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張亭雨有點煩躁，有點憤怒，好像還有些惶恐不安。這種感覺以往從來沒有過，回家有飯吃，吃完之後要麽了跟鄭飛約會，要麽了把臥室門一反鎖跟他在手機上聊天，日子過的既寧靜又愜意。

她一邊走，心裏面一邊擂敲著戰鼓，雖然沒有跟鄭飛上床，但今天跟他擁抱的那一幕，一定是被丈夫偷看了去，不然以自己對洋溢多年的了解，他不可能那樣子說話。就秦萊把自己摁壓在床上的那次，當時她確實看見了他眼眸中的憤怒，但之後就沒有再提及此事，仿佛一切都跟沒有發生一般。

後來跟鄭飛有了深入的交往，她把丈夫的這種做法歸結為懦弱，歸結為不像男人！同時還在猜想，假如鄭飛攤上同樣的事，肇事者秦萊肯定不會有好果子吃。

錢掙的少，還不能給人以安全感，每天除了噗噗塔塔的上班下班，就是像女人似的喜歡圍著竈臺轉，沒有孩子，每天還要面對那一張平鋪直敘的臉，假如沒有鄭飛的出現，也就那樣湊合著過了，可是現如今，張亭雨確實覺得心有不甘。

鑰匙在鎖孔轉動時，張亭雨已經做好了應對丈夫有可能發飆的準備，雖然他說過不會打她不會罵她，可這件事和其它的相比畢竟有著顯著的不同。可是一進屋，展現她眼前的並不是劍拔弩張，而是餐桌上一桌子豐盛的菜肴，而憨厚老實的洋溢口裏叼著一支煙，見亭雨回來，就將抽了一半的紙煙摁進了有著許多煙蒂的煙灰缸裏，擡眼招呼：“老婆，你回來了。”

“我有名有姓，幹嗎非喊老婆，你不覺得這種叫法會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嗎？”張亭雨皺著眉頭，言辭間充滿了鄙薄和厭惡。

洋溢見狀，就不再言語，他心裏雖然很不是滋味，但確實覺得張亭雨已經一步步離自己遠去，就一咬牙說道：“既然你不想過了，那我給你自由！明天星期三，應該可以辦離婚，咱們民政局門口不見不散。”說完就將身上僅有的伍佰元工資放在了桌子上，並收拾了幾件衣服落寞而去。

此時，張亭雨哭了！雖然她已經厭倦了這死水一般的生活，但是洋溢孤單的背影還是讓她止不住淚下如雨，而且覺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空曠到了無所依托。

“是洋溢呀，你不是模範丈夫嗎？今天怎麽舍得丟下老婆回家一趟呢？”

“媽，拜托你，以後就別再拿這樣的話來刺激我了，我已經跟亭雨離婚了。”

“什麽？你說什麽？”

“我說我跟亭雨離婚了。”

“為什麽？是你不要她，還是她不要你？”

“這事很難說清楚，可能是緣分盡了吧！”

“那房子呢，是歸你還是歸她？”

“歸她，我凈身出戶，就帶走了幾件衣服，全都在這呢！”

溫春梅一聽，感覺事態嚴重，就趕緊把洋建業從裏屋拽出來，氣喘籲籲的說道：“老爺子，我們兒子被張亭雨那個蛇蠍女人掃地出門了，而且辛辛苦苦買的房子也被人家霸占了去，你快出出主意，看看現在該怎麽辦？”

教了一輩子書，不茍言笑、生性耿直的洋建業端坐在沙發上，過了半晌，他才清了清嗓子問道：“事情已經這樣了，也不要著急，洋溢，你能說說亭雨跟你離婚的直接原因嗎？”

洋溢想了想，說道：“這個，唉，我覺得還是不太好說，可能是嫌棄我沒能力掙大錢吧！”

洋建業嘆了口氣，“要是這樣的話，那就沒必要死纏爛打，離了就離了，我最看不慣那種滿身銅臭的女人！我就奇了怪了，一個連孩子都生不出來的農民，我們都沒有提出離婚，她倒是先發制人起來，可真夠自信的。”

洋溢囁懦道：“唉，總之事情有點繁雜，還是不說這檔子事了，好嗎？”

洋建業附和道：“好，不說了，既然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順其自然吧！我們這堂堂詩書自家，難道還求著她不成，以後你就住這，如果遇上合適的女人，就趁早成個家，我們還想著要抱抱孫子呢！”

洋溢喉嚨有點哽咽，“謝謝父親的安慰，後面我會好好走路的，二老盡管放心就是了。”

溫春梅冷冷的一笑，說道：“我就知道這女人不是個玩意，當初你二嫂範娜娜給介紹她表妹，我覺得就可以，你卻死活看不上，結果現在倒好，給人家當了那麽多年的奴隸，孩子孩子沒有生養一個，倒讓她把你給轟了出來，你真是眼拙的夠嗆！現在已經晚了，明天我非去跟她理論理論，問問咱兒子哪一點對不住他，要是說不上來，就別怪我不客氣。”

“別去找，也別埋怨，誰也料想不到會出現這種狀況。即使是這樣，我也不後悔當初的選擇。爸，媽，我有點累，先去休息了。”

躺在床上，洋溢盡量克制，但眼淚還是奪眶而出。他本來不想把離婚的事說給父母，一方面是憋在心裏難受，另一方面是自己實在沒有什麽地方可去，天天住家裏，肯定會引起家人的懷疑，與其藏著掖著，還不如直接告訴他們。

亭雨，親愛的老婆，這是我最後一次這樣呼喊你了，明天辦完了離婚，你或許很快就會成為別人的妻，既然你希望過有錢人的日子，那我就只能祝福你。

至於自己，洋溢的想法是大不了單身，亭雨和玲子的蛻變，完全顛覆了他的愛情乃至人生理想，也使他認識到自己是一個多麽失敗的男人！盡全力照顧愛人，卻收獲的是冷漠和蔑視，後來還以離婚收場！盡全力幫助同事，卻收獲了拳腳和埋頭寫檢討書，這倒也罷了，本來人家已經同居，他卻偏偏要做那個楞頭青，要做那個被人玩耍的猴！唉，活了幾十年人，原來自己卻是如此的幼稚與可笑。

如果有可能，洋溢很想遠走，不要再蝸居這座城市，不要再看見亭雨，不要再跟玲子面對面批改作業，因為看見她們，無異於給自己當頭棒喝，還不如眼不見心不煩，讓一切心痛的記憶靜悄悄的隨風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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