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受胸懷藍天的大鵬鳥的影響，張亭雨也有了一種想要飛翔的感覺。盡管這些天來氣溫高，空氣凝滯，但張亭雨仍然沒有停止找工作的腳步。

大小商店，大小飯店，凡是開門營業的店鋪，張亭雨都要進去看一看，問一問，並不失時機的闡述自己有多不怕苦不怕累，那勁頭那架勢跟鄭飛當年找工作一樣，不辭辛苦，膽大臉厚，因為無路可走，所以也就豁了出去，不過好的一點是她離娘家近，不至於為吃飯二字發愁。

“不要，你沒看見我們這是國營單位嗎？在這幹活的都是城鎮戶口，都是吃皇糧的正式工。一個農村女子，整天東游西蕩，真不知道腦子裏想什麽呢！”

“不要，要了沒辦法走賬，沒法走賬就意味著白幹，你要是同意此條款，那就來，正好我不想動彈，哈哈哈哈！”

“唉喲，現在的農民真是悠閑呀，連地都不想種了。”

……

種種蔑視，種種看不起，在城裏人眼裏，仿佛農民離開土地就是想要造反，就是想要搶奪他們飯碗，所以他們不約而同，同仇敵愾，把言語當做了兵器，一把把刺向有可能進犯他們領地的危險分子。

夜晚回家，張亭雨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不但身體，還有一顆無處安放的心。

“今天洋溢又來了，但我沒有告訴他你找工作的事。怎麽樣，有情況嗎？”丁桂英一見著亭雨，就趕緊問道。現在的她不敢再給女兒胡亂參謀，覺得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沒有，有沒有吃的？我好餓。”張亭雨搖了搖頭，問道。她沒有心情去過問洋溢的事。

“有，有，你歇會，馬上就好。”丁桂英說完就一頭紮進了廚房。

聽著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張亭雨心裏熱乎乎，眼裏淚蒙蒙，還是家裏好，出門萬般難。而那個被自己呼喊了十幾年鄭飛哥哥的人，真不知一路走來遭受了多少困苦和艱辛。

張亭雨幹活回來，一邊往茶杯裏倒水，一邊對亭雨說道：“我聽你媽說洋溢今天又來過了，要是下次還來，我看就跟上回去，不是我們想趕你走，就是覺得一個女孩子，還是應該把自己的小家看的重要些。”

張亭雨的手微微顫動了一下，想了想，說道：“爸，你放心，我找到工作就走。”

張立明以為亭雨想通了，就連忙說道：“這就對了，做媳婦不比在自己家裏，有時候也得服服軟，忍一忍，讓一讓，也就過去了。”

聽了父親的話，張亭雨突然有了生疏起來的感覺，畢竟再親切再熱情，這裏已經不完全屬於自己，“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這話是永遠無法顛覆的真理。

翌日，張亭雨早早起床，洗完臉，就繼續進城完成未竟的事業。

問過了不下十家，答應仍然和昨天的一樣。看來得排除那些大點的店鋪了，張亭雨剛這樣想，一個招聘的廣告牌就那麽耀眼的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眼睛一亮，趕緊快步走進怡馨花店，生怕被別人搶走了這個千呼萬喚始出來的職位一般。

張亭雨摁了摁加速的心跳，對店裏僅有的一位年輕女服務員說道：“老板好，我來應聘，我很需要這份工作，請收留我。”

趙小丹看著眼前這位似曾相識的面孔，突然想起一天早晨一個女孩靠墻酣睡的情景。同樣的皮膚細膩，同樣的眉心間長著一顆觀音痣，只是那天的臉色和今天相比顯的更加蒼白憔悴些。

趙小丹看著張亭雨的臉，問道：“以前有沒有出來打過工？”

“沒有，但是我會努力學習，請你給我這個機會。”張亭雨焦急的說道。眼睛裏突然蓄滿了淚水。

看到對方的情形，趙小丹像是看見了初次走出家門的自己。她心裏一疼，沒有半點遲疑的走到店門口把廣告牌拿進店裏，含笑對張亭雨說道：

“這樣，我先把這個職位留給你，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來上班，不過我得提前聲明，我不是這裏的老板，而是老板比較信任的員工，當然我同意的事，估計老板也不會怎麽反對。”

張亭雨好高興，好激動，好像感覺在做夢一般：“真的嗎？”

“真的，你看我把招聘廣告牌都拿掉了。”趙小丹為了證實，還把那字用紙擦了擦。

“太好了，謝謝你。我明天早早就過來。”

“也不用那麽早，八點半來就可以了。”

陰郁了許久的心情，瞬間變得明媚了起來。

走在回家的路上，張亭雨感覺渾身像打了雞血一般充滿了力量。今天真好，明天更好，邁出了這一步好上加好！她有點想唱歌了，有點想喊萬歲了，而且還想要那些目空一切的城裏人聽到。

農村人怎麽了，鄭飛還不是在嶺南那麽大的城市裏站住了腳，自己還不是有了一份能領到薪水的職業，況且高考已經恢覆，唯成分論已經取消，或許有一天，就不會再有城鄉的差別。

回家，回家，張亭雨著急要把這充滿喜慶的消息告訴父母，告訴這世界上最關心她的人。

“亭雨，有什麽好事嗎？這麽高興。”

張亭雨停下腳步，一臉明媚的望著鄭國慶說道：“我找了一份工作，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鄭國慶皺了皺眉，疑惑的問道：“不是，你的那個誰不是老師嗎？每月都有工資，還需要你親自掙錢呀！”

張亭雨言辭激昂的說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自己養活自己硬氣些。”

“說的也是。不過也別太累，反正你家先生按月領錢著呢。”鄭國慶關切的說道。在他心裏，一直覺得張亭雨是個好女孩，就怪自己的兒子沒那福氣。

“嗯，記住了。”張亭雨一邊說一邊起身告辭，她得早點回去洗洗頭擦擦身準備準備，雖然沒打過工，但她明白服務人員形象很重要，既然人家開恩收留了自己，就千萬不能給花店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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