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溢凡事都講究仁至義盡，對亭雨也是，雖然她都懶得搭理他，可是他仍然義無反顧的照顧她的生活，生怕她渴著，生怕她餓著，但是自己在辦公室待了兩天兩夜，卻沒有見到對方的身影。

“洋老師，對不起，為了我，竟然讓你受了這麽大的委屈。”

面對玲子的道歉，洋溢沒有說話，他只是苦澀的笑了笑，又繼續埋頭寫檢討，說自己不該一時沖動，不該損害老師的光輝形象，凡事要忍讓，尤其不能對學校領導揮舞拳頭，希望學校寬容寬大，給自己一個改正的機會，而且保證以後絕不犯錯等等，總之文筆流暢，措辭懇切，在畫上最後一個標點後，他將鋼筆往桌子上一扔，突然感覺一陣輕松。

“我看你也不回家，也不去食堂，就給你買了點吃的，不要想太多，身體要緊！其實有些話我也不太好說，你看看這張紙條，或許就能明白一些。”

洋溢取下金絲邊框眼鏡，用手背擦了擦淚霧蒙蒙的眼眶，就將一包吃食放進了辦公桌抽屜，“謝謝你，玲子，總之我希望你好！”

“看看這個吧，不管未來怎麽樣，我都會很感激你，因為只有你在真誠的幫我！”玲子說完，迅速環顧了四周，見沒有人偷窺，就將一張對折的紙條塞進了洋溢的手掌心。

“我的尊敬的恩師，您好！也許此事實在難以啟齒，就只好以這樣的方式說給你，希望你別笑話我，因為我也有很多的無奈。分配這件事事關重大，如果工作環境好了，在處理個人問題時就會占優勢，而且選擇男朋友的範圍也比較寬泛，說不定還會遇到個官二代什麽的，自己今後的日子就會相對輕松一些。

想是這樣想，但你知道我家在農村，又不認識什麽領導，估計被分到鄉下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正在為此事郁悶，可巧在縣城的街上遇到了秦萊主任，我靈機一動，就主動前去搭話，並說出了自己困惑。

當時只是想碰碰運氣，沒想到秦主任非常熱情，在他的邀請下，我就去了他家，當時家裏沒人，他泡了一杯茉莉花茶給我，我聞了聞感覺馨香撲鼻，就隨口讚嘆了一句，結果他就順勢來到我面前，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定會全力以赴幫助我，而且眼光發直發亮，我有點害怕就退後了一步，結果不小心一個趔趄就跌坐在了沙發之上。

我感到不應該如此失態，就趕緊喝了一口溢出之後還剩下半杯的茉莉花茶，他說重新泡給我，然後就拿掉了我手中的茶杯，我看到他並沒有離開的意思，就想站起來，結果他突然把我摁倒……

當時，我蒙圈了，混沌的大腦正在混沌的權衡利弊，可是突然……

事後，我沖到街上，就碰上了一輛本村的四輪拖拉機，於是就像遇到了救星一樣求司機把自己捎帶回去，並且發誓，回去之後就永遠不再踏入這布滿了陷阱的城市。

記得當時是秋天，綿長的陰雨下了五天五夜都不願意停下，我的本來陰暗的房間，也因雨而變得的格外的潮濕，潮濕到讓人一刻都不想忍受。

後來，我妥協了。

兩個月後，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是他帶我上醫院墮胎，不過他總帶著一副墨鏡，生怕別人看清了他的面容。

洋老師，你可能還記得秦萊老婆死的那天，我碰到了你，還跟你強顏歡笑說了許多話，其實那時離我做人流的日子還沒有超過十天。

不過好的一點是，從那以後他把我工作的事放在了心上，可在我上班之後，他就開始求婚。

本來想三言兩語，一提起筆卻拉拉雜雜了這麽多，我想你一定會恥笑我，可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我大概也就只能聽天由命！！！”

面對三個大大的感嘆號，洋溢有點迷糊，這張紙條上的內容太過繁雜，他搞不懂玲子是在感慨命運，還是在感慨秦萊，還是在感慨自己！其實她真應該把那三個標點符號去掉，添上一個大笑的表情，畢竟付出之後得到了回報，總歸也算是做成了一筆很劃得來的交易。

縱觀現實，這種交易比比皆是呀，也就怪自己太不識時務，所以才落了個寫檢討的下場，至於有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本學期已經差不多快要結束，那秋季開學之前的整訓會，估計也就能見到分曉，那麽此時就來它個不聞不問，清閑一天是一天吧！

洋溢本來想用沈默對玲子的所作所為進行回擊，但是看到她望向自己慚愧而羞怯的眼睛，就在紙條的背面寫道：“玲子，你好自為之吧！從此我將不再多管閑事，如果對秦萊傷害的有點嚴重，我跟你說一聲抱歉，因為那已經是你的男人。別對我再說什麽，我位卑力薄，實在是收受不起。”

看著玲子耷拉在辦公桌上的腦袋，洋溢走出了辦公室。站在樓道上，他俯視著商店，操場，以及被夏日的太陽炙烤的有些發白的路面，心裏浮沈著的是偌大的虛空。

他找不到方向了，自己死死堅守的東西，比如善良、勤勞和脫俗，都在赤裸裸的現實面前潰不成軍！

之前，他總是把一切都想的太過美好！他相信好人有好報，相信勤奮出天才，相信天使的明快與聖潔……可事實上是，人善受人欺，凡事都可以尋求捷徑，天使的翅膀底下往往彌漫著嗖味十足的草木灰！

秦萊，玲子，亭雨，他們都在無情的顛覆著自己心目中的信仰！對領導言聽計從，認為他們都是舒展著青雲之志的佼佼者；對同事真誠相助，因為他把他們當做是一個戰壕裏的朋友；對老婆百般呵護，原以為真心可以換取一輩子牽手！可是一切都事與願違，所有的所有都讓他絕望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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