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楚衣×商淩（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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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楚衣×商淩（3）
黑傘之下，筆仙一動不動。
楚衣等了一會兒，禁不住拿出了道具匕首：“你不會是想出爾反爾吧？”
【……當然不是。】筆仙終於有反應了，在紙上空白的地方慢吞吞寫下了剩下的話，【算了，不用進去看了。】
楚衣一楞：“什麽？”
【我說，不用進去了，直接去鎮子的另一頭找我的墓吧。】筆仙似乎心情變得低落了很多，字跡也變得無力起來，【謝謝你帶我過來。】
楚衣看向面前的那扇大門。
木門上面遍布雨打風吹的痕跡，裂痕處積攢著灰塵，顯得有幾分衰敗。
一切都指向了一種可能——這裏早就沒有人住了。
“你和他一樣啊。”楚衣嗓音低了些許，罕見的對筆仙有了好語氣，“從副本出來後，我去找他，但那所學校也早就不覆存在了……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一切是不是都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夢。”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轉方向，朝著鎮子的另一頭走去。
筆仙沈默了一會兒，開始在紙上最後一塊剩餘的空地唰唰寫字，這次要寫的內容好像很長，只有在岔路口時它才會飄起來，給楚衣指路，指完路又繼續寫。
鎮子最後方靠山處，是一片花海中的墓地。
楚衣走到那裏時，筆仙的話也寫完了。
筆倏然從懸空的狀態跌落，掉到了地上。
楚衣下意識去接，但沒接住，彎起腰將筆撿到手中，這一撿，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支筆……現在看起來和普通的筆沒有任何區別。
楚衣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你還在嗎？”
筆一動不動。
楚衣在心底罵了一句，用匕首戳上了筆身：“你不會已經投胎了吧？說好的回答問題呢？”
楚衣要慶幸周圍沒有人，不然他現在這種拿著匕首威脅一支筆的行為一定會被認成神經病，然後被拉去醫院治療。
可是就算是沒有別人，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楚衣深吸一口氣，臟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手中字跡雜亂的白紙隨著風發出響動，像是在提醒著人去看。
楚衣把筆狠狠放進包裏，找到了剛才筆仙戳戳畫畫的那一塊區域。
一句【是時候說再見了】映入眼簾。
楚衣收緊了手指，紙邊都差點被攥裂。
他耐著性子繼續看了下去。
【我應該跟你講講我的故事的，但我猜你一定不感興趣，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
【很抱歉，我騙了你。我只是想利用你完成願望，你問的那些問題我根本不知道答案，我也不認識你想找的那只小詭怪，從副本系統出來後我的能力就被削減了，沒辦法算出那些預知的事情。】
【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訴你，也許會對你有幫助。剛從副本系統出來時，我的意識是破碎的，直到後來才慢慢凝聚，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所以我猜你要找的那只小詭怪也差不多，但你要當心，如果他在混沌期飄到了自己的墓旁，很有可能會迷迷糊糊地選擇投胎。】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謝謝你帶我過來，你真善良，如果有人說你是冤大頭，你可千萬別信^ ^。】
筆仙的留言到這裏就結束了，楚衣面色平靜地看完最後一個字，緩緩將紙攥成一團。
他把傘仔細收起來，幾秒後自嘲般抹了一把臉。
早該想到的。
其實在筆仙支支吾吾談條件時楚衣就隱約察覺到了端倪，只不過那時候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筆仙身上，不願意去想對方騙自己的這種可能。
他實在是……太想見到商淩了。
可現在，僅有的線索又一次斷了。
該怎麽辦？
楚衣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努力抓住了飄搖的風箏，可走到最後，風箏的那一頭，卻只是一截斷線。
*
一天後，楚衣離開了鎮子，按原路返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當天下午，書店的門被猛地推開，門鈴叮當作響。
徐煙原本在翻書，被嚇得差點打翻桌上的水杯，驚魂未定地站起身。
“是你啊？！”看見楚衣後，她松了口氣，跌回座位上，“我說楚衣，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說起來這兩天怎麽沒聽見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會從筆仙那裏打聽到什麽。”
