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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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葉知秋安靜地站了片刻,好一會兒,才從過去那些沈郁的情緒裏回過神來。

正準備悄悄退回去時,廚房的門忽然被人拉開,秦見鶴走了出來。

看到他,他像是怔了一下,隨即微微笑了起來。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秦見鶴走過來,含笑擡手,碰了碰葉知秋的臉頰。

葉知秋臉頰上還有枕頭壓出來的一點點印痕。

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一些,格外懵懂,也格外招人。

葉知秋擡起臉來,柔軟的臉頰在秦見鶴掌心裏蹭過,一雙淺棕色的眼眸在晨光裏暖意融融。

“睡醒了。”他說,下意識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秦見鶴垂眼看他,眼裏笑意很濃。

他換了衣服,一身簡單的家居服,看起來很溫和,沒有距離感。

和昨晚那兇狠強勢的樣子截然不同。

“幹嗎?”葉知秋被他看得有點心慌,忍不住低頭檢查自己身上的衣物,又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頸,懷疑上面留下了痕跡。

“今天出門嗎?”秦見鶴問他,嗓音微沈。

“嗯。”葉知秋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那等會兒穿高領。”秦見鶴說。

葉知秋:“……”

他擡眼,怨念地瞪了秦見鶴一眼。

罪證確鑿,這人說起話來卻臉都不帶紅的。

被葉知秋這樣看了一眼,秦見鶴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放在他頰側的手往上擡了擡,他用拇指指腹點了點葉知秋的鼻尖。

是那顆痣的位置。

“你很喜歡這顆痣?”葉知秋問,有點疑惑地擡起手來,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鼻尖。

他的鼻子長得特別好看。

鼻梁很高,但曲線卻很柔和,到了鼻頭這裏,更是微微翹了起來,帶著點調皮的意味。

而那顆緋色的小痣,更是讓他一瞬間就靈動俏皮了起來。

像是畫龍點睛般的存在。

秦見鶴垂眼看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很喜歡。”他直言不諱地說。

其實何止這顆痣,所有屬於葉知秋的,他都喜歡。

這種感覺,對秦見鶴來說同樣新奇。

好像他死水一般的生命,因為葉知秋的闖入,立刻就變成了一眼活泉一般。

清泉汩汩,泉水清甜。

聞言,葉知秋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想起上一世,因為齊鑫不喜歡,而將這顆小痣點掉的事情。

只是這一次,秦見鶴並沒容他細想,更沒容他再次陷入那種暗沈的情緒裏去。

他擡手,將葉知秋的衣領理了理,低頭在他鼻尖親了一口。

葉知秋:“……”

“再叫聲哥聽聽。”秦見鶴垂眼看他,說著不太正經的話,神情卻格外認真。

“餵!”葉知秋好笑,往後躲了躲,靠在灑滿陽光的窗臺上擡眼看他,“怎麽,昨晚那麽多聲還不夠啊?那麽想做人哥,讓你媽再給你生個弟弟或者妹妹?”

陽光大片大片地灑落進來,灑在葉知秋烏黑柔軟的發頂,雪白柔嫩的面頰,還有那只,撐在窗臺上的修長手掌上。

將他雪白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卻又染上了一層淺淡的粉色。

和夜裏在床上的那種粉不太一樣。

可秦見鶴還是忍不住眸色一暗。

他不緊不慢地往前一步,也同樣踏進了那片光影裏。

“只喜歡聽你叫。”他說。

葉知秋擡眼看著他,一雙眼睛裏似笑非笑。

“叫一聲。”秦見鶴開始仗勢欺人,擡手捏住了葉知秋的下巴。

“日。”葉知秋說,過了會兒揉了揉自己被咬了一口的嘴唇,只得妥協,“哥。”

“兩個字。”秦見鶴臉不紅氣不喘地提著要求。

這玩意兒就是屬狗的,不叫就會咬人。

葉知秋今天還要出門見人,只得忍辱負重。

“哥哥。”他面無表情地叫,看秦見鶴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不由好笑地抿了抿唇,“秦見鶴,你幼不幼稚?”

