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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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終點
047扯斷隨著他的靠近而纏在腳腕上的藤蔓，繼續向魔域內部走去。
魔族也是有城池的，通體漆黑的古代城堡立在一片森林之中，顯得格外陰森。
一路走過，047沒有看到一個有生機的魔物。
魔族消亡是好事，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聖書中說過，魔族之間雖然戰爭不斷，但魔域的能量場是靠魔物支撐的，如果魔域消失，說明這片土地上……一個幸存的魔物都沒有了。
047想知道，向瀾去哪兒了？
已經好幾個月了，對方杳無音信。
說好了等處理好一切……就來找他的。
越往中心靠近，死掉的魔物就越多，047惴惴不安，小心又仔細地註意著每個角落。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頭上長著魔角的人影。
047立刻跑過去，繞到正面時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是向瀾，而是一個額角長著鱗片的魔族守衛。
這守衛還有一口氣。
“醒醒，”047蹲下，晃了晃對方的肩，“魔域發生什麽了？”
守衛艱難地睜開眼睛，在看到047的銀白發絲和淺咖眼眸時，視線變得驚恐起來。
“果然……”他咳了兩口血，“向瀾這個瘋子果然是聯通人族的叛徒！”
047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緊緊抓住守衛追問：“向瀾在哪兒？”
魔族守衛的眼神像淬了毒，陰笑兩聲：“他死了，連骨頭都被同族啃幹凈了……”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守衛就沒了氣息。
他身邊的土地中有藤蔓破土而出，裹住了他的腿腳，魔域開始蠶食他的屍身。
047緩緩站起身來，全身發涼。
死了？
怎麽會？
向瀾明明那麽厲害，能帶他回到過去，怎麽可能會死……？
047不相信。
他飛快朝著魔族城堡跑過去，胸膛中因為呼吸過度而隱隱撕裂似的痛。
可是，就算跑遍了大半個城堡，他還是沒有發現向瀾的身影。
047眼前一陣模糊，扶著膝蓋，喘過氣後終於忍不住攥緊了手，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紅痕。
他看向了最後一個沒去過的地方。
城堡的後花園。
良久，047邁步走了進去。
他原本沒抱希望，走到中央時，卻猛地停住了腳步，接著瘋跑了過去。
向瀾就在那裏。
他的翅膀折斷了，躺在淩亂的藤蔓和荊棘中，渾身是血，不知生死。
047艱難地邁過那些雜草，被劃傷了也沒顧及，跑到了向瀾身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對方。
“向瀾？”他聲音微微發顫，“你理理我，我是047。”
047不敢輕易動向瀾，只能抓住對方的手，努力忍住想哭的沖動。
好在，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動了一下。
血紅的眸子睜開，顏色卻比以往黯淡了很多。
“你醒了？”047被一瞬間的驚喜弄到差點語無倫次，他抓緊了向瀾的手，“你還能動嗎？我……我帶你走，幫你療傷。”
向瀾悶咳了兩聲，在047的幫助下，終於擡起了一點身子。
他靠在了047腿上，呼吸變得越發微弱。
“你怎麽……來找我了？”向瀾輕輕摩挲了一下047的指尖，“沒有受傷吧？”
他的聲音飄渺到一陣風就能吹散，好在魔域沒有風。
047拼命搖頭：“我沒事，成深死了，其他魔物也都快死光了，發生什麽了？”
“都是我殺的。”向瀾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他們傷害你。”
魔物都是嗜血而瘋狂的，一旦有戰爭被挑起，很難平息，不大範圍的殺光，很容易激起大規模的暴亂。
“……”即使是猜到了這種可能，047心臟還是像被重重擊中，沈重到他喘不過氣來。
他緊扣住向瀾的掌心，艱難開口：“現在他們不會傷害我了，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陪你養傷……”
向瀾打斷了他，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個弧度：“要帶我私奔嗎？”
047紅了眼眶，他能感受到，向瀾很痛苦。
可是他……毫無辦法。