楚衣將兜裏的筆放回到書店的小桌上，自嘲地笑一聲：“我原本是以為能打聽到什麽的，可是被騙了。”
“被騙了？”徐煙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他，“發生什麽了？”
“我帶著這只詭怪去找到了它的墓，然後它投胎了，沒有履行回答我的問題的諾言。”楚衣不願意多談，只說了這幾句，便坐在了一旁的高腳凳上。
日色已經昏黑下來，在燈光形成的陰影中，一股疲憊感終於從他的神色中滲透出來。
徐煙有些擔憂地拿手在楚衣面前晃了晃：“這個方法行不通，總會有辦法的。”
楚衣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陣兒，他才低低道：“還有可能嗎？我甚至都不知道商淩還存不存在，而且我跟他之間也沒有約定，他那麽想享受世界，會不會已經去投胎……”
“打住！”徐煙比了個手勢，“你平時可不是這麽頹廢的，你和商淩之間不是有一個道具綁定嗎？”
楚衣緩緩點了點頭。
“那不就是了，別想那麽多。”徐煙忽然想起了什麽，手一拍，“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向樓上的私人小房間跑去，沒過多久竟然抱著一只小白狗下來了。
“還記得那個玩家托付給我的小狗嗎？”徐煙把小白狗塞進了楚衣懷裏，“它半個月前生了三只小的，正好我養不過來，你不是喜歡小動物嗎？送你一只，也轉移一下註意力。”
小白狗還不太會走路，四肢軟綿綿的，牙只露了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楚衣。
楚衣有些猝不及防：“我沒養過。”
“養著養著就會了。”徐煙笑了，“我回頭把這大半年整理的註意事項發給你，它就交給你啦。”
小白團子在楚衣臂彎裏蹭了蹭，舒舒服服趴下了。
楚衣心下一動，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
於是，諾大的房間裏從此多出了一位成員。
小白團子確實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楚衣的註意力，他不再經常盯著各種講鬼神的書發呆，而是開始照顧它。
新出生的小動物總是需要更多的照顧，又是換糧又是疫苗，一直到三個月後楚衣才又一次閑下來。
這天，楚衣做了個夢。
夢中，小白團子學會了說話。
“為什麽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小白團子壓著眉頭對他說，“別的狗狗都有媽媽，我的媽媽在哪兒？”
夢裏的楚衣覺得自己是個天殺的狗狗販子，很愧疚：“對不起，是我把你從你媽那裏帶走的，如果你想見她，我明天就帶你去。”
“不，我說的不是我真正的媽媽。”小白團子擡起爪子指了指楚衣身後，“那個不是我媽媽嗎？”
楚衣一楞，跟著爪子的方向回過頭，瞳孔驟然緊縮。
他身後不遠處的桌子上，商淩正坐在那裏，笑著看他。
“好久不見。”商淩在桌子上夠不到地，輕輕晃著腿，對他伸出手，“我其實已經觀察你好久啦，只是我一直沒有修補好自己，沒辦法成型來見你。”
楚衣幾乎是踉蹌著從床上翻下去，跑到桌子邊的。
他一把將商淩按進懷中，眼眶禁不住發紅。
明明對方是那麽瘦小的一只，卻讓他一直以來無歸宿的心落了地，生了根。
“商淩，”楚衣幾乎哽咽到說不出話，語序亂七八糟，“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很久……你說過會跟我一起看外面的世界，你不會食言的，你不會再消失了，對嗎？”
商淩乖乖被抱著，歪了歪腦袋：“可是我是詭怪，你是人，我白天不能見太陽，而你晚上要休息。”
“沒關系，我可以調作息，”楚衣偏過頭，唇蹭過小詭怪細軟的發絲，“有很多地方是適合晚上去玩的，你想去哪裏我都和你一起。”
商淩過了好久才輕聲問：“真的嗎？”
還沒等楚衣回答，他就擡手，用很小的力度回抱住了楚衣，小心翼翼地放松在了楚衣懷中。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商淩小聲呢喃，“楚衣，你喜歡我嗎？”
楚衣聽見自己的心跳重重在胸腔中跳動。
他在副本系統裏確實沒有對商淩說過喜歡，可是他的行為……已經把自己暴露無遺了。
“我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楚衣嗓音發緊，“我喜歡你，很喜歡。”
商淩似乎“喔”了一聲，低下頭。
楚衣把小詭怪松開，就看到對方透著羞赧的發頂和通紅的耳尖。
“我不會再走了。”商淩聲音又輕又柔，“我也喜歡你，所以我一直沒有去輪回。”
商淩一緊張就想要動彈，晃腿時腳尖不小心踢到了楚衣的腿，臉頓時又紅了一層，連忙坐好不動了。
楚衣沒想到美好來的這麽突然而輕易，被踢的一下也真實到如同現實。
他下意識伸手，掌心貼上了商淩的臉側，接著將對方的下巴擡起來，頭一偏就要吻過去。
下一秒，失重感洶湧而來。
楚衣驀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漆黑夜色中臥室的天花板。
枕頭旁，小白團子自己圈了一塊地，睡得正香。
楚衣下意識向遠處的那張桌子看去——那裏是空蕩蕩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這是自然。
