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永遠都跑不了, 便是她今日離開，她還是相信，她有命追得一位仙君, 仍然有辦法, 把這位仙君留在手裏，前提是, 她得去修行，待她有一天成為真正的仙子, 名正言順的成為東海王妃。

於是她選擇走了, 暫時的分別, 只為將來更好的相遇。

玉雲殿裏，玄可看到了她留下的字條

“不要去找我，我會回來找你, 待到我能與你並肩而立，舉案齊眉。”

他拿著這個字條，心中顫抖，她一個凡人, 能去哪裏，又如何能並肩而立，他想過, 無論她將來是何樣子，他至少可以給她百年光陰，讓她幸福。便是生死輪回，他仍然可以找到她, 與她生生世世。

只是她選了一條更難走的路，讓他尤為擔心。

他握著字條，走出龍宮，一路找了很久，卻沒有找到她這個凡人。

是上天跟他開了一個什麽玩笑，故意把她藏起來，她一個凡人怎麽可能走得這麽快。

他站在海邊不解，是任她走，還是繼續將她追回來，他徘徊不定，猶豫不決，曾經她說一個人在屋子何其寂寞，如今她將他一個人扔在若大寵宮裏，沒有她，他又該如面對這個空寂的地方。

他沈沈的嘆氣，

在黑暗茫茫間，卻幻然出一位白衣飄飄，手拿拂塵女菩薩模樣的仙子，

“本座，有意提醒龍王，欲知龍王心儀之人安危，可觀其命星是明是弱，龍王只要知道龍王妃安危便可，不要打擾她的修行，我仍是東方度母娘娘坐下弟子，待她完成修行大業，會收規度母娘娘座下。”

說完，女菩薩消失不見，他站在海邊未動，他明白，有西方大神指路，他亦放心，而她的心思，他亦了解，只是這未來的修行之種何其艱苦，本不想讓她這麽辛苦，到底是誰連累了誰，這一切已無從計較。

