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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那些夏天(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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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那些夏天(27)

郁舟醒來時,路祁言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幾乎要被喜悅和酸澀淹沒。

他把郁舟扶起來,緊緊抓著少年的手,視線一刻也不肯離開對方身上。

可是。

郁舟的狀態卻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最開始的好幾分鐘內,他一動也不動,只是低著眸子呆坐在原地。

又過了一會兒,郁舟才輕輕擡起眼,看到了半跪在他身旁的路祁言。

他黑亮的眸底流露出一絲困惑,動了動唇,小聲問:“你是誰啊?”

這句話明明很輕,卻如同驚雷一般落下,路祁言的指尖驟然收緊。

沒控制住的力度把郁舟抓痛了,少年輕輕蹙眉,卻也沒說什麽,看起來有一點委屈。

路祁言連忙松了手,卻還是沒舍得完全松開,只是勾著郁舟的指尖。

郁舟乖乖被牽著,不知為何,心底竟然有莫名的感覺流過。

看到面前的男人,會眼眶微微發熱,連胸膛裏的跳動都變得紊亂。

他認識對方嗎……?

感覺,好熟悉。

“舟舟,”路祁言輕聲問,“你不記得我了嗎?”

郁舟腦子有些混沌,越想越暈,搖了搖頭:“我不記得……”

他餘光忽然看到了路祁言手上的戒指,整個人都楞在了原地。

那個戒指,很眼熟。

腦海中似乎有什麽要破土而出,郁舟鼻頭一酸,視線一下子模糊了。

他沒想起來任何具體的記憶,但濃重的、不可抵禦的悲傷卻直接傳遍了全身,心臟像被針紮似的一下下刺痛。

郁舟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呼吸困難,眼淚不聽話地往下流。

好難過。

到底為什麽會那麽難過。

他又為什麽想不起來任何東西了?

這種感覺就像被淹沒在深不可測的水中,浮不上去也沈不下來,讓他難受到窒息,唇險些被自己咬破。

恍惚間,郁舟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路祁言抱著郁舟,低頭吻少年的發絲,不斷哄:“舟舟,沒關系的,不需要記起來,別哭。”

郁舟一松口,咬上了路祁言的肩頭。

路祁言繼續揉著郁舟的頭發,任憑少年咬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郁舟才在路祁言懷中稍稍消停了一點,松開了嘴,卻還是停不下來啜泣。

“我……”他聲音小到幾不可察,下意識呢喃,“我要回去,我不想死……”

路祁言松開了懷裏的人,指腹擦過臉頰,將郁舟的眼淚抹幹凈。

“好,”路祁言用和以前一樣的語氣輕聲順著說道,“我送你回去,知知不哭。”

郁舟就算是不清醒,還是覺得面前的人讓他感到安心,蹭了蹭鉆到了路祁言懷裏,抽泣了一會兒,又昏了過去。

路祁言幫郁舟用溫水擦過一遍臉,確認對方的靈魂碎片沒有因為受刺激缺失後,垂下了眸。

現在的結果,他之前不是沒有預想過。

郁舟已經離世三年多了,能再次找回魂魄已經是萬幸,本就不應該抱著他還能有記憶的奢求。

等到靈魂碎片被一點點修覆,記憶應該也能跟著清晰起來。

路祁言開始繼續從小世界裏收取能量,用在郁舟身上。

過了一周,郁舟才又一次醒過來。

這次醒過來,他完全忘了上一次醒來時發生過什麽了,但生前的記憶倒是想起來了一小部分。

路祁言因為快穿空間有事務要處理,這次沒有在郁舟身邊,郁舟自己一個人在小房間裏楞楞地坐了一會兒,又半昏半睡地陷入了空白一片的夢境。

幾次之後,郁舟的靈魂完整度已經達到進入小世界的標準了。

進入小世界完成任務能讓靈魂修覆更完整,路祁言於是跟隨著郁舟一起,開始從最基礎的小世界做任務。

最開始的任務很簡單,但能獲取的能量也少,頂多只能保持郁舟的清醒。

路祁言又分散出了靈魂切片做系統,從其他小世界收取能量來填補,漸漸的,郁舟開始能記起更多之前的事情,也能記住在小世界的記憶了。

223和047一直在幫忙監控郁舟的靈魂碎片,一段時間後,223提議:“要不,給他安排更難的任務吧,比如拯救型任務。”