剛剛是夢境，怎麽可能與現實重合。
楚衣的手指收緊幾分，半晌坐起身，在過分的寂靜中平覆轟然的心跳。
他呼吸發悶，眼睛幹澀到難以忍受，好一陣兒才吐出口完整的氣，然後唇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真是……想瘋了。”
*
又是半年過去。
半年足夠發生很多事情，小白團子長成了大白團子，楚衣正式靠著私生子的身份接管家產，接管後更心安理得地招募人才，自己當甩手掌櫃。
他去了一些地方旅行，有個寺廟的住持嚴肅地告訴他，他的情況不太妙，看起來有幾分鬼氣纏身，楚衣不但沒有生氣，當場就笑瞇瞇地決定幫寺廟捐款修繕。
住持滿頭問號，得到的是楚衣更加神秘莫測的感謝。
對此，聽說這件事的徐煙給出輕嘆一口氣的答覆：“你開心就好。”
春天到了，大白團子開始變得奇怪，一直在家裏上躥下跳，時不時還會對著家裏空曠的地方亂叫。
這天楚衣回家，再次順手將門邊被撕爛的抱枕扔掉，按住往他身上撲的大白團子，沈思後認真道：“我覺得，你應該需要絕育。”
大白團子像是聽懂了，瞬間停止亂撲，夾緊了腿。
這個反應是楚衣沒想到的。
“真奇怪。”他又一次揉揉狗頭，笑了，“你怎麽那麽聰明。”
雖然威脅說要絕育，但大白團子不拆家了，頂多就是對著家裏的角落亂叫，楚衣也就沒再提這件事。幾天後他要出遠門，將大白團子臨時托付給了徐煙。
“你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出門？”徐煙接過大白團子，在香軟蓬松的白毛裏埋了埋，順口問。
“一個火災後捐獻需要我出面。”楚衣說，“我本來沒想去，可是負責人堅持想要見我。”
徐煙挑了下眉，過了會兒在心底嘆了口氣，回答道：“也好，一路平安。”
楚衣走了。
三天後事情完美解決，航班落地不久後天下起了大雨，他給徐煙打電話，問方不方便帶大白團子走。
“你直接來書店吧，我還沒走呢。”徐煙趁著最後的機會狂擼狗頭，“你家大白太乖了，在我這兒一聲不叫，也不拆家，自己玩完玩偶還會叼回原處。”
楚衣撐開傘：“那可真是見了鬼了，我不在家他天天拆家。”
“沒人陪他玩的時候他都很安靜啊。”徐煙下意識說。
此話一出，兩人都一怔，然後陷入了沈默。
楚衣無意間攥手機攥到指節都發白，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找回聲音：“我現在去接大白。”
“行。”徐煙簡短地答應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有些恍神，半天後捧起大白的臉，捏了捏狗狗的耳朵。
“你在你主人家裏鬧，是有人在陪你嗎？”徐煙像是在自問自答，“有一個只有你能看見，他卻看不見的存在？”
大白團子當然沒辦法給出回答，晃著尾巴往徐煙懷裏拱。
“他怎麽會看不見呢。”徐煙把大白團子抱住，垂下眼睫，“都已經等了一年多了，上天再怎麽愛捉弄人……也該讓他們如願了啊。”
楚衣來得很快，沒過多久就推開了書店的門，大白團子聽見腳步聲，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長期飯票，朝著楚衣跑過去。
窗外大雨傾盆，楚衣不想回家再給大白團子洗澡，於是俯下身，將自家寵物一整個抱了起來。
“我走了。”他揮揮手，“謝謝你照顧大白。”
徐煙笑了：“跟我客氣什麽。”
她本打算也開始收拾準備關店回家，卻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叫住了楚衣：“等等。”
楚衣回過頭：“怎麽了？”
“祝你……心想事成。”徐煙聳肩，像終於看開了一樣彎了彎唇角。
大白團子在楚衣的懷裏亂動了幾下，狗爪刮壞了高定制服的外衣。
楚衣忽然就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他知道徐煙從小半年前就不希望他一直沈浸在過去，好幾次勸他向前看。
可是現在……
“謝謝你。”楚衣又一次認真道。
說出話的瞬間竟然有幾分鼻酸，楚衣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連忙離開了書店。
大雨洗凈了街道，遠處有轟隆雷聲在靠近，閃電時不時會倏然照亮一小片天空。
天氣越糟糕，家就顯得越溫暖，楚衣把大白團子帶回家，在漆黑和空曠中久違地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大白團子就開始鬧騰了。
一陣汪汪叫，然後在玄關處圍著楚衣瘋狂轉圈圈，幾秒後往二樓臥室跑，跑進去又沖出來，要不是楚衣眼疾手快把門關上了，怕是要直接沖進雨裏，再在花園滾一身泥。
“親爹，你又怎麽了？”楚衣攔住大白團子，努力按住對方躁動的身子，“你是真想讓我帶你做絕育是吧？”
“嗚汪！”大白團子焦躁地叫了一聲，扯住楚衣的褲腿，就要往外拉。
這種行為很反常，楚衣不明白大白團子要表達什麽，他看了一眼門鎖，毫無損壞痕跡，家裏的一切也和走的時候一樣，肯定不可能是進了賊。
他拍拍大白團子的頭：“你乖乖待著，不要拆家。”
大白團子“嗷嗚”一聲，轉身就往沙發那邊跑，叼起抱枕開始扯。
楚衣：“……”
他顧不上大白團子，而是轉身朝樓上走去。
似乎有種冥冥中註定的情緒在推動他，一定要快點上去看看。
楚衣不由得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步幾乎是跑到臥室門前的。
