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坐下，我給你倒杯水，電話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人家堂堂警察局，我們這些蝦兵蝦將該不可能去催人家吧。”經理和顏悅色，像跟熟絡的朋友拉家常。

“說的也是。”趙小丹隨聲附和，就坐在了辦公桌前凳子上。

“來，喝點水，我剛倒的。”經理將水杯遞到了趙小丹手上。

“喝水，別急，這事有我呢，你怕啥！”經理一邊喝水一邊招呼趙小丹。

“謝謝你！”趙小丹很有些感動，就端起杯子一口一口將水喝了下去。

“怎麽還沒打過來？”趙小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問道。

“先喝水，應該快了。”經理一邊說，一邊又把加了安眠藥的水倒進了趙小丹的水杯裏。

一口又一口，一份鐘又一分鐘，經理在等，趙小丹也在等，最終趙小丹沒等來電話，經理卻等來了柔軟的、光滑的、原先是心愛的女孩、即將就會是自己女人的趙小丹。

一番雲雨 ，他決意要在今夜，讓眼前的女人懷上自己的孩子，有了孩子，看鄭飛那小子還要不要你？看你還能逃跑到哪裏去？到時候還不是要乖乖聽我的話？

就在做足了男人，倒頭欲睡時，經理還對暈死過去的趙小丹罵了一句：“我呸，騷玩意兒！”

……

很久、很久，趙小丹就感覺自己像在無邊無際的海面上漂游著，一會兒浮起來，一會兒沈下去，無著無落，沒有止境。

“起來了，寶貝。”

“起來了，我的心肝。”

……

明明是在床上，怎麽會有男人的聲音，驚恐萬狀的趙小丹一跟頭坐起來，就看見了經理似笑非笑的臉。

“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如此對我？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趙小丹看見經理還在自己身體上瀏覽，趕緊一把抓起被子將自己裹住，一邊瑟縮顫抖，一邊痛苦萬狀的指著經理的鼻子說道。

“丹丹，別激動，你知道的，我一直愛你，很愛、很愛，為了你，我辜負了在老家苦苦等我的未婚妻，真的，請你相信我！”經理也許是體力消耗過度的緣故，表情有些木然，本該深情萬丈的話聽起來像背誦一句句空洞乏味的臺詞。

“夠了，我不要聽，你給我滾！”趙小丹一邊吼，一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現在我就可以滾，但是你要記住，你已經是我的女人，如果再跟鄭飛那小子眉來眼去，別怪我萬、萬某人不客氣。”經理一邊穿衣褲一邊一字一頓的說道，本來想說出自己的名字萬財，但遲疑了一下，又改換了說辭。

“砰”的一聲，經理摔門而去，像是很生氣的樣子。

趙小丹癡呆了一般，靜靜的斜靠床頭，她忘記了穿衣服，忘記了咆哮，甚至忘記了自己身為何人，什麽時候來到經理的房間，又如何躺在了已被汙染的床上，如果不是上下牙碰撞的“咵嗒咵嗒”直響，好像已經讓人覺得不再是活物。

……

“經理早。”

“經理早。”

……

“大家先停一停手中的活，我要鄭重宣布一件事情。”經理精神高亢，以手示意大家夥停下手中的活計。

“從昨天晚上開始，趙小丹已經是我的女人了，等我萬某人的孩子出生以後，我一並請大家喝喜酒，到時候咱們好好熱鬧熱鬧。”經理臉上放光，一副凱旋而歸的大將姿態。

“哦！”

“啊！”

“哎呀，我的媽呀！”

“天啦！”

……

全場楞住，隨即響起一片驚愕訝異的唏噓聲。

“好，好，恭喜經理大人順利升級。”強子聲音洪亮，仿佛也是獲勝歸來的將士。

“同喜、同喜！”經理雙手抱拳，雙目含笑，尤其在和鄭飛對視的時候，更是表情誇張，神態倨傲做作。

“鄭飛，你去廚房看看，幫我弄點吃的，我的丹丹夫人還沒起床呢!”經理語氣暧昧，拿腔拿調，好像要以此狠狠穿透對方心臟一樣。

鄭飛不屑的笑笑，覺得男人做到這份上也真是可憐。

……

輕柔的風，明朗的天空，時光又回轉到了可以短袖衣衫的夏天。

匆匆又一年，雖然鄭飛無意顧視生養他的這片土地，但是被五山環抱、處三水交匯之上的南山塔依然巍然聳立，絲毫沒有破敗的跡象，塔下面的莊稼依然蒼翠蔥蘢，毫不吝嗇的綻放出最佳年華的綽約風姿。

“看來今年是個好收成，風調雨順的，玉米苗噌噌的往上竄，再把化肥追加上，過不了幾天都該齊刷刷掛坨了。”鄭國慶坐在張立明家的承包地裏，一邊磕動旱煙鍋子一邊說道。

約好的天將晚時有專車送化肥來，具體誰家要多少磷肥，多少尿素之類，提前都在社長那做了登記，只需要貨到付款就行了。

自土地承包到戶後，除了召開社員會，大家一般都很少整齊的相聚，所以在送肥料的車還沒到來時，就玩鬧的玩鬧，聊天的聊天，呈現出了大集體時一起出工一同歇息的熱鬧場面。

“就是，這道肥追上，要是再下點小雨，效果才更是好呢！”張立明接口說道。

雖然兩家沒有結成兒女親家，但曾有過那層意思，因此從心裏上來說與單純的鄰裏關系來的親近，盡管當時就回絕了鄭家，沒有給留絲毫回旋的餘地。

“我們家鄭飛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都走一年了，連信也沒一個。”鄭國慶看到正跟姑娘媳婦們笑鬧的張亭雨，不由得有些淒然難過。

