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覆盯著這支白頭翁看了一會兒，忽道：

“誰要跟你白首不相離”說著，將白頭翁扔給她，背手就走。

她握著白頭翁，知道這話說得不太合適，可是她也沒想到，他就這麽直接拒絕，一點不留情面。

她也沒有什麽可謝的，還指望著他再幫她寫字，她忙俯身采了只支鮮艷的花，追上他道：

“即然你不喜歡白頭翁，那就送你這花吧”她邊走邊將花送到他面前。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花，又瞄了一她，然後還是一味的面無表情的往前走。

她楞了一會兒，他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讓人琢磨不透，她也沒有什麽珍貴的東西送給他，不管怎麽樣，這也算是份心意，可他偏偏不接受，他到底想要什麽呢？

見他走遠，又趕忙追上他，她最擔心就是他變成一縷風消失不見，哪怕惹他不高興也總比消失不見的好。

看了看他那有些冰冷的臉，沒敢跟他並肩而走，只緊隨其後，一路無語，到了一處山洞前，回頭一看，野花如錦鋪地，青山綠樹，鳥語花香，淡霧繚繞，這北梁山也不是什麽仙境，怎麽這一片地方卻如室外桃園。

回頭一看，他已經進了山洞走了好遠。又馬不停蹄的追上他，見這洞裏面青石幽幽，裏面水光閃閃，光珠串串，空靈而幽深，到處散發著，千古，自然，清幽，深邃的氣息。

他一直走到裏面一片水邊，回身道：

“你跟我說白首不相離，若是我容貌奇醜無比，讓人一見生厭，你還會跟我說白首不相離嗎？”他深邃的目光望著那一邊水，從上面傾斜下來幾縷的光線灑在水面上，輝映著他俊美的臉清冷而淡然。

她嘴唇哆嗦兩下，這話問得她不知所措，初見卻實是他容貌驚艷，白衣飄飄，優雅如畫，讓她一見難忘，日思夜想，好像確實是因為這驚世的容貌讓她一見傾心。不過話說回來，誰會對一個醜陋無比的人一見傾心呢，人的眼睛生來就喜歡美麗的東西，心臟也對這些美麗的東西會砰然心動，喜歡美麗的花朵，驚世的容貌雙有何錯呢

“沒錯，我也覺得好像是這樣，就像人的眼睛天生就看得到花兒生得美麗，喜歡美味的東西一樣，沒有會喜歡奇醜無比的癩□□一樣，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覺得你就像外公所描述過的那些畫一樣，美妙神秘，超凡脫俗，不像這村裏的人一樣胸無點墨，目光呆滯，你的目光很悠雅，靈動，我從來沒有見過這裏人誰有這種優雅動人的目光。遇見你，我覺得就是一個奇跡。”

她一字一句毫不掩飾說得認真仔細，說完她才表現得有些露骨，不由得微微低下頭，想了想又解釋道

“我的生活太過平淡而低俗，你是我見過所有美好的精結，無論是你妖，是精還是鬼，我都覺得你是神，如果我說我不喜歡你的容貌，那是假的，任何人說不喜歡你的容貌都是假的，所有女人見到你都會心動。”

他淡淡苦笑，這一點他是知道的，即然這樣，這個姐姐還不知道自己半斤八兩，醜成這個樣子，還敢在這裏對他大言不慚，她最近是不是忘了照鏡子。仙山上的的那些姐姐哪一個不比她漂亮，都沒敢在他面前說這麽煽情的話，她這個小村姑不只是膽子大得很，而且而臉皮也是厚的很。

他轉過頭來輕瞄了她一眼，什麽話都沒說，只是靜靜的站著，若有所思又神秘安靜。

她戳了戳手，剛才說出那些話，她也是拿出跳崖的勇氣，二十將來所讀過的書裏所有美妙的詞找出來都用上了，也沒打動他，雖然人的容貌各異，天生如此，但真誠的心還不都是一樣的，長得美的，長得醜的，看到他都是一樣美的，她不過是如實說出來罷了。

可是總是覺得哪裏不妥，難道她真的只對他這驚世的容貌留戀不忘，那不如直接看一幅畫好了。她擡起頭怔怔的望了望他，他的目光散在一片水光裏，眼睛好像一汪水流光閃爍。

她又想了想，若是他現在沒有了這容貌她會不會棄他而去，瞬間她知道了答案，山洞裏她豁然一喜，轉身雙手拉起他的雙手，喜悅的光茫在她的眼裏流轉

“可是，我想愛慕並不只是愛慕一個人的容貌，貪戀他的容貌，承享他給的歡樂，更多的時惺惺相惜，心心相知，相互為伴。”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眼神也不在茫然。