一道閃電映亮了天際，而雷聲被隔絕在房間以外。
借著隱約的光亮，楚衣看到了。
正如他日思夜想般那樣，窗邊的桌子上坐著一個纖瘦的人影，正在晃著腿。
似乎是聽到有響動，對方回過頭，熟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商淩從桌子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向楚衣走了幾步：“你回來啦，我是不是嚇到——”
他沒能說出完整的話。
因為楚衣飛奔過來，將他緊緊抱在了懷中。
似乎有灼熱的液體沾到了身上，商淩整個人繃緊了，很輕地戳楚衣一下：“你哭了嗎？”
“就算是夢，你怎麽也不來的勤快一點。”楚衣的聲音啞到壓抑，“……我好想你。”
商淩從沒見過楚衣這個樣子，被嚇了一跳，連忙拍拍對方的背，笨拙地解釋：“我，我在努力了，可是我太弱了，過了好久才有意識，然後直到今天才能成型……”
他還想解釋一下這不是夢，但楚衣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下巴被對方猛地擡起，纏綿的吻緊接著覆了上來。
商淩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急促著，手上卻沒有力氣把楚衣推開。
他被半擁著後退了好幾步，不小心撞到了桌沿上，於是楚衣摟住他的腰，一擡就將小詭怪放到了桌子上，摁住後腦勺繼續親。
商淩覺得自己如果有心，一定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承受不住這種親吻，楚衣像是要吃掉他一樣，不給他喘氣的機會……雖然詭怪好像也不需要喘氣？
可是就是好奇怪！
商淩被親到昏昏沈沈，眼睛瞇上了，原本要推開對方的手也變成了勾脖子。
直到他實在是被親累了，開始躲時不小心咬到了楚衣的舌尖。
血腥氣驟然蔓延開來。
楚衣在痛感中拾回了理智，松開一小段距離，低喘幾口氣後緩緩擡起了眸，對上了商淩紅紅的委屈的眼睛。
“你，你親……”商淩支支吾吾，說不出剩下的質問。
他可憐巴巴地把自己縮成一小團，不敢，看楚衣，甚至想重新變成魂魄消失。
然後他聽見楚衣不可置信的低語：“這不是夢……？”
商淩一楞，甚至有點顧不上臉熱了，小聲爭辯：“你親了我這麽久，竟然還覺得是做夢？”
小詭怪越想越覺諵楓得虧，氣鼓鼓地擡頭。
下一瞬，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瞳色漆黑的深邃眼眸。
和副本中的每次對視一樣，卻又不一樣。
因為這次，楚衣在哭。
雖然在努力維持表情，但眼淚還是不停在流，直到匯聚，跌落在商淩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對面的哀傷好像一根針，不容分說地紮到了小詭怪的心緒中。
商淩猶豫了一瞬，還是擡起頭去擦楚衣的臉：“不要哭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的手被一下攥住，楚衣就像怕人跑了一樣，緊緊包裹著商淩微涼的手掌和指節，幾乎泣不成聲：“我找了你一年多，可是你不來見我，就連入夢也少得可憐……”
商淩也有些難過，眼圈發紅。
他在有意識和成型之中的時間內，其實能看到楚衣的所作所為。
他知道，對方一直在等他。
“對不起。”商淩湊上前抱住楚衣，“是我沒能早點出現，還好你記得我說的話，還好你……選擇了我。”
回答他的，是一個很用力的擁抱。
就像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想要讓兩人間不留一點縫隙，所以數百個孤寂的日夜也不再漫長。
斷線終於找到了那只風箏。
*
再往後，就是後來的故事了。
大白團子逐漸克服了對詭怪的恐懼，並且好像理解了商淩是家裏的另一個主人這件事，開始學著對他撒嬌賣萌。
商淩原本有點怕大白，因為他成型期一直被吼。
可是大白團撒嬌實在可愛，漸漸的商淩也就不怕了。
甚至沒事的時候還會打著傘，牽著大白團子去找徐煙姐姐玩。
徐煙看到商淩，驚訝卻又感覺在意料之中，熱情地招待了對方，並愉快地將手裏的bl漫和未刪減實體書展示給商淩。
甚至翻開中間最香的幾頁給他看。
接著就收獲了一個臉紅的小詭怪。
事實上，沒人能拒絕這些東西。
當天下午，楚衣辦完工作事務來接商淩時，商淩還依依不舍，不想放開書。
“哎呀，沒事，”徐煙一臉欣慰地笑，“有時間隨時來我這兒玩，手上這本你先拿走，看完了再來拿新的。”
商淩星星眼：“真的可以嗎？”
“那當然。”
楚衣好脾氣地等著這兩人寒暄了五分鐘，終於忍不了了，攬著腰將商淩拖走。
外面夕陽已經落山了，不用遮陽，商淩抱著書出了店門，還惦記著想回頭。
楚衣直接捏住他下巴不讓回頭，趁著四下無人低頭親了幾口：“回魂了乖乖。”
商淩頓時乖了，臉紅還不忘擡頭仔細確認：“你沒有哭吧？”
自從重逢時楚衣眼圈紅了好幾天，商淩就認定了對方愛哭這件事。
楚衣也沒什麽可解釋，湊近了點笑道：“你看看呢？”
那麽一張帥臉忽然在面前放大，商淩有點慌，像被灼了一樣移開視線：“看到了……沒有哭。”
“嗯，沒哭。但你再不把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就要哭了。”楚衣輕輕掰過商淩的臉，又親了幾口。
“我哪有不集中……我就是覺得好像忘了什麽才回頭的。”
“哪有。”楚衣飛速轉移話題，“今晚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廚房上次爆炸的地方還沒修好……”
