接著儲應珣上位,白帆認為是儲應珣為了上位使了計策故意害死他爸,一直懷恨在心。”

“他自那以後就想扳倒儲應珣,為他爸報仇,可惜在最初他用盡方法醜態百出也沒動到儲應珣的根基,後來他變了計策,偽裝成成熟穩重的性子,捏造出一個假身世,甚至為了真實性還在感染區住過一段時間,以此慢慢接近儲應珣。”

“期間他和一個軍火販達成協議,他幫對方偷資料,對方為他提供幫助。”

“儲應珣的死訊沒多少人知道,白帆也不一定知道,他這麽跟著你,或許是因為不知道儲應珣死訊想通過你報覆儲應珣,也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他知道儲應珣死了,目標卻早就轉向了你,不管是見色起意或者是其他什麽,總之……”

“現在跑。”

都不用蘇爾說完,禾奚站起來就往咖啡店外跑。

他的這個動作有些突兀,店裏原本就有人好幾個上班的男男女女在偷摸觀察他,他一站起來往外跑,就顯得十分引人耳目。

禾奚推開門的時候,註意到正在點餐臺擦桌子的男人朝他這邊看了過來,下一秒鐘就扔開手中的抹布,朝這邊追過來。

禾奚不敢多看,加快速度湧進人流中,上班早高峰為禾奚提供了最好的便利,也為後面追他的人增加了難度,他小心翼翼地不讓自己撞到人,同時在附近找起桑諾的身影。

桑諾被他叫去買東西了,那東西隨處可見,應該就離他不遠。

過了一個紅綠燈,禾奚氣喘籲籲地在一個店鋪前看到熟悉的高挑身影,他跑過去一把捉住桑諾後背的衣服,等人轉過頭就急促道:“島上的那個人在追我,快點走。”

他和桑諾有兩個人,不一定打不過一個人,但是他一點也不想冒險。

萬一對方拿著刀怎麽辦?

禾奚拉起桑諾就往人最多的地方跑過去,那裏是一個地鐵站,來來往往的人在入口站和出口站進出,禾奚回頭在人群縫隙中看了眼一直緊追不舍的男人,轉頭就進了入口站。

禾奚用最快速度在自動售票機隨便買了兩張票。

隨後一言不發地帶著桑諾通過閘機,走到站臺。

令禾奚欣喜的是,他買票的地鐵在他到站臺的那一秒就到了,他隨著人流一起走了進去。不敢在大門口站著,一進車廂就拉著桑諾往人最多的地方走。

地鐵停靠三十秒後,在禾奚撲通撲通的心臟聲中關上了門。

那個人沒有追上來,不知道是在買票的時候跟丟的還是其他什麽時候,地鐵關上門後,禾奚如釋重負地握著扶桿松弛開身體。

車廂裏人很多,座位都被坐滿,偌大的走道也挨挨擠擠站滿了人,周圍充斥著困倦和焦躁的因子。禾奚被擠到了一個大門門口,恰好前面就有個豎著的扶桿。

身邊有人擠過來準備下車,禾奚扶緊了不讓自己摔倒,但還是被擠得踉蹌了下,撞上身後的桑諾。

桑諾一只手拉著上面的吊環,見禾奚向後仰,及時伸手扶住他的肩頭,禾奚被他扶穩後,就感覺到他的呼吸拂了過來,“發生了什麽?”

對比起桑諾的平穩聲線,跑了好久的禾奚簡直喘得不像樣,桑諾一下下撫著他的後背。

禾奚平靜下來之後,翻過身來面對著桑諾,低聲:“追我的人,和小島那次,還有之前別墅那次都是同一個人,剛才那個也是他。”

桑諾低頭看著他:“知道他是誰了嗎?”

禾奚被人擠了一下,有點沒站穩,“嗯,他叫白靳隨,以前是儲應珣的手下,但現在不是了,他是為了報覆儲應珣才過來加入的組織。”

桑諾又伸手扶住他,擡頭平靜地看了前面莽撞的上班族一眼,兩秒後才問:“他報覆別人,為什麽一直以來追的人是你。”

他怎麽知道?