幼稚不幼稚另說,但滿足卻是真真切切滿足的。

“我做了山藥排骨湯,”秦見鶴含笑在葉知秋發頂揉了一把,“去洗手,過來吃飯。”

葉知秋過去洗手,出來時,香甜的排骨湯已經端上桌。

湯裏除了有淮山藥,還有胡蘿蔔和玉米,排骨軟爛,湯汁清甜,連胡蘿蔔都燉到了入口即化。

看著秦見鶴握著湯勺骨節分明的那只手,葉知秋下意識地抿了抿唇。

“我想拍張照。”他忽然說。

上一次,明明拍了兩人在床上十指交扣的照片。

但不知為什麽,葉知秋又忽然不是很想讓姜楠看到秦見鶴連手背都染了汗的性感模樣,所以便存在自己手機裏一直沒有發圈。

可是現在……

居家好男人什麽的也同樣有著致命的沖擊力,沒什麽不好發的。

“嗯?”聞言,秦見鶴似笑非笑地挑眉,但姿勢卻十分配合。

葉知秋解鎖自己的手機,認真聚焦,哢嚓一聲。

清晨的陽光下,秦見鶴握著湯勺的手染上了一點淺淺的金色,看起來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暖意,很是溫柔。

而湯碗裏,排骨玉米與胡蘿蔔同時入鏡,湯色清潤,一看就是色香味俱全,格外誘人。

完美到連濾鏡都不用加。

葉知秋垂眼,打開朋友圈添加照片後,開始認真編輯文字。

“辛苦一晚後,什麽都沒愛人親手煮的這一碗熱湯更溫暖。”

“養胃健脾還補腎,我推薦山藥排骨湯。”

“辛苦一晚”和“補腎”兩個詞組是他特意加上的,暗示的不要太明顯。

隨後,他熟練地設置成僅姜楠可見,點擊發送。

“我看看。”秦見鶴將盛好的湯碗推到他面前,沖他伸出手來。

葉知秋:“……”

不過好像也沒什麽。

他確實辛苦了一晚,也確實需要補補腎。

葉知秋抿唇,將手機遞到秦見鶴手裏。

秦見鶴垂眼看了片刻,眼底的笑意不自覺濃郁了起來。

“笑什麽?”葉知秋的臉頰熱了起來。

“沒什麽,”秦見鶴輕咳一聲,“原來這種程度,葉老師就需要補腎了?”

葉知秋:“……”

這玩意兒!

昨天他是兩次他可不是。

難道他被折騰了半夜都不該補補的嗎?

“那葉老師多喝點。”秦見鶴很禮貌地說,將手機遞過來。

葉知秋:“……”

葉知秋確實很愛喝湯。

尤其天涼的時候,一碗熱湯下去,胃裏暖暖的,全身都會因此而變得舒服又松弛。

昨晚運動量大,體力消耗也多,他一連喝了兩碗湯,還吃了小半碗米飯。

見葉知秋放下筷子,秦見鶴起身收拾餐具。

邊收拾邊又擡手,從身後的餐櫃上將飯前剛收拾上去的零食盒子取了下來,放在葉知秋面前。

“吃糖嗎?”他問。

葉知秋擡眼看他,似笑非笑地打趣:“你這還真是打算把我當弟弟養了?”

“嗯,”秦見鶴面不改色,又問,“可以嗎?”

葉知秋:“……”

日,他怎麽忽然有種被調戲的感覺?

“這個好吃。”見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秦見鶴微微傾身,修長手指從零食盒裏夾起一塊酒心巧克力來,“你試試?”

零食盒子,葉知秋昨天都有看過,他不記得裏面有這個,一時忍不住有點疑惑。

“昨天看秘書室在分糖,他們都說很好吃,”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秦見鶴解釋,“我要的。”

葉知秋:“……”

難以想象,秦見鶴主動跟人要糖這件事,在極度八卦的周同鑫嘴裏會被傳成什麽樣子。

得被傳一輩子吧!

這代價是不是也太大了點?

都這樣了,葉知秋肯定不能不給面子。

他立刻伸手去接,可秦見鶴卻又將手收了回去。

他撕開包裝,將圓錐形的巧克力露出上半截來,直接餵到了葉知秋唇邊。

葉知秋抿了抿唇,眼睫輕顫著張開嘴來,下一刻,巧克力的香甜氣息就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秦見鶴還沒走,微笑著看他。

