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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貪生怕死(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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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貪生怕死(24)

禾奚本來低頭看著紙上的題,忽然察覺有視線投過來,他擡眸一看,就見坐在沙發邊上的蘇爾正直勾勾盯著他。

不明白蘇爾眼神為什麽會那樣,禾奚有點坐立不安,而且很緊張,蘇爾這副神情,比明著找他麻煩更讓他不適應。

他聽見自己的通訊器一直在響,明顯是有消息發進來,只好頂著壓力問:“是不是有人找我啊?”

蘇爾沈默盯他半晌,終於低下頭回:“沒有,垃圾短信而已,你是天仙嗎,以為每天很多人找你。”

地上的矮桌也不算矮,到禾奚肩膀往下一點的位置,從蘇爾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一顆腦袋。禾奚嘴巴往下一撇,不解又生氣:“沒有就沒有,幹嘛要這麽說?”

那抱怨小聲到像是嘀咕,不留神都聽不見,蘇爾往後仰在沙發上,任由深藍窗簾垂在肩頭:“不滿意就走。”

禾奚頓時不吱聲了,重新低頭看題。

他現在走能走去哪裏呢?韓念慈被打傷肩膀,這幾天或許顧不上他,等過段時間差不多康覆了,只怕會對他趕盡殺絕。

想到韓念慈那個人,禾奚心生反感地皺了皺眉頭,剛要阻止自己再想,又聽蘇爾手上的通訊器震動了幾聲。

奇怪,什麽垃圾短信會發那麽多條?

禾奚正疑惑,遠處的蘇爾忽然譏諷一笑,站起來,走到禾奚身邊,他人高腿長,這樣站著膝蓋幾乎快要貼上禾奚曲起的小腿,就連皮革制的鞋尖也抵住了禾奚的腿根。

“跟我出去一趟,”蘇爾垂眼看向地上茫然擡頭看他的禾奚,說道,“買件衣服。”

飛機上沒有多餘的衣服,就算有這人也穿不了,所以禾奚現在身上還穿著那件旗袍,只不過外面套了件桑諾脫給他的外衣。

外衣很長,但沒有全部蓋住袍擺,在稍微上面一點的位置,一走動還是能看見些許艷紅。

禾奚擡起頭,頭發向後滑,露出兩邊白皙耳朵,他怔怔然地眨眼:“可是這裏是海邊,有地方買嗎?”

蘇爾將手裏的通訊器關了機,“不用你操心,我知道在哪裏買。”

都這麽說了,禾奚不好再拒絕,雖然不太明白蘇爾怎麽忽然這麽著急買衣服,他還是撐住桌邊站直身,跟在蘇爾身後出了門。

啪一聲,蘇爾開了廊道裏的一盞燈,禾奚還沒怎麽適應突然的光亮,恍惚看見前面的蘇爾不知在對誰居高臨下地警告:“不要弄臟我的飛機。”

誰弄臟飛機?

蘇爾的肩膀太寬,等禾奚能看清東西了,也被擋得沒看見前面誰在那裏,往前走了兩步才對上一雙看不清情緒的黑眸。

他怔了下,原來剛才蘇爾是在和桑諾說話。

但桑諾又沒吃東西,就好端端坐在那裏蓋著空調被,怎麽會弄臟飛機?

禾奚搞不懂,思來想去覺得是蘇爾不認識桑諾,所以才看桑諾不順眼,故意針對桑諾。

對自己撿回來的人,禾奚是有種護著的心理的,在飛機上沒什麽,只回頭看了一眼黑沈沈望著他的桑諾,等一出艙門,他就忍不住問蘇爾:“你為什麽對桑諾那樣?”

不問還好,一問仿佛踩到了蘇爾的雷池,男人當即嗤笑了聲,“哪樣?說他兩句你都受不了?”

