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冗長、壓抑，是這個冬天留給夢長河最直接的感覺。女兒的先斬後奏，不對，是先斬壓根也沒想後奏的所作所為灼傷了他，而且傷勢沈重，只怕一時半會也難以覆原。

王雅蘭見丈夫一臉頹廢，就把多半碗湯藥端起來，一邊吹去上面的浮渣，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把藥喝了吧，不然就涼透了。”

夢長河遲疑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要不是第二天要參加一個重要會議，他說不定會把這藥打翻在地，然後睡過去，然後祈禱老天別讓自個再次醒來。

夢長河長籲短嘆，自責和懊悔硬生生揪扯著他的心，“真是太丟人顯眼了，這都怪我們平時疏於管教，所以她才有時間有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來。”

王雅蘭也是一陣嘆惋，“唉，沒辦法，事情已經到了這份上，我們只有改變思維方式，看看怎麽樣處理才更加有利些。我想，要不做做夢陽的工作，想辦法把孩子做掉，要是嘉輝不在意的話……”

夢長河眼睛一亮，一仰脖就將半碗湯藥猛灌進喉嚨裏，“要不是你提醒，我還真忘了這茬。你快去，快去把夢陽叫下來吧。”

自懷孕的事被證實後，夢陽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當她把這個重大的消息報告給鄭飛時，她感覺對方都快要喜瘋了一般，一個勁對著電話聽筒親吻她，啵哧啵哧的聲音讓她幸福的有些眩暈。

當鄭飛蹦跳著要當面進行祝賀時，她以大夫叮嚀暫時不能激動，暫時不能同房為由而拒絕了他，其實她是不忍心再去蹂躪自己的生身父母。

聽到叮叮咣咣的聲音，夢陽拉開門時見是目無表情的母親，就懶懶的問道，“你找我？”

王雅蘭仍然是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冷冷表情，“你爸找你。”

夢陽一激靈，已經好幾天沒跟父親說過一句話了，她發現對方仿佛已經把她這個不孝的女兒刪除，有時間她很想找機會說聲對不起，但是看到那拒人於千裏的冷漠，就只好悻悻然的轉身走開。

“爸，你找我有什麽事嗎？”盡管夢陽小心翼翼，但仍然掩蓋不了她那眉目間高度的警覺。

夢長河不悲不喜的用手拍了拍身邊的沙發，說道：“坐這來吧，我有話要跟你說說。”面對默然而又乖巧的坐在身邊的女兒，夢長河的思維仿佛瞬間停滯了流動，想好的滿腹的話語，卻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

夢陽低垂著頭，兩手一直不停的翻攪揉搓著，仿佛一犯了嚴重錯誤不知如何是好的學生，“你說吧，我聽著呢。”

明知有些尷尬，但是在這最後一搏的關鍵時刻，夢長河也就心頭一橫，用他那幾乎變調的嗓音說道：

“夢陽，別怪這幾天老爸沒給你好臉色，你是知道的，我的心裏很不是滋味。通過這幾天的反思，我覺得這件事我們做家長的也有很大的責任，假如我們平時多給你普及一些心裏生理健康知識，你怎麽可能連自己懷孕都不清楚。”

都多久沒聽見這麽暖心的話了，夢陽先是心頭發酸，接著淚水就呼啦一下爬滿了眼眶。

看見夢陽梨花帶雨的一張臉，夢長河繼續循循善誘，“不知者不為過，細究起來，就算是天上的神，也不敢百分百保證不犯錯誤，更何況咱凡人，只要知錯能改，那就是最好的福報了。我針對你目前的情況，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要是你按我們的要求去做的話，後面依然是一條光明大道，你能懂點我的意思嗎？夢陽。”

夢陽擡起眼睛，很迷茫的凝望著父親，“我、我、我真有點不懂。”

王雅蘭在旁邊聽的著急，哼哼唧唧的正欲發話，夢長河趕緊說道，“別打岔，先聽我說。我的意思就是想辦法把孩子做掉，後面該跟嘉輝定親就定親，該結婚就結婚，絲毫不會影響你倆的感情，這一點，我以一個父親的名義向你保證。更何況嘉輝那麽愛你，即使知道你犯過錯誤，也不會在意，因為真愛是可以超越一切的，包括年齡，包括身高，也包括是不是處女。”

夢長河的話還沒有講完，夢陽的臉就煞白一片了，要不是沙發支撐著，她那樣子極有可能是重度摔倒，“可是我喜歡鄭飛，我怎麽可能去打胎，怎麽可能去做掉他的孩子。”

見夢陽身體抖動的厲害，夢長河用手臂環繞住她的肩膀，繼續著他那語重心長，“你還是太年輕了，有些事情不容易看明白。喜歡，愛情，這些詞匯聽起來是好聽，但是卻不能當飯吃，婚姻是什麽，婚姻就是過日子，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那些個激情過後，過日子才是最最要緊的事。你想，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怎麽可能養得好孩子。”

夢陽緊閉著雙眼，嘩啦啦的眼淚從睫毛裏簌簌而下，“爸，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吃苦受罪，可是我不怕，真的一點兒也不怕，鄭飛他說他會努力，讓我們母子倆過上幸福的生活。”

夢長河見女兒油鹽不進，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面對著窗外的世界發呆。王雅蘭也一臉焦急無奈，仰靠在沙發上一言不發。黔驢技窮，大概就是指這種狀況和景致。

半晌，夢長河轉過頭來，睜著一雙冰冷堅硬的眼睛望著夢陽，問道：“看來你是一定要嫁給鄭飛那窮小子了，那也行，哪一天你帶他上家裏來，我倒要問問他準備拿什麽來娶你。”

王雅蘭恨得牙齦癢癢，“唉，我看你是撞了邪了，八頭牛都拽不回來，到時候別在娘老子面前哼哼唧唧的哭鼻子。”

夢陽沒敢接話，她怕稍不留神又引爆了對方，已經踏踏實實邁出第一步了，她準備用高度的隱忍，去爭取最後的勝利。

“唉，我都納了悶了，天底下怎麽竟然還有如此自不量力，還有如此厚顏無恥的男人！”

“就是，對這種一心想浮上水，一心想吃軟飯的人，我也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細想一下這也怨不得別人，就怪自己人不爭氣，別看長了一雙黑是黑白是白的眼睛，其實那純粹是做擺設用的。”

“既然很想融入到我家來，那就來吧，哈哈哈。”

面對父母的一唱一和，夢陽的耳朵倒真成了擺設，她除了“哪一天你帶他上家裏來”這句話，其它的一概也不曾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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