葉知秋咬了一下,外層的巧克力被咬穿,下一刻,朗姆酒的香氣便在他口腔裏逸散開來。

香甜醇厚,確實好吃。

下意識地,葉知秋彎了彎眼睛。

似乎對他的表現很滿意,兩人一瞬間四目相接,秦見鶴眼底的笑意濃郁了起來。

那笑意在漆黑的眼眸中,猶如兩顆星星一樣,格外明亮。

葉知秋楞了楞,剛要說話,秦見鶴卻又垂下了眼睫。

他起身,進了廚房。

葉知秋慢慢地將巧克力吃了一顆,又吃了一顆,才緩緩回神。

他低頭點開了手機,開始聯系章冕。

鑒於秦見鶴在家,有些話不太方便說出口來,葉知秋只是發了信息過去。

雲開那邊已經堆積了不少需要他簽名的文件,也有不少具體的決策,章冕一直在等他回來商量。

聽到他已經回國,章冕立刻就要見面。

並迅速在公司附近一家比較私密的餐廳定了中午的包廂。

隨後,葉知秋又聯系了藍樺。

藍樺所在的學校離雲開不算太遠,他和章冕談完公司順便可以過去看看。

這幾個月幾乎沒有空閑的時間,外加過年時又怕陶若晴看出端倪來,所以自上次見面後,舅甥倆還沒有再見過。

這一世,看清一切真相後,藍樺對葉知秋的意義變得和上一世完全不同了起來。

雖然親生父親仍在,但對他來說,藍樺才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僅剩的,唯一一個親人。

這次出國,他特意選了套很小巧的肩頸按摩儀帶給藍樺。

藍樺長年伏案工作,肩頸不好。

這套按摩儀很適合他。

而且,因為體積小巧,沒有噪音,就算在辦公室使用也十分方便。

掛了藍樺的電話,葉知秋想了想,又撥通了張文遠老師的電話。

之前和張老師商量過,春節後,每周兩晚過去上課的。

但因為參展的緣故,這件事情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不過,張老師很是寬和,從未因此對葉知秋有過任何的不滿。

相反,他很支持他,也鼓勵他,就連接起電話來,都還是在稱讚他。

葉知秋含笑聽著,格外感動。

兩人約定了上課的時間,張文遠又問他,之前那幾套關於皮具的書籍他看了多少?

葉知秋其實已經看完了。

看書過程中的不少問題,他能從服裝設計上得到啟示,算是觸類旁通。

但吃不透的問題也有很多,他背包裏的小本本滿滿當當記了好幾頁。

兩人講電話的時候,秦見鶴已經洗好碗從廚房走了出來。

他沒打擾他,徑直去衣帽間換衣服。

等他一身正裝出來時,葉知秋剛剛含笑掛掉電話。

“要開始上課了?”秦見鶴邊整理袖口邊問。

“嗯。”葉知秋點了點頭,眼睛亮晶晶地。

“今天要去張老師那裏嗎?”對上他的視線,秦見鶴眼底很自然地浮起笑意來,他擡手,將指尖勾著的領帶遞給葉知秋。

葉知秋起身,熟稔地幫他系領帶。

“明後天吧。”他含笑道,“今天要見個朋友,下午還要去看一看舅舅……”

他頓了頓,仔細將領帶系好,微微後退一步端詳秦見鶴,“而且,今天公司在巴黎的第一場秀也要開始了,王茹和高揚兩個人畢竟是第一次,還是要盯一下比較放心。”

“你不也是第一次嗎?”秦見鶴問他。

葉知秋楞了楞,隨即反應過來,如果不算前世國內那些秀展的話,這確實是他的第一場秀。

見他微微楞怔,秦見鶴眼底的笑意不自覺濃烈了起來。

“葉老師可真是忙。”他打趣他。

“那可不是嗎?”葉知秋說,“還要教你這個逆徒。”

聞言,秦見鶴笑了一聲,擡手在葉知秋腦門上彈了一下。

“去看舅舅的話,”他頓了下,隨即又問,“需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不用。”聞言,葉知秋忙擺手,“我自己就好。”

“嗯。”秦見鶴點頭,“我把李叔留下,你去哪裏,讓他載你。”

