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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青萍(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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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青萍(4)

姜歲呆了一下,幾乎是絞盡腦汁才理解了遲戎這短短一句話的意思,而後他氣的下意識就是一個頭槌砸過去,遲戎當然沒有防備,瞬間一聲悶聲,腦袋撞腦袋,遲戎這個被撞的還沒有怎麽樣,姜歲這個撞人的倒是捂著額頭痛的直接坐在了田坎上。

他覺得遲戎的爹媽一定會算命,否則怎麽會那麽有先見之明的給兒子取名叫鐵牛,這人說是銅皮鐵骨也不過分,渾身上下哪裏都硬邦邦的,姜歲用頭槌撞他,無異於雞蛋碰石頭,不吃虧才怪。

遲戎連忙放下手裏的鐮刀,半跪在地上去看姜歲的頭:“怎麽樣?破皮沒?松開手哥看看。”

姜歲一巴掌推開遲戎,“你走開!”

遲戎皺起眉,道:“我看看有沒有撞出問題。”

他說著又伸出手想去按住姜歲的肩膀,這時候一聲厲喝傳來:“你幹什麽呢!松開他!”

姜歲擡起眼睛,就見魏思眠匆匆忙忙的跑過來了,著急的連路都不走,直接從坡上跳了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到了兩人旁邊,絲毫不畏懼遲戎那一身結實的腱子肉和冷漠不好惹的面相,一把抓住了他胳膊:“我讓你松開他聽見沒!”

遲戎冷冷道:“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魏思眠臉色很難看,她早聽說遲戎性格不好不好相處,姜歲住在他家裏總是讓她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才趁著這會兒休息的時候過來看看姜歲,誰知道正好撞見遲戎欺負人!

魏思眠推開遲戎,按住姜歲,一眼就看見了姜歲腦門上的一片通紅,氣得咬牙:“好啊,你還打人!我馬上就去告訴秋菊姐,這事兒沒完我告訴你!”

說完拉著姜歲就走,姜歲沒動,輕輕咳嗽一聲,道:“思眠,我沒事,而且額頭跟遲戎也沒有關系,是……”他總不能說自己想要撞遲戎結果吃了虧吧,心虛的道:“是我自己摔的。”

魏思眠跟他一起長大,看他這表情就知道不對,眉頭皺的更緊,問:“他是不是威脅你了?你別怕他,我們是來鍛煉的,又不是來挨欺負的!”

“真不是……”姜歲花了好大功夫才跟魏思眠解釋清楚,魏思眠卻還是有些將信將疑:“那要是他真對你這麽好,你幹嘛還要撞人家?”

姜歲:“……”

姜歲瞪了遲戎一眼。

難道他要當著魏思眠這個女孩子的面控訴遲戎幫他洗內褲的時候偷偷聞他內褲嗎!

遲戎:“不怪他,我的錯。”

魏思眠看看姜歲又看看遲戎,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麽問題,拉過姜歲小聲問:“他真的沒欺負你吧?”

姜歲搖頭,“沒有,他對我比我親哥好。”

魏思眠無語道:“你親哥對你一點都不好!你這個笨蛋。”

既然姜歲都這麽說了,魏思眠也客客氣氣的跟人道了歉,遲戎當然也沒有追究,魏思眠又扭頭對姜歲道:“對了歲歲,今天晚上來林嬸兒家裏吃飯,林嬸兒今晚上做玉米饃,包肉的那種。”

姜歲點頭答應。

當地老鄉基本上都會拿出家裏的好東西來款待知青,林大嬸能給做肉餡兒的玉米饃,可見也是下了血本了。

魏思眠離開後,姜歲發現遲戎一直在盯著自己,疑惑的道:“怎麽了嗎?”

“沒什麽。”遲戎慢慢道:“她叫你,歲歲?”

“嗯。”姜歲說:“我小名叫這個。”

遲戎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說:“歲歲,水給我。”

“?”姜歲蹙眉,“你幹嘛這麽叫我?”

“不可以嗎?”遲戎道:“她都可以。”

“思眠是我妹妹,你又不是。”姜歲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子遞給遲戎,大半缸水,遲戎咕嘟咕嘟一口氣就全部喝完了,姜歲呆了呆,覺得真是不得了。

遲戎擡起胳膊一抹嘴,壓了壓姜歲的帽檐,問:“無聊?”

“有點,”哪怕戴了帽子躲在樹蔭下,姜歲的臉還是被曬得有些紅,“你也休息下吧?你幹活兒比其他人快多了,被人看見休息也沒什麽的。”

哪怕是最會找茬的王老九也不敢挑遲戎的毛病,畢竟遲戎一個人幹的活兒有時候比兩個人都多,還又快又好,隊裏的人都知道這點。

遲戎在姜歲旁邊坐下,拔了已經幹透了的稻桿,捋直,壓扁,很快就編了一只蝴蝶出來,他放到姜歲手裏,“喜歡嗎?”

姜歲用力點點頭,他看著手裏的蝴蝶,問遲戎:“哥,你還會編什麽?”

“螞蚱和蟈蟈。”遲戎回想了一下,“但都是很小的時候跟爹學的,不一定還記得了。”

他嘗試了一下,編了個很醜的蚱蜢出來,姜歲挺嫌棄的,都不肯把它和自己的蝴蝶放在一起,等遲戎休息夠了重新下地幹活後,姜歲才想起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他還沒有質問遲戎為什麽知道他的內褲是香的呢!