“別哭，”向瀾不知什麽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用盡全力擡起手，指腹蹭過047的臉，“對不起，讓你等我。”
“你會沒事的，對吧？”047哽咽了。
“會，”向瀾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我睡一會，就會好了……不要難過。”
047慌亂地想抓住向瀾的手，但卻生生錯開。
那只手就這樣墜了下去，寂靜無聲。
“向瀾？”047搖晃了一下懷裏的人，“你別睡，我想辦法……我想辦法帶你走……”
懷裏的人一動不動。
047顫著手去試探對方的心跳，觸碰到的是可怕的平靜。
他的大腦頓時變得一片空白，接著是混亂，最後思緒停在了在快穿空間的那個晚上。
他甚至還記得那個晚上他和向瀾說過的話。
——那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呢？如果你沒有跑出來，成深沒有屠城，你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那樣我怎麽會遇見你呢？
——我會找到你，然後告訴你，我喜歡你。
眼中積蓄的濕意終於盛不住，淚珠直直掉在了向瀾身上。
047無助地捂住了臉。
騙子。
向瀾是世界上最可惡的騙子。
說好了等一切都結束後，會來找他，說喜歡他的。
可是現在，是他來找的向瀾，他也沒有聽到對方的“喜歡你”。
“我不怪你了，”047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抓著向瀾，“你別離開我。”
可是，他身下的土地已經有魔域藤蔓長出，開始纏住向瀾斷掉的半截惡魔翅膀。
047揮劍斬斷那些藤蔓，用自己能盡的最大的力氣，將向瀾扶了起來，靠在自己懷中。
血汙浸染了他的衣服，兩個人像兩只臟兮兮的殘獸，依偎在一起。
047止不住哭。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啊。
他想要人族平安，可他不想讓向瀾用生命來償還他，這太殘忍了。
周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
047茫然地擡起了眼，發現自己四周變成了一片漆黑。
懷裏空蕩蕩的，向瀾不在了。
黑色逐漸被剝離，快穿空間的熟悉場景出現在了他面前，同樣在他面前的還有路祁言，郁舟和223。
……對啊。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重生。
向瀾把他帶回了過去的時間線，他改變了皇室被屠的慘劇。
然後，他就該回來了。
看到047出現，郁舟和223立刻跑了過去：“你還好嗎？”
047擡起眸，有些恍惚。
“那什麽向瀾是不是欺負你了？”223看到047哭到紅腫的眼眶，著急地問，“他在哪兒？我幫你出氣！”
047眼睫一顫，話說出口便哽咽了：“他沒欺負我，但……”
223拿出手帕幫047擦眼淚：“但什麽？”
“他說好了要和我一起的，”047攥緊了手帕，“但他……沒回來。”
223和郁舟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舟先把047扶了起來：“快穿空間不是能看到小世界嗎，七七，你要是要找人，可以讓路哥幫你。”
047搖搖頭，咬著唇，拼命把眼淚憋回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小房間，把房門反鎖，靠著墻滑落到了地上。
223跟了過來，敲門：“047，有什麽事情你告訴我們，別自己憋著啊！”
可是門內的047不應答也沒動靜。
郁舟抓著路祁言去查了小世界的數據，看到了被改變後的人族和魔域。
郁舟倒吸一口涼氣：“向瀾是把自己全族的人都殺了嗎？”
“好像是的。”路祁言感知了幾秒，忽然道，“但他沒死。”
“那047怎麽……”郁舟猶豫。
“他沒死，可是我感知不到他的蹤跡。”路祁言輕輕蹙眉，“我不了解這個小世界的規則，也許他陷入了一種類似於沈睡的狀態。”
郁舟把這件事情隔著門告訴了047。
三天後，047終於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找到郁舟，輕聲道：“謝謝你安慰我。”
“這不是安慰，”郁舟攔住047，“這是真的，路哥不會騙你。”
047點了點頭，心底卻並不相信。
他沈默了很多，郁舟和223經常一有時間就來陪著他，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告訴047。
一天，047終於忍不住問郁舟：“舟舟，我是不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他緊捏著衣角：“我總是會搞砸所有的事情，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還會讓愛我的人失去性命。”
