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中，葉嘉輝感覺窗外的天黑了亮，亮了又黑，仿佛每天都一成不變，仿佛永遠都不想停止。

葉嘉玲下班回來，看見一臉茫然的弟弟還在床上躺著，就一把掀開毛巾被，嘰哩哇啦的說道：“你不是愛出去瘋跑嗎？這幾天怎麽了，跟被誰挑斷了腳筋似的。”

葉嘉輝沒有回答，只是眼皮輕輕動了一下，就又繼續進入到了那仿佛被魔怔化了的狀態。他覺得這種狀態很好，像夢一樣模糊，像霧一樣朦朧，看不清任何一棵樹，分辨不出任何人的臉，其中包括情敵鄭飛的，也包括最最親愛的夢陽的，盡管自己對摩托車肇事逃逸還有些莫名的後怕，但是只要一想起路燈底下他們相互擁吻的情景仍然會痛得鉆心。

葉嘉輝緊閉著眼睛，疲弱著呼吸，他甚至都不想醒來了，因為只要一看見陽光，就會想起和夢陽在太陽底下的奔跑笑鬧，想起春三月漢江河的粼粼波光，以及映照在波光裏輕輕飄揚的風箏。

“起來吧，我的小祖宗。”葉嘉玲一邊說，一邊把葉嘉輝從床上拽了起來，“眼看就要開學了，生物鐘如果不及時調整定位，我看到時候有你受的。”

葉嘉輝揉了揉眼睛，一副極不情願的樣子，“姐，你怎麽變得比我媽還嘮叨，小心嫁不出去。”

葉嘉玲哈哈一笑，旋即神秘兮兮的問道：“告訴我，是不是跟夢陽鬧別扭了？要不要我這個未來的小姑子出面調停調停。”

葉嘉輝神經質的抽搐了一下，臉上的肌肉瞬間像弓上的弦一樣繃緊。自蓄意謀害的飆車事件發生後，他沒有心情再去醒裏夢裏的卿卿我我，一方面是擔心被緝拿歸案，另一方面是怕再看到夢陽那雙已經把自己排除在外的眼睛。

葉嘉輝頭一揚，故作瀟灑的聳了聳肩，“唉，不說這個，沒意思。這幾天咱哪也沒去，不知道有沒有發生什麽新鮮事，比如賭博強奸呀，交通事故呀，明星演唱會呀之類的，說出來解解煩。”

葉嘉玲搖搖頭，滿臉遺憾的說道：“這可能要讓你失望了，還真沒有。”

葉嘉輝隨即睜大了眼睛，就像麻花糖一樣扭在了葉嘉玲身上，“再想想，比如有沒有酒後打人，或者摩托車撞人方面的新聞？”

葉嘉玲滿臉費解的說道：“沒有，真沒有。哎喲，我就不明白了，我這一向只會尋花問柳的癡情弟弟，今天怎麽突然關心起國家大事來了，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比如……”

葉嘉輝楞怔了片刻，一臉燦然的說道：“別搜腸刮肚了，我與時俱進的良民一個。走，給我弄點吃的，感覺好餓。”

看電視劇，吃飯，和家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葉嘉輝感覺好像很久很久都沒有這樣輕松過了，想起這些天來所遭遇的心靈熬煎，他既想哭又想笑，還想燒香拜佛謝謝老天的護佑。

唉，窩心了這麽久，總算沒發生什麽大事，總算又可以正常的上學戀愛，也總算明白了“沖動是魔鬼”這句話非凡的警示教育意義。

有了在煉獄裏走一遭的經歷，放假回來第一次沒有騎跨摩托車的葉嘉輝感覺天更藍，水更綠，空氣更清新。他就像一個游吟詩人一樣靜靜的走，靜靜的看，看漢江河裏淺淺的柔波，看街上行人如花的笑容。

走著走著，葉嘉輝就來到了夢陽上班的樓下，要是以往他肯定會三步並作兩步跨到她的面前，可是現在他感到自己有些柔弱，柔弱到幾乎沒有勇氣走近她的身邊。

“遠遠看著就好！”葉嘉輝這樣一想，就穿過公路走向一株高大的行道樹旁，他估摸著這個位置就可以看見夢陽辦公室的那扇窗。

“鄭飛，鄭飛，我在這。”

剛剛站定的葉嘉輝聽到喊聲一回頭，腦袋“嗡”的一聲爆炸了，因為他不僅看到了紅衣飄飄的夢陽，還看到了大難不死的鄭飛，而且還看到他們倆個手拉著手，有說有笑的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走過。

此時此刻，好不容易靜下心來的葉嘉輝又一次神經錯亂了。在殘陽如血的黃昏，他又成了一只受傷的小鳥，在無人顧視的角落裏掙紮哀鳴。

……

鄭飛一手搭在夢陽的肩上，一手把傳呼機舉到她的眼前晃了晃，“我呼你，你為什麽不回我？”

夢陽嬌嗔道：“我是為了節約時間，剛下節目，就趕緊向樓下沖，正想著要回你，就看見你蝴蝶一樣向這邊翩翩飛來。”

“嗯，表現不錯，給你一個獎勵。”鄭飛說完就勾著頭在夢陽的臉上紮紮實實親了一口。

夢陽渾身一顫，感覺整個人都像被蜜糖包裹住了一般，“鄭飛，我感覺你越來越可愛，可愛到我都恨不得二十四小時跟你黏在一起。”

鄭飛愛昵的刮了刮她的鼻子，一邊走一邊說道：“那我哪天就去求你父母，讓他們答應把女兒嫁給我。”

夢陽一邊倒退，一邊望著鄭飛的眼睛，一副挑釁的神態，“你敢嗎？”

鄭飛斬釘截鐵，語氣鏗鏘，“敢，只要你允許，我明天就去。”

夢陽看到對方認真的樣子，突然有點害怕，“這事不著急，得慢慢來，得從長計議。”

“是不是很難娶到你？是不是他們壓根就不會同意你嫁給一個農民？”

看到鄭飛那雙如詩如夢又略帶憂郁的眼睛，夢陽迅速跑到跟前用力握著對方的手，鄭重而又心疼的說道：“不是，你別著急，我一直在找機會跟他們坦白咱倆的事，我們得一起努力。明年，明年之內，我一定讓你娶到我，無論如何，明年我都要成為你的新娘。”

“我相信你，夢陽，辛苦你了！走，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你一定喜歡。”

“好吧，那咱們比比，看誰跑的快。”

在殘陽落下華燈初上的時刻，夢陽和鄭飛在嶺南城的街道上飛跑，他們完全沈醉在了愛情的河流裏，沒有想起葉嘉輝，沒有想起他那顆被無情二字撕碎的汩汩流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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