“修好了，不過這麽一說，我覺得還是出去吃更好。”
“那我跟你一起吃，詭怪不需要吃太多的……”
兩人就這樣在暮色下漸行漸遠。
空氣中是淺淡的花香和白天烈日留下的溫暖氣息，溫馨而愜意。
*
一直到晚上，商淩被楚衣摟到床上準備睡覺時，他才猛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回過頭瞪大眼睛。
楚衣摟住商淩的腰，懶懶地枕到了商淩腿上：“怎麽啦？”
“我想起來我忘記什麽了！”商淩狂搖楚衣的肩，“我把大白落在徐煙姐那裏了！”
楚衣明顯滯了一瞬，幾秒後笑了出來：“還真的。”
這事兒可大可小，楚衣沒有一秒的猶豫，決定讓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把商淩重新哄進被窩，關燈親了額頭：“不管了，明天再說吧。”
畢竟，狗哪有和老婆睡覺重要呢。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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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衣等了一會兒，禁不住拿出了道具匕首：“你不會是想出爾反爾吧？”
【……當然不是。】筆仙終於有反應了，在紙上空白的地方慢吞吞寫下了剩下的話，【算了，不用進去看了。】
楚衣一楞：“什麽？”
【我說，不用進去了，直接去鎮子的另一頭找我的墓吧。】筆仙似乎心情變得低落了很多，字跡也變得無力起來，【謝謝你帶我過來。】
楚衣看向面前的那扇大門。
木門上面遍布雨打風吹的痕跡，裂痕處積攢著灰塵，顯得有幾分衰敗。
一切都指向了一種可能——這裏早就沒有人住了。
“你和他一樣啊。”楚衣嗓音低了些許，罕見的對筆仙有了好語氣，“從副本出來後，我去找他，但那所學校也早就不覆存在了……有時候我甚至在想，一切是不是都只是我幻想出來的夢。”
他一邊說著一邊調轉方向，朝著鎮子的另一頭走去。
筆仙沈默了一會兒，開始在紙上最後一塊剩餘的空地唰唰寫字，這次要寫的內容好像很長，只有在岔路口時它才會飄起來，給楚衣指路，指完路又繼續寫。
鎮子最後方靠山處，是一片花海中的墓地。
楚衣走到那裏時，筆仙的話也寫完了。
筆倏然從懸空的狀態跌落，掉到了地上。
楚衣下意識去接，但沒接住，彎起腰將筆撿到手中，這一撿，就發現了不對勁。
那支筆……現在看起來和普通的筆沒有任何區別。
楚衣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你還在嗎？”
筆一動不動。
楚衣在心底罵了一句，用匕首戳上了筆身：“你不會已經投胎了吧？說好的回答問題呢？”
楚衣要慶幸周圍沒有人，不然他現在這種拿著匕首威脅一支筆的行為一定會被認成神經病，然後被拉去醫院治療。
可是就算是沒有別人，筆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楚衣深吸一口氣，臟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下去。
手中字跡雜亂的白紙隨著風發出響動，像是在提醒著人去看。
楚衣把筆狠狠放進包裏，找到了剛才筆仙戳戳畫畫的那一塊區域。
一句【是時候說再見了】映入眼簾。
楚衣收緊了手指，紙邊都差點被攥裂。
他耐著性子繼續看了下去。
【我應該跟你講講我的故事的，但我猜你一定不感興趣，所以我就長話短說了。】
【很抱歉，我騙了你。我只是想利用你完成願望，你問的那些問題我根本不知道答案，我也不認識你想找的那只小詭怪，從副本系統出來後我的能力就被削減了，沒辦法算出那些預知的事情。】
【我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訴你，也許會對你有幫助。剛從副本系統出來時，我的意識是破碎的，直到後來才慢慢凝聚，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所以我猜你要找的那只小詭怪也差不多，但你要當心，如果他在混沌期飄到了自己的墓旁，很有可能會迷迷糊糊地選擇投胎。】
【我知道的就這麽多了，謝謝你帶我過來，你真善良，如果有人說你是冤大頭，你可千萬別信^ ^。】
筆仙的留言到這裏就結束了，楚衣面色平靜地看完最後一個字，緩緩將紙攥成一團。
他把傘仔細收起來，幾秒後自嘲般抹了一把臉。
早該想到的。
其實在筆仙支支吾吾談條件時楚衣就隱約察覺到了端倪，只不過那時候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筆仙身上，不願意去想對方騙自己的這種可能。
他實在是……太想見到商淩了。
可現在，僅有的線索又一次斷了。
該怎麽辦？
楚衣不知道。
他以為自己努力抓住了飄搖的風箏，可走到最後，風箏的那一頭，卻只是一截斷線。
*
一天後，楚衣離開了鎮子，按原路返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當天下午，書店的門被猛地推開，門鈴叮當作響。
徐煙原本在翻書，被嚇得差點打翻桌上的水杯，驚魂未定地站起身。
“是你啊？！”看見楚衣後，她松了口氣，跌回座位上，“我說楚衣，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說起來這兩天怎麽沒聽見你的消息？我還以為你會從筆仙那裏打聽到什麽。”
