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那年初夏之中的一個周末，山溝裏的水還有點涼，正在洗衣服的洋溢聽小翠呼喊，說屋子裏來了客人，就趕緊把手伸進水裏一擺，將手上的水漬往衣服上一擦，著急慌忙的往回趕。因為當時正在修建校舍，所以洋溢還吃住在小翠家裏。

雖然急切些，但洋溢的大腦還是在飛速的轉動，有誰來看望自己呢？路途這麽遠，父母是不可能的，哥嫂是不可能的，同事更是不可能的，別看一大夥人經常在辦公室嘻嘻哈哈的笑鬧，其實仔細一排查，真正交心的總是寥寥無幾！

那難道是亭雨，是自己的前妻？想到此，洋溢還真有點盼望，期間還夾雜著興奮激動，畢竟好過，畢竟愛過，畢竟在一起幸福過，他甚至閉上眼，還能清晰看見彼此恩愛纏綿時的情景。

“洋老師！”

“玲子！”

兩人同時喊出的話交纏碰撞，接著便是沈默，仿佛一切都在瞬間凝固了一般。

“吃飯了，洋老師，你幫著招呼招呼客人。”小翠說完，就風風火火走進了廚房。她總是這樣，不過在洋溢看來，這也不失為一種率性。

不一會，飯菜就擺放在了桌上，小翠忙完了廚房裏的事，也沒有跟洋溢和她聲稱的客人一起用餐，而是拿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院壩邊沿，還說屋裏有點冷，她需要曬曬太陽。

這話洋溢哪裏肯信，明明臉色發紅，鼻尖上還有細細密密的汗珠，不過想來她也是一番好心，便沒有揭穿，而是對這種做法給予了讚賞的一瞥。

“漿水面條，不知道你來，沒有提前準備，你就將就著吃點。”洋溢一邊往碗裏舀紅油辣椒，一邊如實說道。

見玲子沒有接話，像是心事重重的樣子，而且吃飯的動作既緩慢又慵懶，洋溢忍不住問道：“你是哪裏不舒服？還是長途奔波太過勞累了？要不你先到床上躺躺，等緩過勁來在吃……”

還沒等把話說完，玲子卻大口大口的咀嚼起來，只是不說話，這讓洋溢成了丈二的和尚，瞬間摸不著頭腦。

“這飯也吃了，水也喝了，我帶玲子出去轉轉，這大老遠的，她來一趟不容易。”洋溢一邊往身上穿外套，一邊對小翠說道。

“去吧，洗衣服的活，我幫你幹好就是了。”小翠爽快的答應，還趁玲子沒註意的空擋，偷偷給洋溢做了鬼臉。

初夏時節，不冷不熱。玲子和洋溢並肩走在綠意盎然的鄉間小道上，仿佛都有萬語千言，卻又不知從何處說起。

默默走了好久，還是洋溢率先打破了沈寂，“今天天氣不錯，你能來看看我，就更感覺不錯了，周老師，謝謝你。”

玲子趕緊回答，畢竟做過師生，老師那樣客氣，畢竟感覺不妥，“洋老師，你還是叫我玲子吧，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洋溢嘿嘿一笑，說：“這樣也好，顯得自然親切些。”

玲子點點頭，就在擡頭的剎那，洋溢看見了她有些激動的表情，只見那面頰緋紅，眼睛裏也蓄滿了一汪清澈的淚水。

“玲子，你這是怎麽了？難道是秦萊又欺負你了嗎？”洋溢急切的問道，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對方。

“洋老師，你還是回城吧，我不忍心看你在這裏受苦，看你都明顯瘦了，還知道你離了婚，這一切都是因為我，要不然你就不會跟秦萊打架，要是那樣，也許你的婚姻還不至於完全破裂。而且、而且我覺得，我已經愛上了你，你走了之後，我的心也仿佛一下子空了。”

玲子把醞釀了很久的話一口氣說完，生怕稍一遲疑，就再也尋不見了蹤跡。

洋溢驚愕萬狀，他已經被玲子的一番話驚呆了，竟然出現突然缺氧，一下子分不清東南西北的暈眩感。

“老師，你怎麽了？”玲子一邊詢問，一邊伸出雙手擁住洋溢，仿佛只有這樣做，才能夠讓他崇拜的人回歸正常一般。

半晌，洋溢回過神來，他無限憐惜的撫摸著玲子的頭發，然後輕柔的說道：“這樣好不好，咱們坐下來說話，你覺得呢？”

“嗯”，玲子答應了一聲，聲音聽起來很輕很柔，同時也充滿了成熟女人的特有嬌媚。

坐在草地上，洋溢和玲子距離很近，但兩人都同時眺望遠方，其實遠方什麽也沒有，只有那清一色的綠，在太陽底下靜默著。

“咳”，洋溢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時間真是快呀，轉眼那趴在課桌上埋頭寫日記的丫頭片子已經長大了，不僅長大了，還出落的這樣美麗俊俏，唉，看來我這是該老了。”

玲子一聽，緊蹙的眉頭一展，頭偏向洋溢，笑嘻嘻的說道：“老師還記得我上學時的樣子嗎？那時候一定很醜，對吧？”

“不醜，不但不醜，還很美，但是這種美，一般人發現不了。”洋溢幽幽的說道。思緒仿佛又回到了那已經走遠的歲月。

“老師，我還記得你的樣子，一只手背在身後，一只手高揚著寫板書，那字體潦草狂放，跟你鼻梁上文縐縐的金絲邊框眼鏡，根本就不搭調。”玲子歡快的說道。

洋溢“哈哈”的暢笑了幾聲，把目光定格在玲子的眼眉上，“玲子，你的笑容真美，我真希望你永遠像現在這樣快樂。”

“可是，可是沒有你在學校，我一點都快樂不起來，經常還在睡夢裏看見你為了我，跟秦萊打架的情景，而且他還在糾纏我，並逼迫我跟他結婚，有時真不知道該怎麽辦。”玲子說著說著，又是一眼眶的淚水。

想著秦萊的樣子，想起他對張亭雨和玲子的所作所為，洋溢攥緊了拳頭，要是依然還在哪所學校，真不知道要跟他打多少架，才能平息心頭的氣憤。

洋溢長長的呼出了沈積心頭的郁氣，語重心長的說道：“玲子，你還年輕，謝謝你喜歡我這個已經進入老年行列的人，但是我不能自私到也去喜歡你，甚至愛上你。”

洋溢頓了頓，又繼續說道：“秦萊年歲比我更大，你最好還是離他遠點，如果真愛，什麽年齡呀，身高呀，經濟條件呀等等等等，都可以不是問題，可是像他那樣的人，能給你真愛嗎？”

“可是，可是……”玲子囁懦道。

“好了，別可是了，現在咱們回去吧，不然小翠不知道下午做幾個人的飯呢。”洋溢說完，就起身站了起來。

玲子靜靜的凝望著眼前這個既做過自己老師，有做過同事的男人，凝望著眼前這個真誠正直、為了維護自己不惜跟學校領導打架的男人，凝望著這個夢裏有、心裏也有的男人，一時間竟然滋生出不想再離開的沖動。

“洋溢，假如你心裏有一點點我，我回去就寫申請，來這裏跟你一起工作。”

“哈哈哈，我還是趁早送你離開吧，這幾天剛好有運送水泥的車，要不了幾小時，你就可以回到南山縣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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