“應該沒事，都那麽大小夥子了，在外面闖蕩闖蕩也好。”張立明話語鏗鏘，但內心缺少底氣，在鄭飛離家出走這件事上，責任全在咱們張家，要不是自己的女人剛硬如鐵，絲毫不為對方的乞求所打動，也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唉！那也是實在沒辦法的事，誰讓他們家負擔重，條件差呢！雖然鄭飛本人長的俊逸好看，但是那又不能當飯吃，在一起待的久了，出現審美疲勞了，還不都是普通男人一個，有什麽意義呢！雖然是這樣想，但每次面對鄭國慶迷茫的眼神時，還是不免感到有些氣短。

“來，伯父抽煙。”洋溢走過來給張立明遞上了一根紙煙，並用氣體打火機給點燃。

“這是你鄭叔。”張立明吐了口圓圈，努努嘴介紹。

“鄭叔好，來，抽一支。”洋溢雙手將香煙遞到了鄭國慶手上。

“好、好。”鄭國慶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諾諾連聲的接過紙煙，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聽說你是教員，教員這職業好。”鄭國慶連連稱讚。

“差不多吧。”洋溢笑著說道。

“車快來了，我都聽到馬達聲了。”

隨著這一聲吆喝，大夥兒都湧向了公路邊，並伸長脖子朝車來的方向註目眺望。車還沒停穩，就團住一坨，讓司機連車門都難以打開。

“讓一讓，我要下車了，大家別著急，一個個來，凡是名單上有的都有份。”見大夥你推我搡，一副我不前往誰前往的架勢，駕駛室中的一男一女就趕緊扯起嗓門大聲喊道。生怕貨物遭到哄搶，那可是一個釘子一個眼，短斤少兩都要賠的，本來錢都不多，哪敢此時大意失了荊州。

“是這樣呀啊，各位大媽大姐，大叔大爺，都請安靜、請安靜了，先賴著性子聽我的安排，我在車上念名字，社長負責傳人，再上來兩個小夥子卸肥料，我們這位漂亮的女售貨員站在車邊上收錢，請大家配合配合，錢少了的話，我們可是真金白銀要賠的。”

售貨員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另外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對面的女山社今晚放電影，要是大家表現好的話，我就送你們過去，免費不收車錢的。”

男售貨員像一座鐵塔，高高聳立在滿滿一車的化肥之巔，情緒激昂，指揮若定。

“好，那謝謝你呀。”

“能看電影了，真好。”

“真不錯，愛死寶寶了。”

……

大家唏噓叫好，就像即將趕赴一場重大的盛會一樣。

“那註意聽好了，讀到誰的名字誰往前站，我可要開始了哦。”男售貨員見現場漸趨安靜，才開始發話。

“張立明。”

“到。”

“鄭國慶。”

“在這。”

“二楞。”

“有。”

……

嘩啦啦一下，貨物賣完了；嘩啦啦一下，鈔票全部收上來了；再嘩啦啦一下，滿載著南山人民群眾希望的大卡車出發了！女山，那個曾經讓南山神魂顛倒的妖孽，此時又一次敞開胸襟，讓南山之上的善男信女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快！趴下！”說時遲，那時快，洋溢一把摁下張亭雨高揚的頭顱，“唰啦”一聲，自己的臉被迎面而來的樹枝劃傷撕裂，深深的傷口瞬間就溢滿了殷紅的血。

“你，沒事吧？”張亭雨焦急的問道。因為她知道，如果不是洋溢，現在流著血的正是自己。

“沒事，離腸子遠著呢。”洋溢笑笑，憨厚的臉上灑滿了火焰般燃燒的夕陽。

此時，張亭雨覺得人世間的許多聲音都是盡可刪除的，比如只會口頭上說愛的那種，比如只為收錢而舉辦的各種酒席，等等等等。和洋溢交往，如果之前是為了父母，為了他的戶口和職業，那麽之後就不完全是了，都說人生如戲，但要演好也是需要付之真誠和真情的，當然特殊行業除外。

電影開演了，望著彈跳而出的八一制片廠的幕布，張亭雨第一次不再那麽激動，對接下來的內容也不再那麽期待。

在緊隨電影情節不停變換強弱的亮光中，張亭雨長久凝視著身邊這個戴著金絲邊框眼鏡、一字型粘了兩張創可貼、現在依然面帶微笑專心致志看電影的男人，突然有一種酸酸的、暖暖的，一種想立刻擁他入懷的感覺。

當銀幕上男女主人公卿卿我我的鏡頭出現時，張亭雨靠在了洋溢的臂膀並握住了他溫暖的手。

這一刻，她的內心是寧靜的、安詳的，就像是一艘遠行的航船，終於駛入了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在這份寧靜安詳中，她感覺到了洋溢身體的震顫、僵硬、回暖，感覺到了他回握自己時的羞澀、溫柔與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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