楚衣將兜裏的筆放回到書店的小桌上，自嘲地笑一聲：“我原本是以為能打聽到什麽的，可是被騙了。”
“被騙了？”徐煙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他，“發生什麽了？”
“我帶著這只詭怪去找到了它的墓，然後它投胎了，沒有履行回答我的問題的諾言。”楚衣不願意多談，只說了這幾句，便坐在了一旁的高腳凳上。
日色已經昏黑下來，在燈光形成的陰影中，一股疲憊感終於從他的神色中滲透出來。
徐煙有些擔憂地拿手在楚衣面前晃了晃：“這個方法行不通，總會有辦法的。”
楚衣沒有回答。
過了好一陣兒，他才低低道：“還有可能嗎？我甚至都不知道商淩還存不存在，而且我跟他之間也沒有約定，他那麽想享受世界，會不會已經去投胎……”
“打住！”徐煙比了個手勢，“你平時可不是這麽頹廢的，你和商淩之間不是有一個道具綁定嗎？”
楚衣緩緩點了點頭。
“那不就是了，別想那麽多。”徐煙忽然想起了什麽，手一拍，“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向樓上的私人小房間跑去，沒過多久竟然抱著一只小白狗下來了。
“還記得那個玩家托付給我的小狗嗎？”徐煙把小白狗塞進了楚衣懷裏，“它半個月前生了三只小的，正好我養不過來，你不是喜歡小動物嗎？送你一只，也轉移一下註意力。”
小白狗還不太會走路，四肢軟綿綿的，牙只露了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楚衣。
楚衣有些猝不及防：“我沒養過。”
“養著養著就會了。”徐煙笑了，“我回頭把這大半年整理的註意事項發給你，它就交給你啦。”
小白團子在楚衣臂彎裏蹭了蹭，舒舒服服趴下了。
楚衣心下一動，鬼使神差般點了點頭。
於是，諾大的房間裏從此多出了一位成員。
小白團子確實很大程度上分散了楚衣的註意力，他不再經常盯著各種講鬼神的書發呆，而是開始照顧它。
新出生的小動物總是需要更多的照顧，又是換糧又是疫苗，一直到三個月後楚衣才又一次閑下來。
這天，楚衣做了個夢。
夢中，小白團子學會了說話。
“為什麽家裏只有你一個人？”小白團子壓著眉頭對他說，“別的狗狗都有媽媽，我的媽媽在哪兒？”
夢裏的楚衣覺得自己是個天殺的狗狗販子，很愧疚：“對不起，是我把你從你媽那裏帶走的，如果你想見她，我明天就帶你去。”
“不，我說的不是我真正的媽媽。”小白團子擡起爪子指了指楚衣身後，“那個不是我媽媽嗎？”
楚衣一楞，跟著爪子的方向回過頭，瞳孔驟然緊縮。
他身後不遠處的桌子上，商淩正坐在那裏，笑著看他。
“好久不見。”商淩在桌子上夠不到地，輕輕晃著腿，對他伸出手，“我其實已經觀察你好久啦，只是我一直沒有修補好自己，沒辦法成型來見你。”
楚衣幾乎是踉蹌著從床上翻下去，跑到桌子邊的。
他一把將商淩按進懷中，眼眶禁不住發紅。
明明對方是那麽瘦小的一只，卻讓他一直以來無歸宿的心落了地，生了根。
“商淩，”楚衣幾乎哽咽到說不出話，語序亂七八糟，“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很久……你說過會跟我一起看外面的世界，你不會食言的，你不會再消失了，對嗎？”
商淩乖乖被抱著，歪了歪腦袋：“可是我是詭怪，你是人，我白天不能見太陽，而你晚上要休息。”
“沒關系，我可以調作息，”楚衣偏過頭，唇蹭過小詭怪細軟的發絲，“有很多地方是適合晚上去玩的，你想去哪裏我都和你一起。”
商淩過了好久才輕聲問：“真的嗎？”
還沒等楚衣回答，他就擡手，用很小的力度回抱住了楚衣，小心翼翼地放松在了楚衣懷中。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啊。”商淩小聲呢喃，“楚衣，你喜歡我嗎？”
楚衣聽見自己的心跳重重在胸腔中跳動。
他在副本系統裏確實沒有對商淩說過喜歡，可是他的行為……已經把自己暴露無遺了。
“我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告訴你，”楚衣嗓音發緊，“我喜歡你，很喜歡。”
商淩似乎“喔”了一聲，低下頭。
楚衣把小詭怪松開，就看到對方透著羞赧的發頂和通紅的耳尖。
“我不會再走了。”商淩聲音又輕又柔，“我也喜歡你，所以我一直沒有去輪回。”
商淩一緊張就想要動彈，晃腿時腳尖不小心踢到了楚衣的腿，臉頓時又紅了一層，連忙坐好不動了。
楚衣沒想到美好來的這麽突然而輕易，被踢的一下也真實到如同現實。
他下意識伸手，掌心貼上了商淩的臉側，接著將對方的下巴擡起來，頭一偏就要吻過去。
下一秒，失重感洶湧而來。
楚衣驀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漆黑夜色中臥室的天花板。
枕頭旁，小白團子自己圈了一塊地，睡得正香。
楚衣下意識向遠處的那張桌子看去——那裏是空蕩蕩的一片，什麽都沒有。
……這是自然。
剛剛是夢境，怎麽可能與現實重合。
楚衣的手指收緊幾分，半晌坐起身，在過分的寂靜中平覆轟然的心跳。
他呼吸發悶，眼睛幹澀到難以忍受，好一陣兒才吐出口完整的氣，然後唇角扯出一個牽強的笑。
“真是……想瘋了。”
*
又是半年過去。
半年足夠發生很多事情，小白團子長成了大白團子，楚衣正式靠著私生子的身份接管家產，接管後更心安理得地招募人才，自己當甩手掌櫃。
