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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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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經歷了這麽一件糟心事,夫妻倆都沒了睡意,紛紛躺在婚床上,睜著眼等天亮。

裴沐珊怕燕少陵尷尬想裝睡睡不著,燕少陵心裏也悶的難受,等到第二聲雞鳴時,一躍而起去後院習武去了。

婚後第一日敬茶,燕家上下熱熱鬧鬧,喜氣洋洋,唯獨新婚夫婦有些無精打采,眾人只當二人鬧得晚,也就沒當回事。

上午敬完茶,燕幼荷等人便拉著裴沐珊去摸牌,午膳過後,燕平又親自領著二人入宮謝恩,燕貴妃留著裴沐珊說了好一晌話,天黑方回府。

到了夜裏小夫妻躺在一處,燕少陵自然躁火焚身,怎奈怕裴沐珊再次失望,硬生生忍住了。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日回門,裴沐珊拉著燕少陵匆匆用了早膳,迫不及待往王府趕。

裴沐珩昨夜當值並不在府中,熙王帶著長子次子迎接燕少陵,裴沐珊給父親行了禮,便徑直往後院去了,進了錦和堂擡眼一掃,大嫂和二嫂都在,唯獨不見三嫂,裴沐珊性子急,顧不上給母親行禮便問道,

“三嫂呢?”

熙王妃嗔了她一眼,“還不到巳時呢,誰料到你這麽早回來?你三嫂還在清暉園。”

裴沐珊撫了撫後腦勺,嘿嘿一笑,“那我去尋三嫂玩。”

裴沐珊一溜煙便閃出去了,熙王妃是叫都叫不住她。

裴沐珊這廂火急火燎趕到清暉園,果然瞧見徐雲棲剛打完一套五禽戲回來,

“嫂嫂!”

徐雲棲身上沁著汗,一面拿著帕子擦拭,一面立在門口回望,見裴沐珊風風火火奔上廊廡,滿臉驚訝,“珊珊,你回得這般早?”

裴沐珊很不好意思,“這不是想嫂嫂了嗎?”

徐雲棲才不信,迎著她進去喝茶,自個兒往裏間走,“你等我換身衣裳過來。”

“好嘞。”裴沐珊看著她秀逸的背影,心裏已經生了幾分忐忑,銀杏進去伺候徐雲棲換洗,陳嬤嬤斟了一杯牛乳茶進來,

“姑奶奶,您用了早膳沒?”

“用過了,嫂嫂還沒用?”

陳嬤嬤點頭。

不一會,徐雲棲換了幹爽衣裳出來,陳嬤嬤也將五樣點心呈上,裴沐珊坐在一旁看著她吃。

裴沐珊這人藏不住心事,滿臉的焦急都寫在臉上,徐雲棲還能沒看出來,失笑一聲迅速填飽肚子,將人都使喚出去,拉著她問,“你這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裴沐珊聞言面露苦澀,將椅凳往她身側挪了挪,忙回道,“嫂嫂,出大事了。”

徐雲棲眉峰微挑,沈聲問,“什麽事?”

裴沐珊要哭不哭回,“燕少陵那事兒有礙。”

徐雲棲屬實一驚,那燕少陵身材高大,氣勢勃勃,徐雲棲唯恐小姑子被他折騰壞了,怎麽會不行呢。

“為什麽這麽說?”徐雲棲很鎮定問。

裴沐珊於是輕輕在她耳邊敘述經過。

徐雲棲聽完一言難盡看著她,“你們就沒試第二次?”

“哪敢哪!”裴沐珊欲哭無淚,擒著茶盞猛灌了一口,“你都不知昨晚怎麽熬過來的,我看他那想又不敢的樣子,著實心疼……”

徐雲棲這會兒笑出了聲,

“兩個呆瓜!”

裴沐珊被她這模樣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嫂嫂你別光顧著笑,快想法子呀,我還年輕呢,不想守活寡。”

徐雲棲捂著嘴笑了好一會兒,裴沐珊急了,使勁搖了搖她胳膊。

徐雲棲這才正襟危坐,與她解釋道,

“傻丫頭,頭一回大多是如此,你們再試兩回便是了。”

“是嗎?”裴沐珊面帶狐疑,同時心裏也松了一口氣,“我哥也這樣嗎?”