禾奚腦子裏只有這句話,想起之前的那二三次,他連將白靳隨推進海裏的心都有,現在他連這個人都不想提起。

禾奚正厭煩地看著地板,忽然地鐵停在了下一站,地鐵的突然駛停讓車廂裏將近一半的人因為慣性向□□倒,禾奚也是其中一個。

但他拉著扶桿,向右垮了一小步就重新被拽了回去,然而身後有人擠攘著下車,一下就將他往前撞了下,整個人結結實實往桑諾身上一撞。

頭頂傳來一聲蹊蹺的沈重呼吸,禾奚沒有註意到,只是拉扯著桑諾的衣服重新站好,一臉不耐道:“我們兩站後再下車,在那裏停留半小時再回去找蘭玨。”

桑諾沒有拒絕過他,說:“好。”

地鐵的行駛速度很快,而它在每一站之中只停留短短的三十秒,一停一開,到禾奚所說的兩站後並沒有用太長時間。

禾奚聽到地鐵提示音就拉著桑諾一起下車。

下車後的人流一股腦往同個方向走,在拐角口後又分成了兩撥,一撥往一號出口走,一撥早上補充營養太多的人往地鐵站的廁所走去。

禾奚跟在了一號出口的那撥人裏,他一邊拿出通訊器想聯系蘭玨,一邊下意識往後看了眼桑諾有沒有跟緊自己。

只是短短的一看,禾奚捏著手裏的東西反應很大地停下了腳步,他臉上的神情難以言喻,又夾雜著天然的畏懼,再次朝桑諾長褲下一掃。

禾奚身形僵硬,不確定地回想起車廂裏的每一幕,最後想起唯一有親密接觸的那一撞,他眉色中露出荒唐:“你怎麽突然……你知道這樣多明顯嗎?桑諾,你就是條每天發.情的狗!”

桑諾沒有說話,任他罵,垂著眼,地鐵裏向後映照過來一片光影,將他的面容隱去。

禾奚氣紅了臉,一股氣生起來簡直按都按不住,“你太惡心了,你真的……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是這樣的人?”

地鐵站裏的人實在太多,禾奚不願意和桑諾在這裏說這些,又見已經有人隱晦看向了他們,將聲音憋了回去,轉身就走出地鐵口。

桑諾跟上了他。

兩站後下車是禾奚隨口說的,他根本不熟悉和水,走出地鐵站口才發現這塊停的地方不是熱鬧的街市,四周荒蕪破敗,隱隱有鬧鬼之態。

禾奚已經在走路的時候聯系上了蘭玨,把蘇爾告訴他的情報轉告給蘭玨,讓蘭玨處理白靳隨,並且要狠狠處理,最後像一個被欺負讓家長報覆回來的小孩子一樣,幼稚地非要蘭玨說答應他。

蘭玨過了半晌才回覆過來三個字。

看到這三個字,禾奚才收起通訊器,在原地停了幾秒他轉過頭去看桑諾:“你……”

桑諾對上他的視線,黑沈的目光牢牢箍著他,他看到桑諾那更誇張了點,走了一路不見有絲毫緩解,他心裏又罵了聲惡心,正要開口就聽到:“昨晚說的下一次,能不能現在用。”

禾奚張口忘詞。

見禾奚不說話,桑諾問:“不作數了嗎?”

禾奚漲紅了耳根,他臉皮還是薄,不想讓說話不算數這個詞和他掛上鉤,語氣生硬道:“我沒說不作數。”

桑諾幽幽沈沈地看著禾奚的嘴唇,三秒之後,他轉過了頭。

禾奚朝他看過去的地方望了一眼。

那是一片隱秘的樹林,看著陰森恐怖,因而很少有人經過。

禾奚眼圈微微變紅,看懂了桑諾那個眼神的含義,也知道後面要發生什麽。盡管有點退縮,卻不能不跟上去,只剩下最後一次而已,況且他的確想知道儲應珣那天到底怎麽了。

禾奚盡力維持住表情跟上去。

一只手腕被握住,男人將他趔趔趄趄帶到最大的一棵樹前。禾奚做好了心理準備,卻發現還是做得不太足,當桑諾在他唇上親了下而後半蹲在地時,一雙眼抖抖索索地睜大。

他實在太白了,一層脆弱的皮膚包裹著臟器,讓人都不敢對他用力做什麽。

確認好附近確實沒人,禾奚視死如歸閉上眼睛。

他在心裏數著秒數,想等到五分鐘後就叫停,誰知道當真正開始後,桑諾像是狂怒瘋狂的野獸將他吞得窒息痙攣,只會踮著雙白腿語無倫次哭叫。

這還僅僅只是剛開始。

禾奚蹬了下腿,推了下桑諾,然後沒站穩,差一點就坐在桑諾肩膀上,禾奚覺得這東西簡直比接吻還可怕,他不想要了,“桑諾!夠了……”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禾奚忽然見蹲著的男人從他口袋裏抽出通訊器,給他遞了過去。禾奚本能地接過來,就聽男人道:“同學的電話。”

這個時候誰管是誰打來的電話?

禾奚感到荒謬,甚至沒有去看屏幕上方的備註,對準鮮紅的掛斷鍵就按下去——

按歪了。

禾奚仰著頭要發出泣音,被通訊器裏傳來的一聲熱情洋溢的呼喚堵了回去:“禾奚!”