他去了一些地方旅行，有個寺廟的住持嚴肅地告訴他，他的情況不太妙，看起來有幾分鬼氣纏身，楚衣不但沒有生氣，當場就笑瞇瞇地決定幫寺廟捐款修繕。
住持滿頭問號，得到的是楚衣更加神秘莫測的感謝。
對此，聽說這件事的徐煙給出輕嘆一口氣的答覆：“你開心就好。”
春天到了，大白團子開始變得奇怪，一直在家裏上躥下跳，時不時還會對著家裏空曠的地方亂叫。
這天楚衣回家，再次順手將門邊被撕爛的抱枕扔掉，按住往他身上撲的大白團子，沈思後認真道：“我覺得，你應該需要絕育。”
大白團子像是聽懂了，瞬間停止亂撲，夾緊了腿。
這個反應是楚衣沒想到的。
“真奇怪。”他又一次揉揉狗頭，笑了，“你怎麽那麽聰明。”
雖然威脅說要絕育，但大白團子不拆家了，頂多就是對著家裏的角落亂叫，楚衣也就沒再提這件事。幾天後他要出遠門，將大白團子臨時托付給了徐煙。
“你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出門？”徐煙接過大白團子，在香軟蓬松的白毛裏埋了埋，順口問。
“一個火災後捐獻需要我出面。”楚衣說，“我本來沒想去，可是負責人堅持想要見我。”
徐煙挑了下眉，過了會兒在心底嘆了口氣，回答道：“也好，一路平安。”
楚衣走了。
三天後事情完美解決，航班落地不久後天下起了大雨，他給徐煙打電話，問方不方便帶大白團子走。
“你直接來書店吧，我還沒走呢。”徐煙趁著最後的機會狂擼狗頭，“你家大白太乖了，在我這兒一聲不叫，也不拆家，自己玩完玩偶還會叼回原處。”
楚衣撐開傘：“那可真是見了鬼了，我不在家他天天拆家。”
“沒人陪他玩的時候他都很安靜啊。”徐煙下意識說。
此話一出，兩人都一怔，然後陷入了沈默。
楚衣無意間攥手機攥到指節都發白，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找回聲音：“我現在去接大白。”
“行。”徐煙簡短地答應一聲，掛斷了電話。
她有些恍神，半天後捧起大白的臉，捏了捏狗狗的耳朵。
“你在你主人家裏鬧，是有人在陪你嗎？”徐煙像是在自問自答，“有一個只有你能看見，他卻看不見的存在？”
大白團子當然沒辦法給出回答，晃著尾巴往徐煙懷裏拱。
“他怎麽會看不見呢。”徐煙把大白團子抱住，垂下眼睫，“都已經等了一年多了，上天再怎麽愛捉弄人……也該讓他們如願了啊。”
楚衣來得很快，沒過多久就推開了書店的門，大白團子聽見腳步聲，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長期飯票，朝著楚衣跑過去。
窗外大雨傾盆，楚衣不想回家再給大白團子洗澡，於是俯下身，將自家寵物一整個抱了起來。
“我走了。”他揮揮手，“謝謝你照顧大白。”
徐煙笑了：“跟我客氣什麽。”
她本打算也開始收拾準備關店回家，卻還是忍不住又一次叫住了楚衣：“等等。”
楚衣回過頭：“怎麽了？”
“祝你……心想事成。”徐煙聳肩，像終於看開了一樣彎了彎唇角。
大白團子在楚衣的懷裏亂動了幾下，狗爪刮壞了高定制服的外衣。
楚衣忽然就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了，他知道徐煙從小半年前就不希望他一直沈浸在過去，好幾次勸他向前看。
可是現在……
“謝謝你。”楚衣又一次認真道。
說出話的瞬間竟然有幾分鼻酸，楚衣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連忙離開了書店。
大雨洗凈了街道，遠處有轟隆雷聲在靠近，閃電時不時會倏然照亮一小片天空。
天氣越糟糕，家就顯得越溫暖，楚衣把大白團子帶回家，在漆黑和空曠中久違地松了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完，大白團子就開始鬧騰了。
一陣汪汪叫，然後在玄關處圍著楚衣瘋狂轉圈圈，幾秒後往二樓臥室跑，跑進去又沖出來，要不是楚衣眼疾手快把門關上了，怕是要直接沖進雨裏，再在花園滾一身泥。
“親爹，你又怎麽了？”楚衣攔住大白團子，努力按住對方躁動的身子，“你是真想讓我帶你做絕育是吧？”
“嗚汪！”大白團子焦躁地叫了一聲，扯住楚衣的褲腿，就要往外拉。
這種行為很反常，楚衣不明白大白團子要表達什麽，他看了一眼門鎖，毫無損壞痕跡，家裏的一切也和走的時候一樣，肯定不可能是進了賊。
他拍拍大白團子的頭：“你乖乖待著，不要拆家。”
大白團子“嗷嗚”一聲，轉身就往沙發那邊跑，叼起抱枕開始扯。
楚衣：“……”
他顧不上大白團子，而是轉身朝樓上走去。
似乎有種冥冥中註定的情緒在推動他，一定要快點上去看看。
楚衣不由得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後幾步幾乎是跑到臥室門前的。
一道閃電映亮了天際，而雷聲被隔絕在房間以外。
借著隱約的光亮，楚衣看到了。
正如他日思夜想般那樣，窗邊的桌子上坐著一個纖瘦的人影，正在晃著腿。
似乎是聽到有響動，對方回過頭，熟悉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商淩從桌子上跳下來，光著腳踩在地板上，向楚衣走了幾步：“你回來啦，我是不是嚇到——”
他沒能說出完整的話。
因為楚衣飛奔過來，將他緊緊抱在了懷中。
似乎有灼熱的液體沾到了身上，商淩整個人繃緊了，很輕地戳楚衣一下：“你哭了嗎？”
“就算是夢，你怎麽也不來的勤快一點。”楚衣的聲音啞到壓抑，“……我好想你。”
商淩從沒見過楚衣這個樣子，被嚇了一跳，連忙拍拍對方的背，笨拙地解釋：“我，我在努力了，可是我太弱了，過了好久才有意識，然後直到今天才能成型……”