郁舟立刻打斷了047的胡言亂語：“你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不說這個，你想好要怎麽見向瀾了嗎？”
047用覆雜的目光看向郁舟。
“別不相信我，他很喜歡你，一定會來找你的。”郁舟認真說。
只是……這個“一定”還要多久才能兌現，沒有人知道。
幾個月後，047收拾好心情，去了一趟自己的原世界，降落到了數年前。
在靈體的狀態下，原世界的人都看不到他，於是他直接前往魔域，找到了少年時期的向瀾。
047到時，向瀾正在和成深還有其他魔物打架。
魔族打架都是打群架，一堆生物滾成一團，打到最後，只剩向瀾和成深渾身是血地爬起來。
“你最好別讓我逮到你的把柄，”成深的胳膊斷了，無力地垂著，語氣卻很兇惡，“魔王的位置是我的。”
“滾，”向瀾惡狠狠地瞪著成深，“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成深冷笑一聲，轉身回住處療傷。
向瀾深呼吸一口氣，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忽然看向了047站的位置。
047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想起向瀾看不見他。
向瀾確實看不見這個狀態的047，他只覺得自己渾身是傷，疼到有些頭昏了，竟然覺得那片土地上好像有什麽格外吸引他的東西。
讓他忍不住想過去休息一會兒，再摘朵花插在地上。
向瀾確實這麽做了，他從一旁的荊棘叢中扒出了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047身旁，把花放在了地上。
身旁正好有一棵樹，向瀾靠在了樹邊，閉上眼睛養神。
047悄悄蹲下身，隔著空氣戳了戳向瀾的臉：“怎麽受傷了還敢躺在這裏啊，我會擔心的。”
他伸出手，拿走了腳邊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
前往小世界的時間有限，047不得不回去了。
好在，玫瑰花沒有消失。
他拿著花，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窗簾緊閉，一片漆黑，047伸手摸索光屏，卻忽然碰到了奇怪的東西。
堅硬又有些粗糲……
手感怎麽那麽像向瀾的惡魔翅膀？
還沒等047反應過來，他的腰上就從後方環上來一雙手，把他猛地扯到了溫熱的懷抱中。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喜歡你。”
047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向瀾摸著黑去牽047的手，順著手腕摸到了指尖，正要扣住，卻發現對方手裏拿了一朵花。
還是玫瑰花！
氣氛頓時被一掃而空，向瀾著急地把花搶了過來：“哪個混蛋給你的？”
047楞楞的轉過身，打開燈，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正在找地方扔玫瑰花的向瀾。
“你怎麽……”047慢慢紅了眼眶。
向瀾把那支玫瑰碾碎，湊過去親了親047的額頭：“我不是告訴你了嘛，我會來找你的。”
“你沒死？”047難以置信。
“只是沈睡養傷了，”向瀾看不得047委屈，連忙把人擁入懷中哄，“對不起，讓你等我這麽久。”
047像是忘記怎麽說話了，向瀾半晌輕輕開口：“沒有生氣吧？”
047搖頭。
“那，我能問那支花是誰給的嗎？”向瀾咬咬牙，“趁著我不在撬墻角就算了，還只有一支，真小氣。”
“你。”047往向瀾懷裏貼了貼，小聲回答。
“我？”
“以前的你。”047說，“我回過去的小世界找你了，你看不到我，但不知為什麽，往我身旁放了一枝花。”
向瀾的醋意消減了大半，吻吻047的頭發：“好吧。”
047不說話。
向瀾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輕聲問：“現在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可以給我一個和你在一起的機會嗎？”
“我早就給了。”047有點委屈，“誰叫你昏過去了，沒聽見。”
他越想越覺得戲劇。
是他太固執了，所以沒有相信向瀾說的話，也沒有聽郁舟的安慰。
可是，誰又能想到向瀾真的只是昏睡過去了？！
任誰看，都覺得那時的那句“我睡一會，就會好了”是臨終前的告別吧？？！
他還為這件事哭了好多次，一直到見到向瀾的前一秒都在傷心。
047忍不住伸出手，捶了向瀾一下。
“嘶，輕點，”向瀾抓住047的手腕，笑著將手指擠進對方的指縫，“我傷還沒好。”
