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溢扶了扶金絲邊框眼睛，慢吞吞的說道：“看你這麽固執，我倒想起一件事來，咱們學校不是有服務部嗎，裏面設有食堂和商店，主要是給住校的學生提供便利。大概一個星期之前吧，我聽人說這兩個店鋪準備對外承包，食堂的承包費用低些，好像已經有人接管了，商店的費用要高些，好像還沒人敢下手，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這個消息對張亭雨來說，猶如饑渴的光棍遇上了從天而降的林妹妹，不管般配與否，就生生的撲了上去，“這麽好的事，你怎麽不早說，快點告訴我這事由誰負責？”

洋溢偏著腦袋想了想，說道：“應該是服務部秦主任吧，學校後勤這一塊都歸他管。”

張亭雨繼續問道：“全名叫什麽？有沒有他的電話號碼？”

“名字叫秦萊，電話號碼沒有。”

“那知道人家住哪嗎？比如樓層，房間。”

“可能在學校後面，學校領導一般都住那棟樓。其它的不知道，但可以打聽。”

有這就夠了，張亭雨借著被騙凝聚於胸的淩厲之氣，呼啦一下 拽起洋溢的手就往外走，“不能再等了，到秦主任那問問看目前是個啥情況，如果商店還沒人接手，咱們就得趕緊想辦法抓住這個機會。”

洋溢有點怯場，那畢竟是學校大小領導們的聚集地，而且又牽扯到求人辦事，不免有些氣短，“下周一我打聽打聽再說，今天幹脆就算了，後天，後天一定給你問清楚。”

張亭雨臉都急紅了，“不行，就今天，你不去我去。”

洋溢無奈，只好跟上張亭雨到商店買了一條煙兩瓶酒兩包糕點，再探聽到秦萊主任的門牌號碼，然後做賊心虛的上了樓，幸運的是一路上沒碰到熟面孔。

一、二、三，禮貌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女人，約有四十上下年紀，相貌和善，但臉色蒼白，估計不是營養不良，就是心肌缺血。

張亭雨見洋溢有些木訥，趕緊彎腰問道：“您好，請問秦主任在家嗎？”

“哦，在家，進來吧。”

“謝謝你。”

進到屋裏，一個四十來歲身體敦實的男人站了起來，說道：“咦，這不是洋溢老師嗎，怎麽，找我有事？”

洋溢見問，就一邊放禮物一邊說道：“嗯嗯，這個，秦主任，我就實話實說了吧，我愛人家在農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工作，我想問問服務部商店承包的事，您看……”

秦萊瞅了瞅張亭雨，又瞅了瞅被她擱置在茶幾上的一堆東西，眼光瞬間柔和了許多，“哦，這個呀，目前有好幾家都想承包，說的是下個星期回話，既然你們上門來了，說明比那些人有誠意。”

張亭雨滿眼期望，一邊搓手一邊急切的說道：“那就拜托秦主任幫忙，我實在閑的無聊，很想找個事做。”

秦萊看著眼前這個皮膚細膩，而且白裏透紅，眉心間還長著一顆觀音痣的女人，突然有點眩暈。

他使勁眨了眨眼，使勁搖了搖頭，使勁喝了口茶，才一字一頓的說道：“那是這，啥話都不用說了，你們準備錢吧，原先定的規矩是每學年給學校上繳五千元承包費，我再從中周旋周旋，盡量爭取到四千五這個數碼上。”

張亭雨因激動臉色更為紅潤，她望著洋溢動情的說道：“這天大的恩情，我們一定會永遠銘記在心。”

洋溢也諾諾連聲，“是，是，有情後補，有情後補，謝謝秦主任照看。”

……

從樓上下來，張亭雨高興的就像無意中撿到了一包水果糖的小孩，當她舉頭回望主任家那扇窗時，恰巧看見秦萊也在眺望自己。

為了籌集一學年的承包費，洋溢拿出了僅有的三千多塊錢的存折，張亭雨回了趟南山，她理直氣壯的跟父母借了一千塊錢，母親丁桂英也是滿心歡喜，覺得這是正事，是好事，應該全力以赴進行支持。

星期日早上，洋溢把承包費送到了秦主任家裏，星期一早操剛下，主任就把收據和承包合同交到了洋溢手上，“回去跟你愛人說，明天早點來學校，我們會組織人盤點辦理移交手續。之後怎麽幹，那就看她的本事了，如果用心經營，應該效益還是不錯的，畢竟幾百來號的學生呢。餵，你愛人叫什麽來著？”

洋溢淡淡一笑，說道：“內人叫張亭雨。”

秦主任連連頷首，“嗯，不錯！好聽，順口。”

此時的張亭雨老早就在學校周邊溜達，雖然已經交了錢，但合同沒拿到手，她仍然還有些不放心。自從有了被騙的經歷，她覺得做人一定得小心謹慎，不然這一次輸的可就是真金白銀。

洋溢第一節沒課，就溜出校門準備給張亭雨報告喜訊，他要讓她早一點安心。

東張西望，萬般忐忑。突然間，張亭雨看見了洋溢急匆匆奔走的身影，“洋溢，我在這，我在這裏。”

洋溢飛速前來，話語裏夾雜著喘息，“合同簽了，你看。”

張亭雨醉眼微閉，喃喃有聲，“這下我就放心了，秦主任真講信用。那好，你上課去吧，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張亭雨就像一只振翅的蝴蝶，輕盈的飛翔在南山縣城的大街小巷。她逢商店必進，進去要麽看商品的價格，要麽觀察物品的陳列擺放。

她想著既然決定幹了，就要幹它個有聲有色。中午飯後，張亭雨還去了百貨公司批發部，她東瞅瞅西望望，感覺哪些東西適合學生消費，就用筆記錄下來。認真，執著，此時的張亭雨已經成為了這樣的女人。

忙忙碌碌中，時間總會過得很快，感覺沒多久好些個國營商店就該關門了。張亭雨眼疾手快，趕緊買了些小吃，還要了一瓶白酒，在這人生轉折的重要時刻，她覺得應該舉杯慶祝，開懷暢飲。

一跨進屋門，張亭雨就興高采烈的喊道：“我回來了，今天得好好樂它一樂。”

洋溢也情緒亢奮，聲音比平日裏洪亮了許多，“看來精神不錯哦！真是難得，這麽多好吃的，還有白酒，不過你怕不敢喝吧，萬一那天晚上有了孩子......”

張亭雨羞澀的一笑，說道：“那我看著你喝，不管多高興都不能傷著咱們的寶寶。不過，我擔心，要是萬一還沒有呢？”

洋溢一副壞壞的很色的表情，“那就是功力尚缺，你我還得加倍努力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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