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沒幾天，放松了整整一個假期的學生都在做著返校的準備，老師們也松散慵懶的坐在會議室裏，聽校領導念文件讀報紙，至於聽沒聽進去不大重要，重要的是感受一下校園氛圍，讓飛出去的心重新飛回。

老師還是那些老師，校領導還是那些校領導，秦萊坐在校長身邊，玲子坐在洋溢身邊，這種自覺自願的排列組合，要是在一派和諧的從前，大家不會感到有什麽，可現在同事們卻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仿佛比當事者還要警覺介懷。

洋溢坐在那，身板挺直，目不斜視，他不是怕秦萊的記恨，而是覺得沒必要跟玲子靠的太近，一個連證都沒領就可以陪領導睡覺的女人，他是打心眼裏蔑視的，不管曾經是自己看好的學生也好，是有著共同愛好的同事也罷，總之一切都已經成為歷史，凡是歷史，就一定要剔除其糟粕，因為已經遭遇了婚姻的重創，就更加沒必要把那些烏七八糟的東西擱置在心坎之上。

“今天的會就開到這，如果大家沒什麽要說的，就此散會。”

校長的話剛一落地，洋溢就站了起來，說道：“我說一件事情，本人已經找過教育局了，請求到鄉下去任教，估計就近兩天就會有回覆，我說的意思是，安排課表就別考慮我了，不然後面難得返工修改。”

“哇塞，你不是開玩笑吧！”

“來，來，讓我摸摸，你該沒有發燒吧！”

“洋老師，你果真這樣決定？”

“你這樣做，就能舍得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

面對同事們的驚呼訝異，洋溢淡淡的一笑，就轉身離開了會議室，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活得很坦然，很瀟灑，很富有男子漢氣概。

“洋老師，等等我，我有話跟你說。”

洋溢停下腳步，看見了氣喘籲籲的玲子，只見她滿臉愧疚，兩眼含淚，就惻隱之心一動，迷離著眼睛問道：“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對不起，是我的所作所為傷了你的心，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離開這裏，要是一去鄉下，永遠都調不回來，那該怎麽收拾？”

“那就待在鄉下，那裏有青山有綠水，有炊煙有田舍，我沒有覺得不好。”

“你可要考慮好，不為自己，也要為家人，你做這樣重大的選擇，有沒有征得師母，也就是你愛人的同意？”

“沒有，因為我們已經離婚了。”

看見玲子身子一哆嗦，洋溢甚至有點感動，從這個微小的舉動來看，最起碼她還是一個在意自己的人。

“那，那我會來找你的，因為在我心裏，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看待。”

“不說這個，請回吧，如果哪一天跟秦主任結婚，別忘了通知一聲，好歹同事一場，多少也該湊個份子錢。”

過了幾天，洋溢就在母親的千叮嚀萬囑咐中去到了鄉下。來到離縣城一百多裏的鄉村小學，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一種快要傻掉的感覺，如果不是一個校牌掛在那，就那兩間破敗的茅草房，他會以為那是農家的廁所，或許有些農家的廁所都比這還要光亮。

“你好，我叫陳勇，是這個學校的負責人，也是這唯一的老師，今天我給孩子們講你要來學校的事，聽說你是從縣城來的，他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我叫洋溢，剛才看了一下，這裏好像沒有老師住房。”

“奧，對了，你先住我家裏，村長說了，過些時候會把學校重新翻修一下的。”

“那就給你添麻煩了。”

陳勇的家並不寬敞，但收拾的幹凈整潔，洋溢將被褥鋪在一個靠窗的土炕上後，就被招呼到餐桌上吃飯，“農村條件艱苦，如果有哪些地方怠慢了你，請多包涵。”

“這就挺好了，很感激你們的熱情收留。”

“小翠，趕緊出來，給洋老師盛飯。”

洋溢正要推辭，就見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她忽閃的大眼睛裏蕩漾著笑意，“你跋山涉水來咱們這裏，真是辛苦你了，來，我給你盛飯，手藝不好，就將就著吃點。”

“小妹，我自己來就是了。”

“不要客氣，她是我妹妹，以後就叫她小翠吧。”

“那謝謝你，小翠。”

小翠莞爾一笑，就閃身進了廚房，在他楞神之際，滿滿一碗大米和玉米珍子混合而成的蒸飯就擱置在了自己面前。

“我吃不了這些，你們太實誠了。”

“沒事，你慢慢吃，反正今天又不用上課。”

見盛情難卻，洋溢就大口大口的往嘴裏扒飯，無意間擡眼，發現小翠正無限好奇的盯著自己，他趕緊慢下速度，臉上也有點不好意思的微熱。

“好吃嗎？老師。”

“嗯，好吃。”

“那我每天都照著這樣子做給你。”

“不用考慮我，我什麽都可以。”

幹香椿炒臘肉，洋溢覺得這是他近期以來吃的最香的一頓餐飯！飯後，他就跟上陳老師去拜見了村長，村長很熱情，而且對學校的發展給予了很高的期望，“你能來咱們這裏就好，不然陳老師既要當校長，又要當老師，一個人要負責四個年級的教學，每天忙得跟那飛速轉動的陀螺似的，看著就讓人心疼！你來了，我就沒後顧之後了，我想的是把學校翻修好了，就再增加一個年級，免得一點點大的學生，要跑很遠的路才能讀完小學。”

見洋溢沒有立即接話，村長擔心的問道：“我說了這麽多，都忘了問問老師，你這次是下來體驗生活，過幾天就走人呢？還是紮下根來，安心給我們這些農民娃兒們傳授知識？不瞞你說，因為我們這地方貧窮落後，好些小夥子連老婆都討不下呢，作為一村之長，真心的感到著急，所以就指望把學校辦好，讓這裏能夠因為知識而有所改變。”

洋溢幾乎沒有思考，就斬釘截鐵的答道：“假如不嫌棄我給你們添麻煩，一輩子都可以不走。”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要說話算數。”

“絕對算數，我以自己的人格做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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