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楞一邊爬山一邊思忖，鄭飛的車在那，人跑哪去了呢？該不會在亭雨的睡房裏待著吧，早知道一路上都沒有見著他們倆，就不應該跟丁桂英那老娘們瞎扯淡，正確的做法就是直接沖進屋去，假如見著那一對野鴛鴦正在親熱，豈不是又逮著了一個發財的機會。

斜跨著竹背簍，懶散的晃動著腳步，二楞本來想倒回去，但又覺得沒什麽趣味，於是就非常懊惱的打消了以上的念頭。

“胡連花，你真他媽的不是東西，當年老子對你那麽好，你說不喜歡我老婆，我就夥同娘老子逼迫她喝下了農藥，平時也待你不薄，家裏一旦有好吃的，就先拿來孝敬你，結果你竟然跟別的男人逍遙快活去了，害得我現在成了光桿司令，既無女人伺候不說，從前老婆幹的活還硬壓在了自己頭上……”

二楞越想越生氣，越想越想罵人，“死女人，爛女人……”，就在他搜腸刮肚的把一串串臟字叨咕出來時，心裏感到痛快了許多，舒坦了許多。

突然，他聽到那樹林裏有動靜，一看竟然是鄭飛和張亭雨。

“哎呦，這是哪一對狗男女啊？”

鄭飛和張亭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唰啦一聲拉開衣服拉鏈，鄭飛把錢夾從懷裏掏出來，隨便拿出一沓錢，啪的扔在了二楞的腳下，並厭惡的說道：“拿上錢快滾，最好別讓我再看見你。”

看著嘩啦啦撒了一地的鈔票，二楞就像餓狼一樣撲了上去，並用一雙胳膊護衛住，那撅起屁股的樣子，就像一只準備起跳的青蛙。

“鄭飛哥哥，今天真是晦氣，我恨不得上去踹他幾腳。”

“走吧，別跟他一般見識，對這種好吃懶做的人渣，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往心裏去。”

“他那老婆死了也好，遇上這樣的男人活在世上也是受罪，不但丈夫打罵，公公婆婆也跟上使橫，就是可憐了那孩子，年紀小小的就輟學在家，唉，真是作孽喲！”

鄭飛在前面走，一只手拽著張亭雨，另一只手撥草開路，他想要上到山頂，跟亭雨多待些時候，雖然都在同一座城市，但是要想經常見面也不是那麽容易，因為人多眼雜，畢竟對方是別人的妻子。

來到山頂，眼底下是靈巧纖細的南山縣城，八渡河、東渡河、芷水河就像三條銀光閃閃的玉帶，溫情脈脈的環繞著商業街、住宅樓，還有在人行道上如螻蟻一般蠕動的人們。半山腰綴掛著南山塔，南山塔的對面是同樣蕭索冷寂的女山。

鄭飛攬著亭雨的肩膀問道：“站在高處是一種什麽感覺？”

亭雨想了想，說道：“好像要上九重天了，假如有一雙翅膀，我就飛上天庭，不再回到這凡俗世界。”

“那我呢？”

“當然是跟我一起飛，就像梁祝所化的蝴蝶那樣，振羽展翅，不離不棄。”

“亭雨妹妹，謝謝你！是你讓我有了做男人的感覺，好像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能感覺我還是原來的自己！在別人那裏，總覺得不自然，總感到有些壓抑。”

一陣風來，亭雨打了個哆嗦，“鄭飛哥哥，你冷嗎？”

“有點，爬山時內衣被汗水浸濕了，現在是有點涼森森的感覺。要不咱們撿些幹柴雜草，把火生起來吧。”

“好呀，那咱們就趕快行動，比比看誰撿的又多又快。”

在堆滿了金黃葉片的樹叢間，兩位曾經一起長大的戀人，在經歷了十多年的分別之後，仿佛又回到了那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歲月。他們一邊撿拾柴火，一邊追逐打鬧，完全忘記了自己都是有家室的人。

一堆篝火嗶嗶啵啵的燃燒了起來，他倆頭靠著頭，肩靠著肩，在充分享受火光帶給自己溫暖的同時，還在充分享受著彼此傳遞的濃濃情愛。

“亭雨，你愛我嗎？”

“愛，很愛很愛！你不在身邊時，經常整晚整晚的夢見你，有時候還喊著你的名字醒來，看著丈夫狐疑的眼神，我是既尷尬又慚愧。”

“我也愛你，很愛很愛！可是聽見你說丈夫二字，我感到好別扭好挫敗。”

見鄭飛臉上飄過一縷陰雲，張亭雨主動把嘴唇湊了上去，在吸吮了幾下對方的下嘴皮後，便停下來用最柔軟的眼睛望著他，“鄭飛哥哥，你放心，總有一天我會完全屬於你，如果老天開恩，我還會給你生一大堆孩子。”

鄭飛動情的摟住她，喃喃的說道：“那好，我們一起努力，你知道嗎？我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要是女兒就叫鄭潔，要是兒子就叫鄭成成。”

“你是父親，你說了算。”

“那你家該不會強迫我做上門女婿吧？”

“不會，我會嫁給你，給你們鄭家做兒媳婦，延續你們鄭家的香火。”

鄭飛很感動，他一把拽住亭雨的手，眼裏滿是感動。

……

胡亂的撿拾了些松針樹枝，二楞就一路跑跳的回到了家，他將竹背簍往院壩裏一扔，就扯起嗓門大喊，“你們的能幹兒子回來了，還不快點奉煙上茶，好生伺候。”

“怎麽了？你。上了趟山就出落的這般喜慶。”

“老娘，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什麽？這是錢，是人民幣，是可以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通行證。”鄭飛一邊說，一邊把一疊鈔票在空氣中搖的嘩啦啦一片響。

“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該不會是偷的吧？”

“怎麽會呢，是正大光明掙來的。你來抽上幾張，但前提是必須給我做點好吃的。”

二楞的母親把抽出的紙幣對著天空照了照，就扭動著腰肢進了廚房，一陣呿呿啦啦響過，一大碗雞蛋面條便被端了上來，“吃吧，下次再弄錢回來，我給你煮臘肉蒸大白米飯。”

二楞一臉得意，滿面紅光，在把面條全部倒進胃裏之後，又拿起玻璃瓶子猛灌了幾口苞谷老酒。酒足飯飽，他便在家徒四壁的房子裏圪蹴不住，於是就出門轉悠，想找個地方疏散一下自己的情緒。

二楞兜兜裏有錢，所以腰板就挺得格外筆直，就憑這種精氣神，他昂首挺胸的跨過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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