路祁言覺得可行,變成系統跟著郁舟,去到了一個拯救型任務的世界。

那是個現代玄幻的世界,郁舟的任務不算難,只是要去拯救裏面一個因為太過善良而被大鬼吞噬的捉妖師。

郁舟只花了任務世界裏的兩周就完成了任務。

但就在他本該離開世界時,意外發生了。

那個捉妖師作為一個普通的拯救型任務對象,竟然喜歡上了郁舟。

他拼命抓著郁舟,求少年不要走,聲稱自己可以把一切都給他。

路祁言當時在空中看著這一切,幾乎是生出了殺意。

好在郁舟堅決地拒絕了捉妖師,飛速傳送離開了小世界。

路祁言不是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冷靜的人,在郁舟離開小世界後,他忍不住給那個捉妖師使了點兒絆子。

然後,路祁言披著系統A的偽裝,執拗地問郁舟:“你喜歡那個捉妖師嗎?”

郁舟聽到問題就立刻搖頭:“當然不喜歡,我不會喜歡別人的,我只想回我的原世界。”

這個時候,他還記不起來自己去世的事情,記憶只恢覆到了那個暑假剛開始的時候。

說完話,郁舟的耳尖就微微發紅,他不好意思告訴系統A,想回原世界是想去找自己的竹馬哥哥,他好像有一點點喜歡對方。

路祁言聽到郁舟的答案,松了口氣。

就算不能和郁舟在一起也沒關系,至少現在,他不至於眼睜睜看著郁舟喜歡別人。

這個世界結束後,路祁言趁著郁舟休息,讀取了少年的記憶,把後面可能會恢覆的不好的記憶全都替換掉了。

郁舟死去的那三年沒辦法填補,路祁言就捏造了一段,順便狠下心,將自己的存在淡化了。

同時又因為控制不住的醋意,抹掉了郁舟關於捉妖師的小世界的記憶。

223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翻找剩下的任務,半晌弱弱開口:“我覺得,高等一點的任務都要和任務對象產生糾葛,舟舟招人喜歡,以後可能還會被任務對象愛上。”

想要杜絕這一切,要麽不做任務,要麽……

“我會替換任務對象。”路祁言說。

作為主世界主神,這種事情還是能輕易做到的。

下一個任務進行前,路祁言將自己的靈魂碎片分成了任務對象和系統兩部分。

這樣一來,也許還能……留下部分在一起的美好記憶。

路祁言想,就算郁舟將來離開了快穿系統,這些記憶也足夠他回味了。

除此以外,他再無其他貪心的想法。

*

*

*

所有的記憶傾瀉而來。

以前有的或是沒有的,真實的或是虛幻的,所有的過往展現在了郁舟面前。

小喪屍垂著頭,默默抹幹凈了自己的眼淚。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看向面前身著軍區制服的男人,眼睛紅紅。

路祁言邁動腳步,下一刻卻被郁舟兇巴巴地制止了:“你別過來!”

路祁言驀地頓在了原地。

郁舟慢慢站起來,拍幹凈身上的塵土,一眨眼,又是兩滴眼淚直直落下來。

他難受到頭腦昏疼,深呼吸兩口氣緩了緩後,在腦海中敲了敲047。

【047,任務我不做了,我想回快穿空間,】郁舟小聲抽泣,【不去主神殿,去我的小房間,你能把我帶回去嗎?】

047早就知道一定會有這一天。

一直以來047都不建議路祁言瞞著郁舟所有的事情,現在真相水落石出,他其實很能理解郁舟的感受。

二話不說,047直接把少年傳送回了快穿空間的小房間裏。

郁舟的小喪屍特征消失了,眼睛逐漸變回黑色瞳仁,尖指甲和小尖牙也縮了回去。

他靠在墻角,抱著膝埋頭不語。

小光球在空中飄搖了一圈,最後在郁舟身邊停下,逐漸化成了047原本的樣子。

銀白色長發垂落至腰際,047順手紮了起來,陪著郁舟一起靠墻坐下。

過了很久。

047輕輕打破了沈默:“舟舟,這次突然脫離世界,積分要扣光了。”