這話著實把徐雲棲給問住了。

裴沐珩還真沒有,要麽曾經有人伺候過他,要麽是他城府極深,懂得拿捏分寸,徐雲棲估摸著後者可能性更大。

“雖說不是人人如此,大多確是這般,你不必放在心上,回去好好開導他,順其自然,水到渠成便是。”

裴沐珊聽明白了,心頭陰霾一散,眉間頓時變得飛揚,

“多謝嫂嫂!”

立即便折去正廳找到燕少陵,尋了個借口將人拉出去,小聲耳語一番,夫妻倆相視一眼,頓時哭笑不得,有了徐雲棲的釋疑,總算豁然開朗。

小夫妻二人賴在王府整整一日,至晚方歸。

裴沐珩沒能趕上晚膳,至戌時初刻才回,照舊先去錦和堂給父母請安,熙王和熙王妃正在暖閣內絮叨女兒女婿。

熙王對女婿很滿意,“這小子脾性是烈了些,對著珊珊是沒話說,燕平今日還親自陪著他們回門,可見燕家慎重,珊珊哪,我還真就放心了,如今只等著許家那小子喪期滿,蘭兒也可嫁過去,我府裏的事呀算是辦圓滿了。”

裴沐蘭前年與太常寺卿許家定了親,怎奈郞婿服母喪,婚期推遲,得再等一年方能出閣。

到底不是自己親生的,熙王妃不太放在心上,

“怎麽就圓滿了,你忘了珩兒和雲棲丫頭了。”

言下之意是三房還無子嗣。

這話一落,夫妻倆便見正主不緊不慢從屏風後繞進來,三人面面相覷一陣,熙王揉了揉眉棱,指了指跟前錦杌,

“珩兒坐吧。”

裴沐珩原也沒打算落座,看父母二人的架勢,顯然是要拉著他長談,裴沐珩只得作陪。

話匣子打開,熙王妃也就不遮遮掩掩了,

“先前你不許我插手清暉園的事,我也沒叫你為難,事事睜只眼閉只眼,偏生今日老二媳婦又害喜了,我心裏那個叫愁呀,珩哥兒,你們成婚整整一年,也該有消息了。”

裴沐珩身上罩著件黑色氅衣,玄黑的絨子一垂到底,襯著那張俊臉越發白皙明銳,他眉目低垂一言未發。

他何嘗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個孩子,可這種事急不得,更何況他們成婚雖有一年,圓房卻不過半年,

他並不想給雲棲壓力,“母親,此事兒子心中有數,您不必擔憂。”

熙王坐著離裴沐珩更近,眸光一瞥瞧見他眼角繃著的那抹淩厲,心中嘆然。

裴沐珩志在奪嫡,怎麽可能不急子嗣,無非是不顯山露水罷了,於是他替兒子分辨道,

“孩子要看緣分,越急越亂。”

熙王妃也明白這個道理,越催夫妻二人越有壓力,反而弄巧成拙,遂不再多言。

裴沐珩起身施禮,離開了錦和堂,沿著抄手游廊出錦和堂側門,往清暉園方向去。

蜿蜒的游廊燈火通明,前方有兩個守夜的婆子在院子裏巡邏,裴沐珩腳步極輕,二人渾然不覺,

“二少奶奶真是好命,生下勳少爺沒多久,又有了喜脈,這回要是生個姑娘,可就湊了個好字。”

“可不是,不過你也別聲張,若叫王妃身邊的胡嬤嬤聽見了,又得一頓訓,二公子這邊喜事連連,三房一點動靜也無,王妃心裏不悅著呢,咱們別往槍口上撞……”

“是這個理……”

那婆子不知偷了什麽果兒吃,正吃得滿嘴是汁,擡袖拭了拭,這一側眸便發現身後緩步行著一人,只見他一襲黑氅挺拔如松,雙目漆黑似淵,目光冷冷汵汵如同浸在水墨裏,讓人不敢迎視,認出是裴沐珩,兩個婆子嚇得撲跪在地,磕頭如搗蒜。

裴沐珩不喜長舌之婦,對著二人皺了皺眉,“自己去領罰。”隨後目不斜視離開。

行至清暉園側門,徑直便進去了,清暉園院子裏伺候的人不多,一路安安靜靜,循著甬道踏上正屋廊廡,隔著透明的五彩琉璃窗瞥見屋內坐著一人。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舊衫神色容靜坐在長幾後,雪膚烏發,杏眼盈盈,大約是想到什麽,她托腮笑了笑,被燈火襯著,頗有幾分顧盼生輝的美。