他的目光轉向她緊握他的手，微微品味了一下她剛才的話，覺得還算是耐人尋味，看在她說了這麽耐人尋味的話份上，這手就先上她摸一會兒，不過，他更好奇她接下來還會說什麽。

他的目光從她的手上，又移到了她的臉上，從那雙喜悅的眼睛裏又湧出幾分激動，那激動望著他好像那正要燎原的星星之火，時刻迸發出來把他點燃。

她先將那激動往下壓了壓，才開口道

“清冷歲月裏的溫暖相互的心寒冬裏的相互溫暖擁抱，青春裏相互牽手為伴。”她的眼睛裏閃爍著無限美好，停了一下又續道：

“浮雲塵世，縹緲仙山，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長生長久。”說完這句話，她的眼睛深情而幽遠 ，恬美的聲音一直鉆到他心裏，你望著我，我望著你，長生長久，這幅畫她畫得極是美好，只要稍微那麽一想，便讓人覺得世間一片美好，百花盛開，玉水流徜，祥雲浮天，所有的美好匯成一股暖流在心中湧動。

他無奈笑了一下，看來這星星光就過到了他身上，看來他這五百年好像白修了，一股激動讓他忽然想就地跟她長生不老 。

他望著她，打量著她，她的目光純樸，真誠，堅定，尤其是那分激動，多情而撩人，看來迷惑人心的絕不是茅山迷心術，而是這最簡音的純樸，坦然與真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金石都要為她開了，何況何況他並是什麽金身，化為人身時，那心中流動的血激與凡人無二，，馬上就要抑制不住跟著激動起來。

牽手為伴，長生長久，他無意間看到墻上那副石畫，畫的就是這樣的場景，高山之巔，朝陽初現，山風搖曳，霞光勾勒出兩個手拉手，面對面，相互深深對望的圖畫，你望著我，我望著你，牽手為伴，長生長久。

長生長久，長久長生，他心裏反覆咀嚼著這句話，望著墻上那幅畫，他一直都好奇他們在說些什麽，原來是這麽滋潤心田長生長久。

他目光停在幅畫上，深深的望著幅畫，一時間四下靜寂，萬物生長有聲，空氣凝結這是天緣註定，還是機緣巧合，這驚天動地，感激涕零的話不像是一村姑可以說出來的，她是一個村姑，長得土裏土氣，說得話卻是精成純粹，修行五百年，他居然被這麽簡單的迷惑了，，可是日月輪轉，四季交替，萬物各有其道，他和她能超越界限走上同道？

他輕輕抽出他的手，然後轉過身，淺淺一笑道：

“姐姐，從哪聽來這麽山盟海誓的話，一點都不像真的”他的表情忽然輕松釋然，一雙眼睛閃過幾分輕淡的光茫，望了望她，又恢覆他那招牌式的悠然淺笑。

她頓時楞住，一張臉瞬間僵硬在那兒，她鼓起那麽大的勇氣，用了那麽努力，心裏的忐忑仿佛又經歷了一次生死一線，就這樣被他忽視了，引他生疑。

轉過頭望著發鏡的水面，她嘴角抽動兩下，心下一股心酸到眼裏一片濕潤，忍不住直覺得這力氣費得委屈

水光閃閃，古洞空悠，空氣再次瞬間凝結，只有不知哪裏滴水的聲音，優美而清涼，

他餘光掃到了她剛剛那堅如金石的表情，開天辟地的氣勢，被他這一句話擊得粉身碎骨，失落委屈的表情，淚光交錯水光，他的心隨之抽了一下。

他望著水又轉頭看了她一眼。看來她是真的傷心了，一直都覺得她很堅韌，看來她真是算錯了，也沒想到他這一句竟然這麽有力。

眨了一下眼睛，他感覺到他這話確實說得不對，可是如若不是這樣，還能怎麽說呢，他靜靜的站在那兒。

半晌，她只覺得這洞裏越來也冷，她終於忍不住，轉身甩下兩滴淚珠落在水裏，失落的跑出洞口。

陽光漫漫，暮然的望著她離開，他面容平靜，心裏卻又一陣抽痛。

山頂上她停下腳步，風劃過滿是淚光的臉有些刺痛，回望蒼山茫茫，不見他隨後的身影，她並不是一個不著實際的人，怎麽變得如此的不切實際。渾渾惡惡的走下山，夜幕降臨，冷風拂面，她越加清醒，看來是她奢望了，放縱了，摸了摸自己的臉，真誠抵不過美麗的容顏，是她最近忘記了照鏡子。

山洞裏，他矗立在水面望著不遠處那副石畫怔怔發呆，山中無歲月，日月交替輪轉幾個來回，他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走出洞外，月漸西沈，星隱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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