晚上去林大嬸家裏吃飯,遲戎也跟著一起去,到了地方姜歲才知道什麽叫做醉翁之意不在酒——林大嬸包玉米饃的最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招待魏思眠這個知青,而是要叫遲戎來相親。

林大嬸手藝不錯,雖然包的肉很少,但和玉米面一起吃還是很香的,姜歲靠在魏思眠身旁啃饃,看著對面兩條麻花辮又黑又亮還紮了兩根紅色發繩的少女,估計也就十八九的年紀,穿著花布衣,鵝蛋臉大眼睛,臉上紅撲撲的,顯然很害羞,吃東西的動作也十分拘謹,時不時的就要小心翼翼含羞帶怯的去偷看遲戎兩眼。

遲戎卻是個木頭疙瘩加飯桶,一心只知道吃自己的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餓死鬼投胎,魏思眠小聲跟姜歲說:“這姑娘叫桂蘭,是隔壁村的,說是他們村的村花呢,想娶她的小夥兒排一長串兒,但是人就只看上了遲戎,說是家裏對遲戎也挺滿意,畢竟他是十裏八鄉出了名的能幹活兒。”

“這次是桂蘭家裏托林嬸兒牽線搭橋,不過我看懸,人家姑娘打扮的這麽漂亮,遲戎看都不看人家一眼。”

姜歲遲疑道:“那這姑娘家到底是招夫婿還是買老牛啊?”

魏思眠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他不是叫鐵牛嘛,也沒什麽區別。”

相看的一對男女飯都要吃完了卻連一句話都沒說,可給林大嬸愁壞了,這門親事說成,那桂家可是答應給她整整一籃子的雞蛋還有糧票油票呢。

“那什麽,鐵牛啊,你怎麽也不跟你桂蘭妹妹說句話?”林大嬸實在是忍不住了,道:“桂蘭可是好不容易來一趟呢。”

遲戎遲疑:“她來你家,是你家親戚,我跟她說什麽話?”

這話好險沒給林大嬸氣死,敢情弄了半天,他以為桂蘭是林大嬸家裏的親戚呢。

林大嬸一把揪住遲戎,道:“你跟我出來,嬸兒有話跟你講!”

到了院壩裏,晚風迎面吹來,不等林大嬸說話,遲戎已經道:“嬸兒,我跟你說過了,現在還不考慮說親。”

林大嬸登時立起兩個眉毛,道:“好啊,原來你知道啊!那你還給我鬼迷日眼的裝什麽裝?我成天為了你娶媳婦的事兒操碎了心,你給擱這兒……”

遲戎打斷她的話:“總不能讓人家姑娘沒面子,傳出去也不好聽。”

林大嬸看他這樣子,深深地嘆口氣,“鐵牛,你這孩子哪兒都好,要是我家老大有你一半能幹懂事,我真是做夢都要笑醒,但你怎麽就是一把年紀了,還不成家呢?這男人吶,家裏還是要有個女人照顧才行……”

這話遲戎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道:“嬸兒,我跟你直說了吧,我沒打算一直留在這裏。”

“啥?”林大嬸大吃一驚:“你不在這裏,你去哪兒?這裏可是你的根兒吶!”

遲戎低聲道:“我之前聽人說,這兩年政策可能要變,我還是想去城裏看看。”

林大嬸眉頭越皺越緊,“去城裏幹啥?城裏有啥好的,你看這些知青都要到我們鄉下來呢,你這年輕人就是心太大想得多,要是娶個媳婦,生個孩子穩定下來,就不會想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了,真是……”

遲戎沒有再聽她的絮絮叨叨,而是擡起頭道:“在那兒幹什麽?”

李大嬸一轉頭,就見是那個姓姜的小知青,不知道什麽時候扒在那裏聽墻角呢。

“我吃飽了,出來透風。”姜歲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聽見,背著雙手看頭頂布滿繁星的夜空。

“吃飽了就回家了。”遲戎招招手:“過來。”

姜歲走過去,遲戎拉住他的手,道:“嬸兒,我們就先回去了,至於桂蘭姑娘那裏,就按我之前說的辦。”

“你……唉!” 畢竟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不能說打就打說罵就罵,林大嬸只好嘆口氣,道:“行吧,你們回去路上小心,要不要點個燈啊?”

“不用。”遲戎回了聲,帶著姜歲往家走。

林大嬸總覺得哪裏不對,等兩人的身影沒進了夜色裏,才想起來叫道:“哎喲!還有個小知青你不一起帶回去啊?”

遲戎其實聽見了,但當做沒聽見,章晨那麽大人了,還不能自己回去嗎?

從林大嬸家到遲戎家裏還是要走一會兒崎嶇小路的,今夜星辰雖多,月光卻不甚明亮,尤其是周圍的樹影搖搖晃晃更是遮住了大半的光,姜歲夜視能力一般,哪怕是跟著遲戎也走的磕磕絆絆,遲戎忽然停住腳步,蹲在了姜歲面前,道:“上來。”

姜歲猶豫了下,還是趴在了遲戎寬闊結實的背上,姜歲那點重量對遲戎來說什麽都不是,背著個人照樣健步如飛,快要到家時,姜歲聲音悶悶的開口:“鐵牛哥,你人真好,只有我爸這麽背過我。”

“……”遲戎差點腳下一滑栽進溝裏。

作者有話要說:

鐵牛:緊急救助,我把老婆當老婆,老婆把我當老爹怎麽辦?在線等真的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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