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梨園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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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睜開眼睛,往梨花深處一看,卻是嚇了一跳,莫非他走錯了地方,怎麽那邊有一個女子手捧書卷坐在秋千上,和當年的那相慧倫資態一模一樣,算來,慧倫已經死了四百年,該不是他這大白天的看見鬼了,他也是一驚。

仙山幾百年,一個鬼都沒有,這一到人間便在梨園裏見到一女鬼,可惜了這一片春光,不過這一片春光下,烈日當頭,陽氣正重之時哪個鬼敢出來。

不管是人也好,是鬼也罷,他是個神仙,怎會怕這些妖孤鬼怪。

他緩步走上前,這女子仿佛覺得萬裏不會有人,只一雙眼睛盯著那本一臉懶洋洋又開始反覆咀嚼這首詩。

“萋萋芳草憶王孫,柳外城高空斷魂,杜宇聲聲不忍聞,欲黃婚,雨打梨花深閉門”

她的聲音如青石一樣清新,只是這讀詩的神情完全與這詩文不符,好像在讀一本流水賬,而且那表情,悠然享受,半瞇著眼睛,在暖意洋洋,好像昏昏欲睡。

一陣清風刮過,卷起地上的白花瓣隨風飄揚,回旋,一時間若大一片梨園在陽光沐浴中漫天飛雪,這情景美得甚是奇幻。

她睜開眼睛向天空看了看,風過,被風卷起的花瓣紛紛落下,落在她的臉上頭發上,帶著清新的花香,讓人心曠神怡,她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置身仙境,在這荒野之地,還能有這麽一塊人間仙境,也是讓人滿足愜意。

她望著天空那像雨點,像雪片一樣的花瓣,帶著清香沐浴著陽光從天而降,然後輕撫她的臉而過,好像是誰手溫柔的撫摸。

她輕輕閉上眼睛,嘴色一揚,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又一陣風起,搖曳樹上的花朵,刮起樹上的花瓣,隨風回旋,纏卷,更多的花瓣沐浴著陽光帶著清香從天而降,仿佛世間正在下場下一場清香雨,下一場清香雪。

香味隨風飄散,清新與美好浸透世間,浸透身心。她有些迷醉的樣子,緩緩睜開眼睛,眼前如雪的花瓣如雪密密麻麻正在飄落。

花瓣漸稀落,眼前一樹梨花妖嬈現在眼前,只是那隨風飄舞如霧似紗的是什麽?

她的眼睛緩緩上移,風停,花雪停,青山映下,她看見一身白衣如雪,在梨花妖嬈前,好像這梨花精氣匯集化成了人形。

她眨了眨眼睛,莫非這幾天眼睛有些不好,怎麽看見梨花前面站著一個人,他衣著奇異,一身白衣飄然,秀發漆黑如緞,好似從遠古走來。

與其說他是一個人,倒不如說他是一幅畫,世間怎麽會有如此飄然美麗的男子,梨花妖嬈下,他的臉如玉如月,細致的肌膚可以和那從天而落的白花瓣媲美。陽光漫漫中,他的目光如春水般閃亮動人,眉毛好像那用淡淡的墨水輕輕塗抹過一樣。

最後一片飄落的花瓣掃落他的嘴邊,他的唇,好像清晨的朝霞,半露比玉還要剔透塵白的牙齒。

他是一個人,還是一幅畫,他站在這兒,她只覺得她看到了一幅畫,遠處碧山連綿,身後梨花妖嬈,眼前,玉人如卷,早些年外公給她講畫他曾經收藏的那些古畫是如何的優美動人,她只聽其說,不聞其容,如今莫非她看到了那些畫。

只是他的衣角還在隨風飄揚,清沙如霧,飄然舞動在花間,他明顯不是一幅畫,他是一個人。

他到底是哪裏的人,莫是遠古之人走錯了空間,還是她走進了遠古?

梨園還是那個梨園,梨花還是那一片梨花,眼前是一個真實的世間,那麽他是什麽,一個幻影?

她睜大眼睛,緩緩從秋千上滑下來。

早些年,聽說過山中有孤仙會現出人形,迷惑人心,又有人說山中有小白兔化成人身,變成一身白衣的白魔,只是這白魔化身如此美麗,那村裏的那些女人為何半夜聽到咚咚的腳步聲,緊閉大門,嚇得一臉慘白。

他是什麽東西?她怔怔的望著,不敢上前,怕一幅畫幻在眼前,一碰就消失不見,怕他是山裏的孤妖白魔妖仙之類的,一動就索去她的命。

只是他這麽美麗,怎麽看都不像那索命邪惡的妖精,陽光透過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溫柔多情,靈動閃光,澄澈清明,讓人一看就覺得所有煩惱,愁思,被洗凈。