“不用了。”葉知秋又說,眼睛裏雖然含著笑意,手指卻下意識蜷了蜷。

別的倒還罷了,但他和章冕的關系,現在還不到曝光的時候。

“怎麽?”秦見鶴微微擡眼。

“我打車也很方便。”葉知秋說。

秦見鶴看他片刻,沒有說話,他取了自己的外套搭在肘間,很輕地點了點頭。

房門打開又關上,秦見鶴出門了。

葉知秋抿了抿唇,好一會兒才又重新坐回去,莫名地有點心虛。

秦見鶴家的客廳很大,坐在沙發上偏頭往餐廳窗臺看的時候,無論是相框中的玫瑰標本,還是插在玻璃瓶中的塑料玫瑰花,都變得很小。

葉知秋怔怔地看了一會兒。

不過也就一會兒。

隨後,他收回視線,重新解鎖手機,點進了郵箱裏。

郵箱裏有不少未讀郵件,其中有幾封來自於品牌組訂購會的同事。

葉知秋優先看了,回覆之後,又看其他的。

其他郵件也大都是商務合作方面的,有一些條件還不錯的,他轉發給了公司商務部。

最後是私人方面的郵件。

有兩封,一封來自於趙克棋,一封則來自於孫朝陽。

之所以判斷孫朝陽的郵件是私人郵件,是因為,在公事上,他和周朗那組完全沒有交集。

就算有工作方面的事情,發郵件的也該是高揚或者王茹,而不該是孫朝陽。

葉知秋猶豫片刻,先點開孫朝陽那封。

孫朝陽的郵件很簡短,只是把自己在巴黎遇到齊鑫的事情簡單敘述了一遍。

他當時忘了問那人的名字,更不確定對方和葉知秋是不是真的認識,所以特意發郵件過來提醒。

葉知秋一看就知道那人是齊鑫。

他好笑地勾了勾唇角,幾乎可以想象齊鑫從姜楠那裏得知自己回國消息後的抓狂。

但是齊鑫做戲做得這麽周全,倒是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

葉知秋回郵道謝,最後點開趙克棋的郵件。

這一次,趙克棋為他帶來了好消息。

趙雲莊已經和導演溝通過,造型方面,雙方應該是達成了一致的意見,初步定下了葉知秋。

回國之後,應該很快就會約他見面,詳談合作條件了。

郵件結尾,趙克棋提及自己的回國日期。

葉知秋看了看時間,就在明天。

他沈思片刻,隨即點進訂票軟件查看機票信息。

從巴黎戴高樂機場飛京中,一天有兩班航班,默默算了算時間,葉知秋唇角含笑地點開了四人小群。

【一葉知秋:寶貝們,明天中午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嗎,我胡漢三不僅回來了,還給你們帶了禮物回來。】

一石激起千層浪,群裏瞬間熱鬧了起來。

【招財進寶: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寶明天就要回來了嗎?想死我了。】

【李少:這麽快,不是還有巴黎和米蘭?】

【樂樂:鼓掌.jpg】

【一葉知秋:提前回來了,過了年一節課都還沒上過,再耽誤,我下次考試就該成為專業之恥了。】

【招財進寶:考試什麽的都是安排給普通人的,你這種天才,還用用考試來評判嗎?沒道理。】

【李少:明天去機場接你。】

【樂樂:小秋回來正好,我正在看外面的房子,有點拿不準,你回來還可以幫我參考一下。】

群裏安靜了一瞬。

那天和林雪華暗示之後,葉知秋再沒有提起過和唐樂有關的話題。

林雪華大概也忙著趕設計,最近兩人幾乎沒有再聯系過。

現在看來,唐樂在學校過得應該很不好,不然,他應該不會主動搬出來。

他家裏的情況不是一般的差,根本無法負擔他在外面的房租。

而且,唐樂自己也沒有在打工。

看來,應該還是陶若晴資助了他。

葉知秋笑了笑,垂眸回覆。

【一葉知秋:好啊,你看了哪裏的房子?有沒有照片,大家可以一起先看看。】

【招財進寶:樂樂最終還是決定要搬出來呀?】

【樂樂:嗯,不過具體的,明天見面再說吧。】

三人聊天的空隙裏,李少君已經定好餐廳,並在群裏發了定位過來。

葉知秋將定位加入收藏夾,隨後起身,去換衣服。

收拾利落,也已經到了中午十點半鐘,他拎著東西上車,直奔郊區雲開不遠處的餐廳而去。

抵達餐廳的時候,剛剛十一點半鐘,章冕已經等在了包廂裏。

見葉知秋到來,他立刻站起身來。

“葉總。”他說。

葉知秋笑了聲,在他對面坐下:“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葉知秋就好。”

雲開的進展順不順利,成不成功,其實連數據都不用看,只章冕的態度就已經表達的明明白白。

“行,那我也不和你客氣。”章冕大大方方地說。

“我已經點了幾道招牌菜,”章冕把菜單推給葉知秋,“你看看還有什麽喜歡的,咱們再加兩道。”

葉知秋垂眼看了看。

郊區這邊的餐廳,菜做的雜,從甜口到鹹口,菜單上應有盡有。

他視線緩緩下移,忽然看到了“剁椒魚頭”四個字。

莫名地,葉知秋想到了早晨廚房中,秦見鶴那通電話的內容。

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秦見鶴這兩天應該也會做給他吃。

眼睛下意識地彎了彎,葉知秋的視線沒有繼續在那四個字上停留。

他還是更想吃秦見鶴做的。

加了兩道小菜,葉知秋重新將菜單合了起來。

再擡眼時,章冕不知從哪裏變出來高高一摞文件。

“菜點完了,”章冕不客氣地遞了支簽字筆過來,“先把文件簽簽。”