禾奚被海風吹得迷了一下眼,茫然道:“沒有……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麽那樣說,他被你說得很難受。”

出艙門那會,他看見沙發上的桑諾胸膛不住地起起伏伏,臉頰邊都有了潮紅,任由碎發擋住眼睛一聲也不反駁,是一副難以忍受的表情。

禾奚能理解,如果換做是他被說臟,或許會比桑諾更忍受不了。

身旁的男人不知為什麽沈默下來,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聲音異樣地問:“你覺得他是因為我說他才那副蠢樣?”

禾奚被問得一怔,擡眸看向右邊的蘇爾,“不然呢?”

因為沒蘇爾高,想要看見男人的臉就得側擡起頭,從後面看,就是禾奚歪了一下腦袋。

蘇爾很不給面子地嗤了一聲,沒有回話。

到目前為止禾奚已經能聽出蘇爾各種笑聲的含義了,這麽笑就是懶得再說的意思,他只好閉嘴跟著男人往前走。

可沒走多久,禾奚又忍不住說話:“去哪裏買啊?”

“前面,”蘇爾單手插兜,感覺身邊跟了一只哼哼唧唧吵個不停的香豬,“你哪來那麽多話說?”

禾奚小聲回了一句:“我只是問問……”

要是納肯在這裏,大概率又要嘖嘖稱奇,哪有人敢在蘇爾面前說一句駁一句的,還是那種軟刀子似的地駁,想找他發火都沒理由。

更稱奇的大概是蘇爾,皺了下眉,最後卻什麽話都沒說。

直升機停的這片海灘像是不夜狂歡城,現在即將邁過零點進到第二天,海邊游客依舊很多,推車出來擺攤的人也不少。

蘇爾不喜歡人多,專門往空曠的地方走。

身邊好不容易安靜了下來,蘇爾眉頭還來不及舒展,耳邊忽然湧進來一大堆嘰嘰喳喳的小孩鬧騰聲,他臉色發沈地看過去,右胳膊肌肉起伏,擡手截住一截飛鏢。

“你沒事吧?”禾奚也看見有人扔了東西過來,只是速度太快,他沒看清是什麽。

見蘇爾把那東西抓住,禾奚一口氣才松下來,擡頭看去,遠處的空地有一堆小孩在玩飛鏢,似乎有賭註,六七個小孩分成了兩隊,輪流往靶子上扔。

剛才不知道是誰沒扔中氣急敗壞,亂扔了飛鏢。

那幫小孩似乎知道闖了禍,一個個轉過天真稚嫩的臉,紛紛跑了過來,堆擠在蘇爾腿邊你一言我一語地道歉。

按理說沒受到傷,正常人教訓兩句,就會把飛鏢還給這群小孩了。

但是……

禾奚有些擔憂地望了蘇爾一眼。

禾奚知道蘇爾不喜歡小孩,而且沒有同理心,也沒有尊老愛幼的概念,在他世界裏只有惹到他還有沒惹到他兩個分類。

禾奚正膽戰心驚,蘇爾沒事人一樣瞟了一眼腿邊的土豆丁,就在禾奚以為他會把飛鏢還給他們的時候,蘇爾忽然擡起手,把手裏的飛鏢往海裏一擲。

飛鏢在空中滑過一個彎弧,準確無誤地被扔進了海裏。

嘩一聲,飛鏢沒影了。

大海離這邊距離不近,可男人扔得那麽輕松,足以見得他恐怖的臂力。

禾奚臉上表情都空白了一秒,他驚慌地低頭看去,果然看見有小孩癟住了嘴,眼眶迅速充滿了一湧而上的水珠,看來那飛鏢是他帶來的。

蘇爾的不近人情還不止如此。

他扔了人家攢下零花錢買的玩具,毫無悔改之心,還瞇起眼,居高臨下地打擊小孩的自信心:“靶子上一個鏢都沒有,知道的以為你們在玩飛鏢,不知道以為你們在吃飛鏢。”

“我的水平要是像你們這樣,我就在家裏躲著玩玩算了,還敢跑出來在隨時有路人經過的海灘丟人現……”

嘴巴上忽然蓋上來一只溫軟的手,後面的話全被捂了回去。蘇爾重重皺起眉,偏頭順著那條白皙胳膊往下,看向膽大包天上手捂住了他的禾奚。

禾奚冷汗都快出來了。

蘇爾本來就已經惹哭一個小孩,要是讓他說完,這六七個小孩全得哭。

禾奚一點不敢放下手,他強撐著笑低頭看向那幾個小孩,“他瞎說的,他今天心情不好,見什麽都想扔,這附近哪裏有賣飛鏢的,我們賠你一副新的好不好?”

