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原因，也懶得過問，反正六號監室號房排名前三的統統換房了，他們在臨出門的瞬間，還齊刷刷回頭瞧了鄭飛一眼。

沒事的時候，鄭飛在想，他們回望的那一眼，到底是還沒看夠自己的滑稽表演呢？還是感覺他們自個確實做的有些過分，很可能前者的成分更多一些吧！那麽誰是小醜的扮演者呢？是他們，是自己，或者人人都是。

唉！不想了，老虎不在，猴子為王。此時的鄭飛每天盡量把腰板挺的筆直，他想著要盡量把自己變成一只狼，哪怕裝成狼的模樣也行，不然就只有被吃掉的份。

果然，後來者畢恭畢敬、謹小慎微，這讓鄭飛的心情大好，多年的媳婦終於熬成了婆。

吃過午飯，鄭飛看見陽光從頭頂的鐵網裏灑進來，他很是有些激動，因為自踏進看守所的那天起，他都被人擠壓著，時間一長，就完全忘記了自己姓甚名誰。

有陽光的日子真好，自己女人名諱中帶著一個陽字，那麽她還好嗎？很想打電話問一聲，可惜手機早被沒收，即使還在，她還能夠接聽嗎？

對於明天，一切都是未知數，一切都是那麽茫然。

……

進入會見室，夢陽靜靜坐在那裏，沒有激動，沒有心痛，腦袋裏呈現而出的是一片偌大的空蕩蕩的感覺。

過了不長時間，鄭飛出來了，她站立起來，不緊不慢的走到玻璃窗口，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拿起了電話。

看著那張明顯蒼白憔悴的臉，鄭飛心裏翻江倒海、五味雜陳，在強力鎮定了幾分鐘後，才張口喊出了“夢陽”兩個字。

夢陽沒有回答，但鄭飛明顯感覺到她身體的顫動，就像是突然遭遇到恐嚇驚嚇一般。

看見夢陽的樣子，鄭飛喉嚨哽咽、眼眶濕潤，他轉過身，仿佛耗費了全部精力，才將滿面的悲愴壓了下去。

閉目呼氣，遲疑了半晌，鄭飛才鼓起勇氣說道：“夢陽，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辜負了你，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夢陽嘴角抽動了一下，她心裏憋悶的慌，好想對著那個負心的男人大喊大叫，好想把日日夜夜所受的熬煎折磨發洩出來，也許是傷太深，她已經習慣把淚流進肚子裏，盡管有萬語千言，此時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鄭飛見狀，心痛的快要發瘋，要不是監督人員在那死死的盯著，不能夠越雷池半步，他真會狠狠的抱緊她，或者拉著她的手狠狠的扇自己的耳光。

“夢陽，你聽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向你保證，只要我出去，真的，請你一定要相信我，請你一定要振作起來。”鄭飛急切的說道，面對夢陽茫然的眼睛，此時的他已經徹底亂了心神。

“而且也請你饒恕我，饒恕我對你的傷害，我一定會重新做人的，除了你，我保證不跟任何女人交往，我不會再去做違法亂紀的事，我一定會以全新的面貌站立在你面前，我還會像以前那樣打天下，讓你和女兒過上幸福快樂的生活，你說說話吧，夢陽，算我求你！”鄭飛繼續說道，字字句句都是懊惱悲傷。

“會見馬上結束，請抓緊時間。”監督人員提醒道，也許是見慣了這種場景，他們的聲音裏不夾帶任何感情。

“我原本挺恨你，但是現在，現在我不恨了。”夢陽說完撂下電話，轉身走出了會見室。

……

終於刑滿釋放，踏出看守所大門，鄭飛本能的擡頭看天，之間雲幕低垂，估計要下雪了吧，不一會，果然有星星點點的雪花飄落了下來。

遲疑了一會兒，鄭飛才邁開了前行的腳步。樹影從車窗劃過去了，街道從車窗劃過去了，剛剛經歷了一年牢獄生活的鄭飛，離開了那四面高墻，反而產生了一種無所依托的感覺。

半年前，夢陽說已經不恨了，自己犯了那麽多錯誤，她是真原諒了，還是敷衍著安慰一下自己呢？

別墅還是那別墅，鐵大門還是那鐵大門，門鈴還是那門鈴，但拉開門的已經不是夢陽，也不是她家裏的成員，而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陌生面孔。

“請問你找誰？”

“我找、找夢陽，夢長河在也行。”

“你走錯地方了，真是。”

“先別著急關門，這明明是他們的房子。”

“早換主人了。”

“那他們人呢？”

“誰知道去哪了。”

鄭飛還想追問，結果只聽見“咣當”一聲，那兩扇熟悉的門便緊緊的關上了。

鄭飛既愕然，又不甘心，在叮叮咣咣亂敲了一氣之後，感覺實在沒有再次開門的希望，才垂頭喪氣的轉身離開。

也許還在上班，鄭飛趕緊打車去了嶺南市廣播電臺，結果被告知夢陽已經辭職。

也許夢陽去參加女兒的家長會了，結果鄭飛跑遍了嶺南城大大小小的學校，也沒有見到母女倆的身影。

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又累又餓的鄭飛找了一家便宜的旅館住下，沒有空調，沒有電暖氣，有的是懸掛在樓板之下的昏黃的燈泡，有的是兜兜轉轉一切歸零的冷寂。

夢陽，你說不恨了，實則你依然恨著，不然怎麽就無聲無息的消失了呢！不然怎麽連哪怕一個標點的字條都不願意留下呢！

想當年，你完全拋卻了門第觀念，那麽決絕的跟了我。為了我，你不惜跟父母鬧翻，甚至不惜以死、不惜以未婚先孕相脅迫，最終家人拗不過同意了，可到後來我還是辜負了你。

夢陽，我的老婆，我的最親愛的妻子，我要在哪裏去找你呢？我要怎樣才能找到你呢？對，葉嘉輝，既然是哥們，他一定知道你的下落。

翌日，鄭飛胡亂吃了點東西，急匆匆來到嶺南市檢察院，要是往日，他一定會器宇軒昂的出現在這裏，情敵相見分外眼紅，首先不能在氣勢上輸給對方。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那個心境，唯一想要的就是盡快找到夢陽，盡快找到女兒，並用餘生對母女倆進行懺悔和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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