一整天，他站在海邊直到天黑，一天繁星升起，本來消失的命星，再次出現，閃亮依舊，他便知道，她一切安好。

回到龍宮，一並迎過來的便是兩個滿面春風的仙子，於蠶與十九公主。

他看都未曾看她們一眼，只一臉木然的走回玉雲殿。

東海龍宮深居海底，他在陸地上亦呆得習慣，章澤島是個四季如春的地方，他叫人在章澤島修建了行宮，一邊可以在海邊漫步，又方便看天上的星星，睹星思人。

而龍宮那兩位美人，他並未準許他們上來章澤島。

這一切，已全部由他掌控，南海，北海，西海，一律俯手稱臣，東海仍舊雄霸一方。

再後來，他命人重整了度雲山，在經歷一場戰火以後，度雲山又恢覆了生機，滿山紅花，隨風飄落，蛇族仙子也陸續回到山上

。

只是這座山還是白氏的，或者，他們還承認他還是他們的玄少主。

在他走近度雲山大門時，他們還是稱他為玄少主。

這一點讓他無比親切。

所以，他時常來度雲山走走。

只是東海才是他的地，他在章澤島看天上的星星最清楚，那裏的海風也好像是誰的手輕撫而過，他每日望著茫茫大海日出日落，細數著日子，等著時間如水一般的流過。

每天站在一個地方，每天看著天地間的風雲變幻，蒼茫雲天仿佛每天都一樣，而又仿佛每天都不樣。

只是不知不覺，風月輪回，已是五十年

五十年，

他細數著日子，明明是一個十八九歲的青年，而他的心卻仿佛成了一個蒼桑老人，

五十年，凡間剛剛落地嬰兒一眨眼成了年過半百的老人，

五十年，花開花謝五十載，日出日落一萬八千個輪回，

他看著東海潮起潮落，數著一個一個日日夜夜，看著，天上的那一顆星是不是依舊閃亮，

直到有一天，它開始灰暗起來，

他知道，她凡壽正終的日子就要來了。

古梨村，

春天的腳步早已悄然來過，踏過了萬水千山，濕氣重回大地，帶來春意盎然。

一個瘦弱的身影，走過田地間。

她已經五十年沒有出來走走了，這世間是何樣子，她差不多快忘了，還是因為她老了，已經記得世間是什麽樣子。

總之，她突然好想出來走走，看看溫暖的陽光，吸吸夾著著泥土馨香的春風，看看腳步嫩綠的田苗。

他們說，這些年這裏風調雨順，是龍王傾顧這裏，所以無論雨水還是清風都是恰到好處。

龍王，在她的夢裏，好像聽過這個名字，是謂龍族，在經中有雲，龍族，生九子皆不是龍，生性荒淫，修不成正果，全身白色，頭上有紅角，有翻雲覆雨之功。

在經中，她只是記得這些，因為時間過得太久，她記不清了，她老了。

眼睛也不好使了，亦覺得看不清經書上的字，可是，剛剛她明明看到陽光，怎麽突然間，天地間仿佛多了一層霧氣，田地裏也酒了一層露珠，未曾下雨，卻大地滋潤，萬物生機。

這是她即將得道為仙的神相嗎？

她嘴角掠過一絲淺笑，卻見在朦朧的身影站在田間的層霧中縹緲。

他身資飄然，通身白衣，只有頭上卻系了根紅色的飄帶，營白珠光圍繞著他，他的秀發漆黑如緞，光是看這背影，便知道他是一個無比俊美的男子。

或者，並不屬於這世間，這凡間，他該是天上的神仙，一朝落到了她眼前。

她閉上眼睛，曾經的那個夢在腦海裏回憶，多年前，她一個人上了北梁山，有個白衣飄飄的男子用火珠驅趕了狼群，後來，她便抓著這個男子不放，是帶他修行成仙，收她為弟子，還是讓她做牛做馬，她都原意。

再後來，她忘了他，不是，她想起來，是他揮手抹到了與她的記憶，這一抹，她便對他再無記憶。

只是陰差陽錯的又遇到他，他又讓她想志來往事種種。

之後，仙山牽手漫步，小屋長聊對坐，他用蛇族美顏徹底迷惑了她，又用花言巧語承諾她會陪她走一段逆天路。

他說到了，他也做到了，只是最終是她沒能守住這個美輪美幻的仙君，她走了。

夢仿佛很漫長，又很悲傷，只是此刻，她為何又看到他，是她到了仙界，還是他到了人間，還是她又在做夢。

她眨了眨眼睛，歲月已經掠走了她的容貌，俏然窈窕的身資 ，她此刻不過是即將歸西的老人中的一個罷了。

她倏然淚下，曾經她也想長久的年輕容顏不老，可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得到，她不是神仙，便是她曾經夢游仙界，她仍不是神仙。

清風微過，她該走了，不何往何處。

恍然間，她看到，這個白衣男子回身，白霧中透出他依如即往的俊美面孔，沒有一絲皺紋，眼中沒有一絲渾濁，蒼山綠樹間是他白如玉的面孔。

只是他的目光仿佛蒼桑。

曾經書中赤白龍族生性荒淫，便她好像從不這樣覺得，不知為何，她總是覺得，赤白龍是最專情的神獸，是天地所生，是萬物精靈之首。

她這樣覺得，而眼前這個男子卻幻然到了她身邊。

“姐姐！”

他的聲音明亮而清透，

姐姐，這個詞聽起來很熟悉，可是已經不適合她了，姐姐是用來形容那些年輕女子的，如今她這一老嫗，卻有人管他叫姐姐。

她癡笑，拖著幹枯的身體正要邁過田苗走開，卻被他拉住，

他細致的手握著她幹枯如一根木柴一樣的胳膊，讓她覺得有些羞愧，

蒙霧中，他的聲間又起，

“姐姐，你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你的丈夫啊！”

丈夫？她有丈夫嗎？

她凝神回想。

“五十年前，我們曾經同床共枕的，你說會回來找我，我等不了那麽長時間。”他的目光越來越急切，語聲中也越加激動，

她仍舊無語，她努力找到一個打開她記憶的門，然而那個門卻總是模糊不定。

他將激動的神情緩和下來，

“今天是你壽終的日子，我來送你一程，黃泉路黑，我來陪你走。”

他一字一句語重心長，將她入懷。

這個感覺她記得，他身上有種蘭花的香氣，這香氣便是他抹雲她記憶時，她是覺得熟悉。

就是這個香味，彌漫在她的鼻息間，打開了模糊的記憶的門。

那是東海龍宮的大門，她每日翹首祈盼的等著他回來，然後一起在一起叫做什麽雲殿的地方，纏綿繾綣，那曾經的種種，仿佛只是一個夢一樣美輪美奐清清楚楚。

沒錯，她可能是有男人的人，只是她老了，這個男人還是那麽年輕，年輕到讓她不認識他，年輕到，他仿佛一歲沒長，還是那一副少年模樣。

她苦笑，她如今已滿足，人生至此，還能死在仙君的懷裏，黃泉路黑，還有他陪著她走。

這感動，讓她潸然淚下。

而他懷中，她卻漸漸的閉上了眼睛，仿佛安然睡著一樣。

清風拂過他的白衣，他摟著她沒有松手，而是抱起她在蒼山田野中。

而陽光忽然一閃，打透了淡霧，眨眼間，她的凡身開始風化，最後散落空氣中仿佛一團紅霧，又在空中縹緲聚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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