禾奚眼睛睜大,幾乎瞬間聽出了打電話過來的人是誰,桑諾應該也認識,畢竟當初他去診所打吊瓶的時候,他還和這個同學獨處過一小陣。

禾奚眼圈發紅,表情略顯無措。

如果一開始就沒接,那對方還能當他有事所以沒空聽電話,但他都接通了,馬上又掛斷,那算什麽?

禾奚手指向後掐著樹皮,將通訊器放到耳邊嗯了一聲,那邊人聽到久違的聲音,立刻打開了話匣:“你請了好久的假啊,什麽時候回來?我現在做作業都沒個伴,無聊死了。”

禾奚盡力平緩道:“應該,應該快了。”

他還開了個玩笑,“你很想我嗎?”

腿間的肉猛地被人握了下,禾奚輕哼了聲,低下頭警告性看了桑諾一眼,桑諾仰起頭望他,只見他偏過了頭去聽同學的哭訴:“當然,我特別想你!”

“你不在都沒人陪我去吃飯,班上那幫草履蟲沒一個腦子正常,和他們獨處同一個教室我能折十幾年的壽,而且沒你幫我補習英語,這次考試排名我直接到了吊車尾,我媽懷疑我上次成績有水分,正等著我回家準備抽我,我太苦了……”

禾奚被他說得一笑,知道他在開玩笑,“不是有電話嗎?你可以打電話問我。”

同學的聲音又低喪下去:“我不是怕打擾你嘛。”

他誇張地嗚嗚哀嚎兩聲,似乎拉開椅子站了起來,聽見有劃拉地板的聲音,“你最近都在哪呢?”

禾奚睜了一下眼睛,“在其他地方。”

同學聽出他不欲多談,唉聲嘆氣地說了聲好吧,忽而又想到什麽:“對了,上次那個……就那個在你家住,叫桑什麽的,你說他住一段時間就會走,他走了嗎?”

想起那個人看禾奚的眼神,同學皺眉道:“雖然在背後說人壞話不好,有悖道德,但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那個人每次看你表情都很不對,我說不出來。”

通訊器開的免提,同學說桑諾居心不良的聲音格外大,可惜本人置若罔聞,仍然用炙熱的手掌揉著禾奚的腿根,禾奚沒想到他這樣還不停,咬牙扶住了後面的樹。

不知桑諾又做了什麽,禾奚兩條腿的軟肉忽然開始全部抽搐打戰,他丟了魂似的張了下唇,感覺脊髓都麻了,人差一步就要暈過去。

同學沒聽到禾奚的回答,後知後覺這樣說不太好,萬一禾奚和那個人是親戚呢,萬一他們關系很好呢?

同學有些後悔,“禾奚,你生氣了嗎?”

不生氣,因為你沒有說錯。

而且你說的這個人不僅沒有回去,還一直被他天真爛漫地帶在身邊,到如今正趴在他身上因為他的身體發狂。禾奚猜想如果自己真這麽說,他的同學大概會心臟病發。

聽見禾奚沒有像往常一樣耐心回覆自己的問題,同學又問了一次,禾奚擡手捂住嘴,憋回一聲脫口而出的喘息,幾乎快要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靠在樹上。

同學沒碰到過禾奚這麽晾著人的情況,有些擔心道:“禾奚,你是不是生病了?”

禾奚眼圈紅了紅,不知沖著誰搖頭道:“沒有的,只是剛睡醒,腦子還不太清醒,你說的桑諾,他,他已經走了。”

被提到的本人臉色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忽然輕輕捉起禾奚的手腕,一根根分開他的手指,半蹲在地上和他十指相扣,禾奚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沒有理會,聽著電話裏的同學道:“那就好。”

禾奚知道通話不能再繼續下去,他竭力平靜地讓同學快去寫作業,等偶爾有空再聯系,又說自己會盡快回來雲雲,讓一切都看起來很尋常。

通話終於來到尾聲,禾奚迫切拿下通訊器把手挪向掛斷鍵,即將成功時,尾椎骨被粗糲的指腹輕輕一滑,禾奚眼前驟然變白,手中的通訊器順著一條弧線跌落在地。

剛才他還很在意,極力偽裝就怕對方聽出不對的同學在電話裏又說了些什麽,“禾奚……我……”

禾奚一個字沒有聽,雙手向後撐著樹壁,度過了世界完全空白的三四秒,很久之後才低下頭,用不可置信的雙眼去看桑諾。

在他腰間的男人一直在看他,平靜擦臉,張開唇,用氣音告訴他一個事實:“小媽媽,你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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