047擡起頭，看到對方斷掉的半截翅膀，瞬間沒了火氣。
他小聲問：“你的翅膀，還能長出來嗎？”
“不能了。”向瀾佯裝愁苦，幻化掉翅膀，靠在了047肩上，“怎麽辦啊，以後我就是殘廢魔族了，你不能再扔掉我了。”
047終於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了向瀾。
“不會的，”他道，“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以後，都不會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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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扯斷隨著他的靠近而纏在腳腕上的藤蔓，繼續向魔域內部走去。
魔族也是有城池的，通體漆黑的古代城堡立在一片森林之中，顯得格外陰森。
一路走過，047沒有看到一個有生機的魔物。
魔族消亡是好事，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聖書中說過，魔族之間雖然戰爭不斷，但魔域的能量場是靠魔物支撐的，如果魔域消失，說明這片土地上……一個幸存的魔物都沒有了。
047想知道，向瀾去哪兒了？
已經好幾個月了，對方杳無音信。
說好了等處理好一切……就來找他的。
越往中心靠近，死掉的魔物就越多，047惴惴不安，小心又仔細地註意著每個角落。
突然，他看到了一個頭上長著魔角的人影。
047立刻跑過去，繞到正面時卻發現對方根本不是向瀾，而是一個額角長著鱗片的魔族守衛。
這守衛還有一口氣。
“醒醒，”047蹲下，晃了晃對方的肩，“魔域發生什麽了？”
守衛艱難地睜開眼睛，在看到047的銀白發絲和淺咖眼眸時，視線變得驚恐起來。
“果然……”他咳了兩口血，“向瀾這個瘋子果然是聯通人族的叛徒！”
047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緊緊抓住守衛追問：“向瀾在哪兒？”
魔族守衛的眼神像淬了毒，陰笑兩聲：“他死了，連骨頭都被同族啃幹凈了……”
最後一個字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守衛就沒了氣息。
他身邊的土地中有藤蔓破土而出，裹住了他的腿腳，魔域開始蠶食他的屍身。
047緩緩站起身來，全身發涼。
死了？
怎麽會？
向瀾明明那麽厲害，能帶他回到過去，怎麽可能會死……？
047不相信。
他飛快朝著魔族城堡跑過去，胸膛中因為呼吸過度而隱隱撕裂似的痛。
可是，就算跑遍了大半個城堡，他還是沒有發現向瀾的身影。
047眼前一陣模糊，扶著膝蓋，喘過氣後終於忍不住攥緊了手，指尖在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紅痕。
他看向了最後一個沒去過的地方。
城堡的後花園。
良久，047邁步走了進去。
他原本沒抱希望，走到中央時，卻猛地停住了腳步，接著瘋跑了過去。
向瀾就在那裏。
他的翅膀折斷了，躺在淩亂的藤蔓和荊棘中，渾身是血，不知生死。
047艱難地邁過那些雜草，被劃傷了也沒顧及，跑到了向瀾身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對方。
“向瀾？”他聲音微微發顫，“你理理我，我是047。”
047不敢輕易動向瀾，只能抓住對方的手，努力忍住想哭的沖動。
好在，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動了一下。
血紅的眸子睜開，顏色卻比以往黯淡了很多。
“你醒了？”047被一瞬間的驚喜弄到差點語無倫次，他抓緊了向瀾的手，“你還能動嗎？我……我帶你走，幫你療傷。”
向瀾悶咳了兩聲，在047的幫助下，終於擡起了一點身子。
他靠在了047腿上，呼吸變得越發微弱。
“你怎麽……來找我了？”向瀾輕輕摩挲了一下047的指尖，“沒有受傷吧？”
他的聲音飄渺到一陣風就能吹散，好在魔域沒有風。
047拼命搖頭：“我沒事，成深死了，其他魔物也都快死光了，發生什麽了？”
“都是我殺的。”向瀾閉上了眼睛，“不想看到他們傷害你。”
魔物都是嗜血而瘋狂的，一旦有戰爭被挑起，很難平息，不大範圍的殺光，很容易激起大規模的暴亂。
“……”即使是猜到了這種可能，047心臟還是像被重重擊中，沈重到他喘不過氣來。
他緊扣住向瀾的掌心，艱難開口：“現在他們不會傷害我了，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陪你養傷……”