郁舟沒把臉從胳膊上擡起來,過了一會兒悶悶回答:“扣吧,反正也沒用了。”

快穿系統的積分是用來換願望的。

郁舟的願望是想回到原世界見路祁言,可是現在,他已經見到想見的人了。

這個願望,沒有實現的必要了。

“你生他的氣了嗎?”047摸了摸郁舟毛絨絨的頭發,問。

郁舟動了動,終於從臂彎裏擡起了臉,眼睛有些紅腫。

他聲音帶著鼻音,聽起來有些可憐:“我怎麽可能生他的氣啊。”

郁舟說的是實話。

路祁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他。

當年的車禍是意外,事到如今,他都已經忘記那種疼痛了,連帶著珍貴的回憶都在腦海中斑駁。

可是有人在替他一直記著。

還付出所有能付出的代價,把他再一次帶回了人世間。

路祁言愛他,比他能想象能感受到的,都要多得多。

而郁舟之所以這麽難過,不是因為發現自己被騙了,他不可能這麽無理取鬧。

他不怪路祁言隱瞞他。

他只是心疼,還有自責。

郁舟不敢去想那上千個日日夜夜,路祁言是怎麽走過來的。

如果不是自己,對方不會活成現在的樣子,也不會永遠被困在系統裏。

“我沒想到,事情真相是這樣,”郁舟又一次把下半張臉埋了回去,因為剛哭過的抽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路哥為什麽要這樣……哪怕告訴我一點點也好。”

“因為他很愛你。”047撐著腦袋,視線看向了遠處窗戶外的虛空,“他怕你知道了這些,會覺得有虧欠感。”

還沒等郁舟說什麽,047就轉過頭,語氣輕了些:“可是我一直覺得他錯了。如果你沒有碰巧知道事情的全貌,不久之後就會被他送回原世界。你們兩個都不會幸福的。”

郁舟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衣服的布料,眼眶又紅了幾分:“他要是真的把我送走了,我會生氣的。”

從回小房間開始,郁舟就把自己縮成了小小的一團,一直到現在姿勢都沒變過。

看起來很沒有安全感。

沈重的事實壓到他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才能對路祁言不抱有愧疚心,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郁舟現在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想離開路祁言。

047又陪了郁舟一會兒,等對方穩定下來,便起身離開。

出門時,果不其然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路祁言。

“舟舟在屋裏,”047低下眸,“門沒鎖,他很難過。”

路祁言沒想到047會特地告訴他門沒鎖這件事,半晌開口:“謝謝你。”

快穿空間的居民區最近增添了天氣系統,路祁言想了想,將這一片區域都調成了降雨。

沒過多久,寒風裹挾著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到了他的身上。

路祁言就這樣站在郁舟的門口,垂在身側的手好幾次想擡起來敲門,卻始終沒有動作。

十分鐘後,面前小屋裏忽然亮起了燈。

十五分鐘後,郁舟猛地拉開了門。

頂著一雙微腫的紅眼眶,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

他不知道怎麽開口,索性不說話,只是大步走過去牽住了路祁言的手,把渾身被雨打得濕透的某人帶回了家裏。

郁舟知道路祁言是故意淋雨的,又氣又難過,帶著脾氣打開衣櫃刨了一會兒,找出了全新的浴巾和睡袍,塞到了路祁言的懷裏,就要走。

轉身的瞬間,他的手腕被拉住。

寬大的手掌幹燥溫暖,緊緊貼著皮膚圈住了他。

“舟舟。”路祁言抱著浴巾睡袍,喉結滾動了一下,“你別生氣好不好。”

郁舟整個人一頓,不明白為什麽路祁言會怕他生氣。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視線對上了路祁言目不轉睛的黑眸。

似乎不論是哪個時空,哪次相遇,路祁言最後都是這樣看著他,用盡全力抓住他。

郁舟眼眶一酸,再也忍不住,身體遵循本能回轉幾步,在濕漉漉的水汽之中轉身。

抱住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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