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雪是熱的!

關燈
冬天裏的雪是熱的,這個說法雖則沒錯,但它僅僅只適用於那些有情有愛,或者意氣風發的人。

對夢長河夫婦來說,那漫天的雪花,簡直就是萬惡的舊社會,簡直就是作惡多端的賭徒惡棍,他們則像手持紅繩的楊白勞,一邊瑟瑟縮縮,一邊清唱著“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雪花那個飄飄,年來到……”

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家夥,那個不知道禮義廉恥的家夥,那個先斬後奏的家夥,說得更直白一點就是那個極度不要臉的家夥是上門了,但是上門又怎樣,還不是一張臉兩個鼻孔,而且那張嘴幾乎連一句渾全點的話都沒有說,就點頭哈腰屁顛屁顛的溜了。

之後的幾天,一家三口就像演啞劇的演員,默默的進出,默默的吃飯,默默的睡覺。

待夢陽上班走了,王雅蘭才一聲連一聲的哀嘆,“也就那樣,沒多長個什麽東西出來,還把死女子弄得五迷三道,我就不知道那賊哪一點比嘉輝好了!看來她是夜路走多了撞見鬼了,不對,應該是被鬼纏上了,不然怎麽就那麽混蛋呢!”

夢長河一言不發,把報紙翻得嘩啦啦一聲響,有時還往手指上吐一口唾沫,那種狠勁,仿佛是吐在鄭飛那個賊人的臉上。

很難過,很氣憤,很想當做鄭飛的面喊他為賊人,夢長河認為王雅蘭信手拈來的詞匯很恰當,一個農民,一個打工仔,一個居無定所的游魂,竟然把財政局長的女兒睡了,他的這種做法,不是賊,又能是什麽呢!

直截了當的一睡,省卻了多少麻煩事。不用訂婚,不用買房,不用再三番五次談什麽條件,就連媒人就可以不請,而且還可以說開溜就開溜,反正孩子又沒在他的肚子裏,說丟人也不是丟他家的人,興許那窮酸一族還捂著嘴巴樂歡了呢。

天上掉下了個肉餡餅,嘖嘖,能不高興的屁滾尿流,真還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呢!

夢長河越想越氣惱,越氣惱越沒主意,越沒主意越抓狂煩躁。於是一怒之下,掀翻了茶幾上的兩個搪瓷缸子,兩個玻璃杯子。

他搞不清楚哪一種是鄭飛用手拿過用嘴喝過的,他看見它們叮叮咣咣的在地板上蹦跳嚎叫,就一腳又一腳的踢踹,那可憐的杯子們便像一只只做著垂死掙紮的小鳥,胡亂撲騰了一陣翅膀,就吧唧一下耷拉下腦袋,終結了幼小的生命。

看見老公那一身肅殺之氣,王雅蘭也著實有些害怕,她瑟縮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敢亂動,好像眼前是剛剛現身的魔頭,怕稍不註意就被擄了就被弄死了似的。

看見王雅蘭抖抖索索的樣子,夢長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指著她的鼻尖吼道:“死女人,你不是話很多嗎?現在怎麽啞巴了。”

“我、我,我是這樣想的,你坐下來,我慢慢跟你說,有些事不能太著急。”王雅蘭囁懦道。

她知道自己在使用緩兵之計,先讓丈夫平靜下來再說。至於接下來應該說什麽,其實也一團糊塗,畢竟鄭飛的情況也不是太了解,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小子一定很窮,從第一次上門所購買的禮物就可以看出。你想,人都給睡了,才拿來一千來塊錢的東西。

過了半晌,夢長河終於均勻了呼吸,“唉,我是有些急躁了,你說吧,我仔細聽著,看看有什麽好的法子。”

王雅蘭被逼無奈,就只好趕鴨子上架,“是這,我們家就這麽一個後人,不行就讓那小子給咱家做上門女婿吧。你想想,要是不這樣做,你能忍心看著咱們的寶貝女兒往火坑裏跳,雖然她的做法很是氣人,恨不得一輩子不理她,恨不得她去當叫花子要飯。但是,唉,那畢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能不心疼嗎!”

夢長河悠悠的嘆口氣,說道:“看來目前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了。那什麽時候叫那賊人再來家一趟吧,老拖著也不是事,夢陽肚子一旦凸擼起來,人可就丟大發了。”

王雅蘭附和道:“嗯,我也是這樣想的,能盡快結婚就盡快結了吧,橫豎已經沒辦法了。就是這樣做感覺有點對不起嘉輝他們,本來兩家好好的關系,如今被糟蹋成這樣,以後連見面怕都有些生分了呢!”

夢長河一邊彎腰撿拾七零八落吧唧在地的杯子們,一邊想著如何彌補兩家的關系,既然目前招女婿的思路已經確定,那麽有一說辭叫人生難得一知己,他也很不願意失去交往了很多年的朋友。

或者就趕緊給葉嘉輝重新物色一個女朋友,長相呀,家境呀,最好是登對一些的。反正那孩子是咱們看著長大的,挺好的一個人,而且還有很好的發展前景!我的意思呢,就是多留意跟咱們級別差不多的家庭裏面,看看有沒有合適一點的女孩。

王雅蘭偏起腦袋思考了一會,答道:“目前還沒有現成的,這事也不能著急,要慢慢的來,反正嘉輝還在上學,還有一半年才畢業呢!唉,也可憐了他,對咱女兒那麽好,你沒看見他在信中說,非夢陽不娶呢!真是作孽呀!”

……

夢陽回到家,看見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她沒有說話就直接上了樓。

要是以往,她會睜大欣喜的眼睛,陶醉般的吸溜著鼻子,仿佛遇上了封藏千年好不容易才淘了一瓶老酒出來的醉八仙,那個饞樣,看的夢長河的心也跟著醉了一般。

可是現在,她就像換了一個人,對滿桌的玉盤珍饈視而不見,可見愛情這玩意是多麽強大、又是多麽可怕的一樣東西。

夢陽換了件衣服,正準備往外走,在和父母冷戰的日子裏,她的原則就是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既然決定嫁給鄭飛,那就該吃飯時吃飯,該睡覺時睡覺,自己做到井然有條,才不至於觸碰父母的底線,才能安心飼養腹中的胎兒。

“夢陽,吃飯了。”

這一句呼喚不亞於一聲驚雷,確實震蒙了她,夢陽不知道父親怎麽了,竟然今天大開尊口,這實在讓她訝異的同時,又有些受寵若驚,“知道了。”

一呼一應,兩雙同時給自己夾菜的筷子,使夢陽的心瞬間化作了一汪叮咚作響的泉水,就那麽柔軟的柔軟的在五臟六腑流動著、流動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