如若當初有孩子,她就不會輕易提和離,有了孩子,她便落地生根,不會再想著和離。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裴沐珩對孩子的祈盼是毋庸置疑的。

收整心情,他如常踏入東次間,陳嬤嬤親自替他接過氅衣掛在屏風處,又給他斟了茶。

“回來啦。”徐雲棲聽到動靜,朝他露出笑容。

裴沐珩凈了手喝了茶,來到她對面坐下。

徐雲棲這兩日忙著整理他從苗疆捎回來的藥材,其中有一盒鐵皮石斛,徐雲棲擒起一顆往嘴裏嚼著,依照大小不一分放在不同的格子裏,她做的細致認真,裴沐珩一時也不好打攪,

“你先忙,我去書房,等會兒再回來。”

徐雲棲微楞,連忙擡眸問,“三爺有事嗎?”

裴沐珩這會兒面上生了幾分不自在,他起身擡腳勾來鼓凳,坐在她長幾對面,將手臂伸出,露出一截瘦勁的手腕,

“雲棲,你給我把把脈。”

徐雲棲喉嚨一哽,面色立即凝重幾分,“你哪兒不舒服嗎?”

裴沐珩側眸朝侍奉的陳嬤嬤看了一眼,陳嬤嬤趕忙屈膝退了出去,又將廊下伺候的人都使開了。

裴沐珩等她們腳步聲走遠,方正色看著徐雲棲,“我們成婚這麽久,夫妻敦倫也算頻繁,卻一直不見喜訊,你看看,我是否於子嗣有礙。”

徐雲棲是大夫,也很會照顧自己,若是有問題只能出自他身上。

徐雲棲聽了這話,手中的毛筆驟然滑落,心口微微緊了緊,好一會兒沒說話。

半晌,她將嗓音放得很輕,

“你為什麽這麽想?”

裴沐珩見她面露緊張,神色微緩,眼底綴著細碎的光芒,“未雨綢繆,事先排查,總無礙的。”

徐雲棲腦筋轉動片刻,很快明白了前因後果。

今日午膳時,二嫂李萱妍捂著嘴吐了一輪,她當場把出喜脈,熙王妃當時臉色就僵了。

再聯系裴沐珩這番舉動,便很好理解。

裴沐珩到底急到什麽地步,能讓他懷疑自己身子有問題。

徐雲棲心裏一時五味陳雜,沈默片刻,她起身去浴室凈手,折回來搭在他手腕,閉目聽脈。

徐雲棲只搭脈片刻便松開他。

這男人脈象穩健,節律均勻,根本不可能有礙,再看他氣色觀他手相,對應穴位處均無任何異樣。

裴沐珩身子好不好,徐雲棲當然比誰都清楚。

過去沒懷孕,該是緣分沒到,如今嘛……徐雲棲心裏有些硌得難受,面上還是露出笑容,

“三爺身子好的很。”

說完這話,她垂下眸。

徐雲棲面色微有些緋紅,裴沐珩只當她不好意思,抿唇一笑,將手臂一翻握住了她柔荑,細細摩挲片刻,“好,書房有事,我等會回來。”

裴沐珩起身,來到屏風處取下披衫,重新系上離開。

徐雲棲目光一直追隨他的背影,等到他徹底消失在月洞門,眼底的光色暗下來。

如若沒有今日這一出,她自信還能瞞下去。

可是看著他漆黑的眼神裏明顯帶著期待,徐雲棲做不到無動於衷。

她短時日內不能懷孕的事必須據實已告。

裴沐珩從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將外祖父的事告訴他,夫妻二人坐下來冷靜分析,權衡利弊,是好聚好散,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徐雲棲都能接受。

打定主意,徐雲棲也不遲疑,起身入內換了一身厚褙子,帶上陳嬤嬤前往前院書房。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雨霧,紛紛擾擾,院子裏的寒風更烈了。

陳嬤嬤打了個哆嗦,忍不住問她,“少奶奶,奴婢給您取一件披風來?”

雨霧粘在她眉梢似有清霜,徐雲棲立在廊廡點點頭。

片刻,陳嬤嬤取了一件銀鼠皮的披風匆匆趕過來,雙臂往她身後一環,將她裹緊。

這輩子風裏來雨裏去,很少有人將她照顧得這麽細致,徐雲棲回眸朝陳嬤嬤笑,

“天冷,您就在廂房等著,我一人去便可。”

她習慣了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即便那是個下人。

下人也是人。

不等陳嬤嬤反應,她已翩然出了月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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