他還想解釋一下這不是夢，但楚衣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他的下巴被對方猛地擡起，纏綿的吻緊接著覆了上來。
商淩眼睛猛地瞪大了，呼吸急促著，手上卻沒有力氣把楚衣推開。
他被半擁著後退了好幾步，不小心撞到了桌沿上，於是楚衣摟住他的腰，一擡就將小詭怪放到了桌子上，摁住後腦勺繼續親。
商淩覺得自己如果有心，一定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承受不住這種親吻，楚衣像是要吃掉他一樣，不給他喘氣的機會……雖然詭怪好像也不需要喘氣？
可是就是好奇怪！
商淩被親到昏昏沈沈，眼睛瞇上了，原本要推開對方的手也變成了勾脖子。
直到他實在是被親累了，開始躲時不小心咬到了楚衣的舌尖。
血腥氣驟然蔓延開來。
楚衣在痛感中拾回了理智，松開一小段距離，低喘幾口氣後緩緩擡起了眸，對上了商淩紅紅的委屈的眼睛。
“你，你親……”商淩支支吾吾，說不出剩下的質問。
他可憐巴巴地把自己縮成一小團，不敢，看楚衣，甚至想重新變成魂魄消失。
然後他聽見楚衣不可置信的低語：“這不是夢……？”
商淩一楞，甚至有點顧不上臉熱了，小聲爭辯：“你親了我這麽久，竟然還覺得是做夢？”
小詭怪越想越覺諵楓得虧，氣鼓鼓地擡頭。
下一瞬，猝不及防地對上了一雙瞳色漆黑的深邃眼眸。
和副本中的每次對視一樣，卻又不一樣。
因為這次，楚衣在哭。
雖然在努力維持表情，但眼淚還是不停在流，直到匯聚，跌落在商淩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對面的哀傷好像一根針，不容分說地紮到了小詭怪的心緒中。
商淩猶豫了一瞬，還是擡起頭去擦楚衣的臉：“不要哭啦，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他的手被一下攥住，楚衣就像怕人跑了一樣，緊緊包裹著商淩微涼的手掌和指節，幾乎泣不成聲：“我找了你一年多，可是你不來見我，就連入夢也少得可憐……”
商淩也有些難過，眼圈發紅。
他在有意識和成型之中的時間內，其實能看到楚衣的所作所為。
他知道，對方一直在等他。
“對不起。”商淩湊上前抱住楚衣，“是我沒能早點出現，還好你記得我說的話，還好你……選擇了我。”
回答他的，是一個很用力的擁抱。
就像對待失而覆得的珍寶，想要讓兩人間不留一點縫隙，所以數百個孤寂的日夜也不再漫長。
斷線終於找到了那只風箏。
*
再往後，就是後來的故事了。
大白團子逐漸克服了對詭怪的恐懼，並且好像理解了商淩是家裏的另一個主人這件事，開始學著對他撒嬌賣萌。
商淩原本有點怕大白，因為他成型期一直被吼。
可是大白團撒嬌實在可愛，漸漸的商淩也就不怕了。
甚至沒事的時候還會打著傘，牽著大白團子去找徐煙姐姐玩。
徐煙看到商淩，驚訝卻又感覺在意料之中，熱情地招待了對方，並愉快地將手裏的bl漫和未刪減實體書展示給商淩。
甚至翻開中間最香的幾頁給他看。
接著就收獲了一個臉紅的小詭怪。
事實上，沒人能拒絕這些東西。
當天下午，楚衣辦完工作事務來接商淩時，商淩還依依不舍，不想放開書。
“哎呀，沒事，”徐煙一臉欣慰地笑，“有時間隨時來我這兒玩，手上這本你先拿走，看完了再來拿新的。”
商淩星星眼：“真的可以嗎？”
“那當然。”
楚衣好脾氣地等著這兩人寒暄了五分鐘，終於忍不了了，攬著腰將商淩拖走。
外面夕陽已經落山了，不用遮陽，商淩抱著書出了店門，還惦記著想回頭。
楚衣直接捏住他下巴不讓回頭，趁著四下無人低頭親了幾口：“回魂了乖乖。”
商淩頓時乖了，臉紅還不忘擡頭仔細確認：“你沒有哭吧？”
自從重逢時楚衣眼圈紅了好幾天，商淩就認定了對方愛哭這件事。
楚衣也沒什麽可解釋，湊近了點笑道：“你看看呢？”
那麽一張帥臉忽然在面前放大，商淩有點慌，像被灼了一樣移開視線：“看到了……沒有哭。”
“嗯，沒哭。但你再不把註意力集中在我身上，我就要哭了。”楚衣輕輕掰過商淩的臉，又親了幾口。
“我哪有不集中……我就是覺得好像忘了什麽才回頭的。”
“哪有。”楚衣飛速轉移話題，“今晚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廚房上次爆炸的地方還沒修好……”
“修好了，不過這麽一說，我覺得還是出去吃更好。”
“那我跟你一起吃，詭怪不需要吃太多的……”
兩人就這樣在暮色下漸行漸遠。
空氣中是淺淡的花香和白天烈日留下的溫暖氣息，溫馨而愜意。
*
一直到晚上，商淩被楚衣摟到床上準備睡覺時，他才猛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回過頭瞪大眼睛。
楚衣摟住商淩的腰，懶懶地枕到了商淩腿上：“怎麽啦？”
“我想起來我忘記什麽了！”商淩狂搖楚衣的肩，“我把大白落在徐煙姐那裏了！”
楚衣明顯滯了一瞬，幾秒後笑了出來：“還真的。”
這事兒可大可小，楚衣沒有一秒的猶豫，決定讓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把商淩重新哄進被窩，關燈親了額頭：“不管了，明天再說吧。”
畢竟，狗哪有和老婆睡覺重要呢。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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