他站在那兒望著她微微淡笑了一下,他這一淡笑更是溫情悠然,瞬時間,她覺得她真是勾了魂,青山幽幽,長路漫漫,此時他若轉身,她直想跟他走,江河湖海,天涯海角,他走到哪裏,她就會跟到哪裏,從此跟前他再沒有了家人,從此活著沒有了生與死的界線,所有的村裏那些粗狂的,的,那些人再不能稱之為男人,那只是一堆爛羅上,世間只有一個男人,如畫如卷,如玉如月,不,或者他天生就不是男人,他一定是個神仙,世間絕沒有此美麗的男子,他一定是個神仙,是上天來度化她的。

她緩緩上前走了一步,她的魂都已經被她勾走了,她可不能讓他跑了,

忽然,在他們之間,刮過一陣風,卷得漫天飛雪,迷了她的眼睛,睜開眼睛後,卻見如雪的梨花落地,眼前那個白衣如雪的少年卻消失不見,梨花妖嬈如雪,世間又恢覆平靜,如像從未有人來過。

她楞在那兒,是她的眼睛出了問題,還是她的腦子出了問題,明明眼前站著一個飄然如畫的人,卻眨眼消失不見。

陽光沐浴著世間,她仿佛失了魂一樣的站在那兒……。

不遠處,他現出身,側對著她,回頭望了一眼,這個女子乍一看感覺像慧倫,可是看到骨子裏也不是慧倫,看來這幾年在仙山呆得迷迷醉醉,這雙眼睛也是靈氣退減了。

他擡眼,天上飄著一朵雲,“還是下點雨,清涼一下吧,春天的陽光太過溫暖,讓人沈醉”

他擡手,將高空萬裏的白雲像氣一樣吸到手心,然後一揮手,睛天萬丈陽光下,一陣細雨順間落下。

細雨打在梨園中,沙沙作響,落在她臉上,她用手輕試了一下,然後望著茫茫蒼山梨花一片茫然。

夜裏,她輾轉反側,那個影子一直像一副畫一樣飄在她眼前,奇異,美妙,神秘……。

第二日一早,母親道:

“東村那個神婆給你找了個婆家,就是東村的劉家,像你這樣的,只要有個人家要就行了,其它的,你也別桃了”

東村的趙家只有一個傻兒子,那傻兒子生活不能自理,好人家的姑娘沒人願意嫁過去,他們一定是給了母親滿意的價錢,要一個侍候病人的仆人罷了。

雖說,她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印跡,不過她勤快又會幹活,便是長得難看了一些,在這荒蠻的地方又有誰會特別在意呢,前年,西村那個吳二還要娶她呢,就是給的錢少,硬是托到現在,現在看來那東村的傻子家定了給足了他們滿意的價錢。

她雖然向來不愛說話,在村裏名聲也不太好,人人都拿她當一個格格不入的人,但她也不想讓人當一個物件給賣了。

她回道

“你是想把我賣了,換錢吃飯吧”她的尖銳又刻薄。

母親氣得扔了掃把

“不吃飯你能活嗎?與其嫁給一個沒錢吃飯的人,不如嫁一個衣食無憂的人,什麽都是假的,只有填飽肚子才是真的”母親的話更加盛氣淩人,這是她這些年活過來的唯一可靠的經驗,她自認為她這句話是個萬古不變的真理,人人讚同。

雲格嘆了一口氣,這些年來,她一向很少說話,忍讓,看書,別人都以為她是個軟弱聽話,任人擺布的孩子,可是她不是一個可以無限忍讓的人,或者她骨子裏有一股韌勁,她絕不屈服。

媒婆來談親的那天,她直接撕掉了神婆手裏拿大紅的合親帖,神婆嘀嘀咕咕說了她一堆壞話,又和她推推扯扯的打在了一起,她像一個發了瘋的小狗一樣,推倒了神婆,母親直接上手,給了她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她臉上火辣辣。

她狠狠的目光望向母親,身體了沖刺著一股激流,眼裏仿佛冒出一團火,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部火燒掉,她討厭這世俗的眼光,乏味的日子。

屋子裏,她狠狠地望了眾人一眼,然後,縱身從後門,直接跑了出去。

遠遠的她聽見

“讓她走吧,她能去哪兒,到時候還是得回來”這聲音聽得讓人寒心又無奈,她只想這樣消失,再也不回來了,如果她有地方可以去。

她有地方可以去嗎?漆黑的夜色淡淡的月光,巍峨的群山像一個牢籠一樣將她圈在這裏,仰頭上望,星空無限,可是她卻沒有翅膀。

她順著山路向上,來到了北梁山,想站在高處望望蒼茫世間,然而星光不知何時淡去,青草和腳下的石頭都是一片漆黑,只有黯然一點月光可以照路。

山角的墳地散發著陰郁,遠處傳來狼吼,轉頭回望,回路茫茫一片漆黑,饑餓的殺戮已經跟上了她,就在她不經意,一個閃電的眼睛盯上了她,接著,二個,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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