向瀾打斷了他，唇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了一個弧度：“要帶我私奔嗎？”
047紅了眼眶，他能感受到，向瀾很痛苦。
可是他……毫無辦法。
“別哭，”向瀾不知什麽時候又睜開了眼睛，用盡全力擡起手，指腹蹭過047的臉，“對不起，讓你等我。”
“你會沒事的，對吧？”047哽咽了。
“會，”向瀾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我睡一會，就會好了……不要難過。”
047慌亂地想抓住向瀾的手，但卻生生錯開。
那只手就這樣墜了下去，寂靜無聲。
“向瀾？”047搖晃了一下懷裏的人，“你別睡，我想辦法……我想辦法帶你走……”
懷裏的人一動不動。
047顫著手去試探對方的心跳，觸碰到的是可怕的平靜。
他的大腦頓時變得一片空白，接著是混亂，最後思緒停在了在快穿空間的那個晚上。
他甚至還記得那個晚上他和向瀾說過的話。
——那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呢？如果你沒有跑出來，成深沒有屠城，你會選擇和我在一起嗎？
——那樣我怎麽會遇見你呢？
——我會找到你，然後告訴你，我喜歡你。
眼中積蓄的濕意終於盛不住，淚珠直直掉在了向瀾身上。
047無助地捂住了臉。
騙子。
向瀾是世界上最可惡的騙子。
說好了等一切都結束後，會來找他，說喜歡他的。
可是現在，是他來找的向瀾，他也沒有聽到對方的“喜歡你”。
“我不怪你了，”047哽咽到幾乎說不出話，抓著向瀾，“你別離開我。”
可是，他身下的土地已經有魔域藤蔓長出，開始纏住向瀾斷掉的半截惡魔翅膀。
047揮劍斬斷那些藤蔓，用自己能盡的最大的力氣，將向瀾扶了起來，靠在自己懷中。
血汙浸染了他的衣服，兩個人像兩只臟兮兮的殘獸，依偎在一起。
047止不住哭。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局啊。
他想要人族平安，可他不想讓向瀾用生命來償還他，這太殘忍了。
周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
047茫然地擡起了眼，發現自己四周變成了一片漆黑。
懷裏空蕩蕩的，向瀾不在了。
黑色逐漸被剝離，快穿空間的熟悉場景出現在了他面前，同樣在他面前的還有路祁言，郁舟和223。
……對啊。
他，畢竟不是真正的重生。
向瀾把他帶回了過去的時間線，他改變了皇室被屠的慘劇。
然後，他就該回來了。
看到047出現，郁舟和223立刻跑了過去：“你還好嗎？”
047擡起眸，有些恍惚。
“那什麽向瀾是不是欺負你了？”223看到047哭到紅腫的眼眶，著急地問，“他在哪兒？我幫你出氣！”
047眼睫一顫，話說出口便哽咽了：“他沒欺負我，但……”
223拿出手帕幫047擦眼淚：“但什麽？”
“他說好了要和我一起的，”047攥緊了手帕，“但他……沒回來。”
223和郁舟面面相覷，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郁舟先把047扶了起來：“快穿空間不是能看到小世界嗎，七七，你要是要找人，可以讓路哥幫你。”
047搖搖頭，咬著唇，拼命把眼淚憋回去。
他用最快的速度回了自己的小房間，把房門反鎖，靠著墻滑落到了地上。
223跟了過來，敲門：“047，有什麽事情你告訴我們，別自己憋著啊！”
可是門內的047不應答也沒動靜。
郁舟抓著路祁言去查了小世界的數據，看到了被改變後的人族和魔域。
郁舟倒吸一口涼氣：“向瀾是把自己全族的人都殺了嗎？”
“好像是的。”路祁言感知了幾秒，忽然道，“但他沒死。”
“那047怎麽……”郁舟猶豫。
“他沒死，可是我感知不到他的蹤跡。”路祁言輕輕蹙眉，“我不了解這個小世界的規則，也許他陷入了一種類似於沈睡的狀態。”
郁舟把這件事情隔著門告訴了047。
三天後，047終於從房間裏出來了。
他找到郁舟，輕聲道：“謝謝你安慰我。”
“這不是安慰，”郁舟攔住047，“這是真的，路哥不會騙你。”
047點了點頭，心底卻並不相信。
他沈默了很多，郁舟和223經常一有時間就來陪著他，把遇到的有趣的事情告訴047。
一天，047終於忍不住問郁舟：“舟舟，我是不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他緊捏著衣角：“我總是會搞砸所有的事情，保護不了想保護的人，還會讓愛我的人失去性命。”
郁舟立刻打斷了047的胡言亂語：“你最不應該做的就是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不說這個，你想好要怎麽見向瀾了嗎？”
047用覆雜的目光看向郁舟。
“別不相信我，他很喜歡你，一定會來找你的。”郁舟認真說。
只是……這個“一定”還要多久才能兌現，沒有人知道。