葉知秋翻開文件,一邊看一邊簽,一邊聽章冕仔細地跟他匯報雲開最近的發展趨勢。

簽了大半個小時,他才簽了一半兒。

手倒不累,但這麽多文件集中到一起,這麽多數據需要分析,大腦還是很容易疲倦的。

也不知道秦見鶴每天看那麽多資料,方案,報表,怎麽晚上還可以那麽精神抖擻的。

葉知秋停了停筆,忍不住微微有點出神。

“累了吧?”見狀,章冕也停下了口中的話,“要不我們先吃飯,吃過再繼續。”

葉知秋含笑點頭,將簽好的那部分遞給章冕,剩下那些,先放在了自己這邊空著的卡座上。

章冕擡手按鈴,不多時,服務生就推著餐車進來了。

熱騰騰的飯菜一件件擺到桌上,包廂裏瞬間就有了飯菜的香氣。

“電池那邊的數據我那天也看過了。”葉知秋捧著水杯微笑,“一切都挺順利的。”

“是。”章冕幫葉知秋盛湯,“新動力那邊已經預約了三個月後的針刺試驗,第一批樣品出來應該就會送過去。”

他頓了頓,微笑,“就是汪岐棠提過好幾次,想見見我背後的大老板。”

“等等吧。”葉知秋笑了下,“現在還不是時候。”

章冕並不清楚葉知秋最終要幹什麽,但從他支持雲開搶奪葉鼎的客戶這件事情上來說,他多少還是猜到了一些。

聞言便轉了話題。

“聽說您父親和哥哥剛進了套新設備?”章冕問。

“之前確實聽他們說過這個計劃,”葉知秋含笑,“已經進了嗎?”

在國外的這段時間,他從沒主動和家裏聯系過,更沒問過葉鼎的事情。

不僅僅這一次,上一世的時候,對於葉鼎,他也是從來沒有問過,更沒有惦記過。

可即便這樣,他還是被人防備成了那個樣子。

“上個周聽說已經安裝測試完畢了。”章冕說,“您父親還請了業內不少人,聽說已經拿到了一些訂單。”

葉知秋微微笑了下,沒再說話。

兩人心知肚明,幾個月後,葉鼎將會迎來再一波的巨大打擊。

沒關系,葉知秋想,一點點來。

如果一擊致命的話,就沒有辦法看那些人的痛苦與掙紮了。

這些東西,在他早已規劃好的環節裏,是最最必不可少的一環。

餐畢,葉知秋將剩下的文件簽完,又和章冕討論了一些問題後,才起身離開。

離開的時候,已經接近三點鐘。

而抵達藍樺任職的小學時,已經過了三點半鐘。

時間不早不晚的,藍樺帶葉知秋去隔壁奶茶店喝了杯奶茶。

舅甥兩人也只聊了一杯奶茶的天。

藍樺還有工作,葉知秋將杯子裏的珍珠吃完便打車離開了。

回到秦見鶴家時,不早不晚,恰好五點半鐘。

他刷卡進門,進去將衣服換了,再出來時,房門被人推開,秦見鶴回來了。

外套被隨意地搭在肘間,秦見鶴手裏握著一支嬌艷欲滴的玫瑰。

兩人四目相接,彼此的動作不覺都微微頓了下。

可能因為早晨秦見鶴離開時的氣氛略顯沈凝,葉知秋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上前。

他站在原地,含笑看著他。

他的表現其實沒什麽問題,看起來從容自若,游刃有餘。

可莫名地,秦見鶴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個孩子的影子。

一個沒有家的孩子。

因為在別人家裏摸不準界限,又或者自認為犯了一點錯誤,所以格外拘謹。

好像只要他的反應略有不對,他立刻就會扭頭就走,再不回頭。

心口劇烈地疼了一下,秦見鶴微微伸出手去。

“送你的。”他將玫瑰遞向葉知秋。

葉知秋垂眼看向那朵玫瑰,卻始終沒有擡手去接。

輕輕地嘆了口氣,秦見鶴上前一步,將葉知秋抱進了懷裏。

“不是特意買給你的,是回來的路上,賣花老人只剩了這一支,”秦見鶴低聲對他說,片刻後又說,“來,葉知秋,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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