雖然蘇爾不做人事,但臉好,禾奚更好,原本就容易降低人的防範心,聽飛鏢有重新買的可能,原本想哭的小孩立刻遲疑地擡起頭,“真的嗎?”

禾奚沒去看蘇爾的表情,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

小孩想了會,擡起手,“那邊有賣飛鏢,我的就是在那裏買的。”

幾分鐘後,禾奚拉著臉色冰冷的蘇爾來到小孩指的推車前,朝老板要了一副飛鏢玩具。可惜不巧的是最後一副剛被人買走,他們要的話,老板得回帳篷裏重新拿貨。

老板說帳篷離這不遠,最多十分鐘就能拿過來,禾奚算算也不久,見海灘那邊的小孩眼巴巴看著,抿抿唇說等等也行。

禾奚應得快,一下忘了老板走後,推車邊上只剩下他和蘇爾。

空氣結冰似的凝固。

禾奚拉了拉衣擺,又低頭踩踩地上的沙子,磋磨許久終於鼓足勇氣擡頭看向臉色差到像吞了兩塊煤炭的蘇爾。

蘇爾眼神沈沈看著他,似乎在等他怎麽解釋。

但怎麽解釋呢……這件事本來你也有錯,賠一副是應該的。

這句話禾奚不敢說出來,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剛要說話。

蘇爾垂眼要聽,就見話到臨頭的禾奚忽然頓住,目光越過他朝後面看去。

他皺眉轉頭,後面沒什麽人經過,只有一個模樣斯文的男人。

蘇爾再次轉頭,見禾奚目光還沒收回來,甚至男人走到哪,他目光就挪到哪。

蘇爾冷冷叫了聲:“禾奚。”

禾奚趕忙回道:“哦哦,怎麽了。”

視線收回來沒兩秒,下一秒又轉回去,眼神堪稱灼熱。

那個人,好像那天在和水見過,就是那天跟著儲應珣一起回來的那幫人裏……

……

禾奚只是看了眼那個人,手腕忽然被扣住,他不明所以地看向捉著他的蘇爾,想問蘇爾為什麽突然捉著他。

話還沒問出口,禾奚看見後面的老板拿著飛鏢玩具走了回來,他急匆匆叫了聲蘇爾:“蘇爾,老板回來了!”

但蘇爾明明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大步往前,他抵不過蘇爾的力氣,只能被帶著一起往海灘邊走。

幾秒種後,蘇爾帶著他停到了他覺得眼熟的男人面前。

禾奚楞了楞。

他原以為是蘇爾不想賠那些小孩新的飛鏢,卻沒想過會是這種情況。

那男人很年輕,沒比禾奚大多少,和蘇爾差不多大的樣子,見有人忽然停在面前,有些震驚。

“請問,”男人望了眼臉色不明的蘇爾,頓了下,轉去看脾氣明顯好點的禾奚,小心翼翼地開口,“有什麽事嗎?”

禾奚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

就在這時,蘇爾松開了禾奚的手腕,盯著那男人道:“哦,沒什麽,只是我們家這位,從剛才起就一直盯著你看,我見他這麽喜歡你,就帶他過來和你認識認識。”

沒等那男人有什麽反應,蘇爾低頭看向禾奚,語氣沒什麽起伏地問他:“離那麽遠看哪夠,這樣看才舒服不是?”

“……”

禾奚的腦袋慢慢紅成了一顆西紅柿。

這一秒,他想投海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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