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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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風了,一股股勁風沿芷水河河面蜂擁而來,讓張亭雨柔軟的頭發絲絲縷縷的飄揚在空氣中。過了一會,雨便下了起來,一點一滴的落在南山、女山,獅子象山,還有那蔥蘢一片的鳳凰山上。

此時的張亭雨沒有奔跑,也不想躲避,她就站在那被鄭飛稱做思戀樹密密匝匝的葉片下,望著依然還很厚重的雲層發呆。

她不知道此時的鄭飛還有沒有想起過自己,她在心裏構想假如自己所嫁的人是他,那麽此時此刻絕對不會擁有如此糟糕的心情。雖然辛苦點,但在揮汗的瞬間只要看見他那陽光般燦爛的笑,那麽所有的勞累又算得了什麽呢!

“吹吧,風!下吧,雨!”

張亭雨在心裏默默吶喊著,為了那已經無法逃脫的宿命,她仰起頭讓雨水盡情的拍打在自己的發膚之上。

在這場由父母親手主導的婚姻之中,她沒有辦法訴說自己的苦,因為在他們根深蒂固的思想裏,覺得只要遠離土地就是幸事,就是福氣,假如還身在福中不知福,那麽要被責怪的就是他們眼中貪得無厭、暴殄天物的自己。

“亭雨,你在幹嘛呢?雨都把衣服淋濕了。”

循著聲音回望,張亭雨看見了鄭飛的父親鄭國慶。她覺得在這個世界上,人心的距離都很遠,哪怕在同一個屋檐下,也不會有那種同呼吸共命運的深厚情誼。

比如說枕邊人洋溢,雖然心地善良,對她也彬彬有禮,但在和他家人發生沖突時,他寧願傷害她這個妻,也要維護他們家人周全。反倒是在鄭國慶的眼中,她能讀出一種作為長輩對晚輩的真正心疼與憐惜。愛屋及烏,這也許與鄭飛的那段戀情有關。

張亭雨用一雙手掌抹了把臉,說:“我沒事。”

“怎麽沒事,要感冒的。”鄭國慶關切的說道。這種久違的感覺一下子將她記憶的閘門打開,讓她想起了小時候和鄭飛在雨中笑鬧的情景,正在她倆渾身濕透在雨中踩踏地上渾濁一片的積水時,鄭國慶便一手拽住鄭飛,一手拽住亭雨,一邊說著這句話一邊走進他家雖然破舊但很溫馨的屋檐之下。

“鄭叔,你回吧,我也該走了。”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張亭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她在和鄭飛錯失了緣分的同時,覺得已經沒有資格再去享受這份關愛,因為畢竟是自己先負了人家,而且母親丁桂英還對鄭飛哥說了那麽多刻薄的話。

踉踉蹌蹌中,張亭雨感到自己就像不勞而獲的寄生蟲,就像隨風飄揚的落葉,正在走向無奈和蕭索,天空中沒有飛鳥,只有呼嘯而過的咧咧風聲。

在兩聲輕微的敲門聲後,洋溢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怎麽了?搞得跟落湯雞似的。”

洋溢的母親溫春梅皺了皺眉頭,埋怨道:“哦喲喲,不是回娘家去了嗎?也不打把傘,本來身體就有問題,還這樣糟踐自己,到底還想要不要小孩了?”

張亭雨頭發上滴答著雨水,再加上她本來的壓抑煩悶,沒想到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人把生孩子的事情掛在嘴上。

剎那間,她的胸口急劇起伏,呼吸加快,然後從喉管裏噴湧而出了滿含毒性的火焰。“說的很對,我身體是有問題,即使沒有問題,我也不想給誰生孩子,想要把我當做傳宗接代的工作,門都沒有。”

在張亭雨把臥室門摔的震山響的時候,溫春梅手裏的茶杯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洋溢看見母親瞬間煞白了的臉,就滿臉通紅的沖進臥室,給了她一記狠狠的耳光。

“洋楊,範娜娜,你們快點回來,張亭雨要造反了。”溫春梅一邊打電話,一邊捋抹胸口。

張亭雨一手捂住生疼的臉,一手指著洋溢,她聽見上下牙不停磕動的聲音。“你打我,好,真好,今天總算是看清你們的真面目了。”

洋溢的這一巴掌,原本是為了給母親溫春梅解氣用的,要不是一時心急,他根本就舍不得動她一下,平時感覺心疼還來不及呢。可是一掌既出,就像傾倒泥地的水一樣難以收回。

“我知道你們一直都瞧不起咱農村人,你二嫂不是有個表妹嗎?你們才門當戶對,我給她讓位好了。”張亭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哭訴道。

“別,媳婦,你聽我解釋。”洋溢看見亭雨臉上的手指印,一把抱住她心疼的說道,要不是迫於母親的壓力,此時的他恨不得給對方跪下。

“張亭雨,這才進門幾天,就在這造反撒潑,還真是鄉野村夫,真沒一點王法了。”就在洋溢死死抱住張亭雨的時候,他的二哥洋楊橫沖直撞而來,然後又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洋溢,你真是瞎眼了,找這麽一個泥腿子來家裏供著,娃都生不出來一個,人家養只雞還知道下蛋回報主人呢!”範娜娜兩手插腰,一副虎狼架勢。

在二哥洋楊揮舞出的耳光聲裏,在二嫂範娜娜的指責聲裏,洋溢的心瞬間沈入了冰涼的海底,他覺得自己的家人太過分了,他覺得自己快要失去亭雨了,本來正在懇求她的原諒,可是現在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張亭雨扭動了幾下身子,見無法掙脫,就一字一頓的說道:“洋溢,你要是個男人就松手,我不想再看見你們洋家的任何人,也包括你。”

在昏黃的燈光下,洋溢看見了張亭雨臉上的堅定和絕望,在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的同時,沒承想母親溫春梅一步跨了進來,用手指著亭雨的鼻尖陰冷的說道:“你走,我不想看見你,我們家裏的每一個人都不想看見你,有能耐的話,就永遠別再踏進咱家的門。”

洋溢見狀阻止道:“媽,你別這樣,亭雨她……”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天地下有的是女人。”溫春梅說完一把扯開洋溢的手,然後用手指向門外,說道:“要走趕緊,賴在這也沒什麽意思。”

“媽……”

“洋溢,你給我閉嘴。”

看著張亭雨奪門而去,洋溢感到了絕望,感到了錐心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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