幾個月後，047收拾好心情，去了一趟自己的原世界，降落到了數年前。
在靈體的狀態下，原世界的人都看不到他，於是他直接前往魔域，找到了少年時期的向瀾。
047到時，向瀾正在和成深還有其他魔物打架。
魔族打架都是打群架，一堆生物滾成一團，打到最後，只剩向瀾和成深渾身是血地爬起來。
“你最好別讓我逮到你的把柄，”成深的胳膊斷了，無力地垂著，語氣卻很兇惡，“魔王的位置是我的。”
“滾，”向瀾惡狠狠地瞪著成深，“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成深冷笑一聲，轉身回住處療傷。
向瀾深呼吸一口氣，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忽然看向了047站的位置。
047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又想起向瀾看不見他。
向瀾確實看不見這個狀態的047，他只覺得自己渾身是傷，疼到有些頭昏了，竟然覺得那片土地上好像有什麽格外吸引他的東西。
讓他忍不住想過去休息一會兒，再摘朵花插在地上。
向瀾確實這麽做了，他從一旁的荊棘叢中扒出了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047身旁，把花放在了地上。
身旁正好有一棵樹，向瀾靠在了樹邊，閉上眼睛養神。
047悄悄蹲下身，隔著空氣戳了戳向瀾的臉：“怎麽受傷了還敢躺在這裏啊，我會擔心的。”
他伸出手，拿走了腳邊的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懷裏。
前往小世界的時間有限，047不得不回去了。
好在，玫瑰花沒有消失。
他拿著花，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窗簾緊閉，一片漆黑，047伸手摸索光屏，卻忽然碰到了奇怪的東西。
堅硬又有些粗糲……
手感怎麽那麽像向瀾的惡魔翅膀？
還沒等047反應過來，他的腰上就從後方環上來一雙手，把他猛地扯到了溫熱的懷抱中。
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喜歡你。”
047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向瀾摸著黑去牽047的手，順著手腕摸到了指尖，正要扣住，卻發現對方手裏拿了一朵花。
還是玫瑰花！
氣氛頓時被一掃而空，向瀾著急地把花搶了過來：“哪個混蛋給你的？”
047楞楞的轉過身，打開燈，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正在找地方扔玫瑰花的向瀾。
“你怎麽……”047慢慢紅了眼眶。
向瀾把那支玫瑰碾碎，湊過去親了親047的額頭：“我不是告訴你了嘛，我會來找你的。”
“你沒死？”047難以置信。
“只是沈睡養傷了，”向瀾看不得047委屈，連忙把人擁入懷中哄，“對不起，讓你等我這麽久。”
047像是忘記怎麽說話了，向瀾半晌輕輕開口：“沒有生氣吧？”
047搖頭。
“那，我能問那支花是誰給的嗎？”向瀾咬咬牙，“趁著我不在撬墻角就算了，還只有一支，真小氣。”
“你。”047往向瀾懷裏貼了貼，小聲回答。
“我？”
“以前的你。”047說，“我回過去的小世界找你了，你看不到我，但不知為什麽，往我身旁放了一枝花。”
向瀾的醋意消減了大半，吻吻047的頭發：“好吧。”
047不說話。
向瀾把他抱得更緊了一點，輕聲問：“現在所有事情都解決了，可以給我一個和你在一起的機會嗎？”
“我早就給了。”047有點委屈，“誰叫你昏過去了，沒聽見。”
他越想越覺得戲劇。
是他太固執了，所以沒有相信向瀾說的話，也沒有聽郁舟的安慰。
可是，誰又能想到向瀾真的只是昏睡過去了？！
任誰看，都覺得那時的那句“我睡一會，就會好了”是臨終前的告別吧？？！
他還為這件事哭了好多次，一直到見到向瀾的前一秒都在傷心。
047忍不住伸出手，捶了向瀾一下。
“嘶，輕點，”向瀾抓住047的手腕，笑著將手指擠進對方的指縫，“我傷還沒好。”
047擡起頭，看到對方斷掉的半截翅膀，瞬間沒了火氣。
他小聲問：“你的翅膀，還能長出來嗎？”
“不能了。”向瀾佯裝愁苦，幻化掉翅膀，靠在了047肩上，“怎麽辦啊，以後我就是殘廢魔族了，你不能再扔掉我了。”
047終於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了向瀾。
“不會的，”他道，“不會再和你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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