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張亭雨的背影，鄭國慶眼睛裏堆滿了慈愛，多麽好的女孩，原本是可以做自家兒媳婦的，可是家裏窮高攀不起，想著她過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嫁給那個吃公家飯的教書先生，可鄭飛那臭小子到現在都沒有丁點消息，不由得神色淒然，重重的嘆了口氣。

見於杜仲示範基地需要成規模、成氣候的要求，南山農業社幾乎家家都有杜仲苗，一行一行的，一片一片的，春天來了，休憩了一個冬天的人們就在那充滿希望的田野裏忙碌著。

杜仲，亦叫思棉樹，又稱思戀樹，這是鄭飛說的，他不僅在現實裏說，還在夢境中說，而且說的一個字都不差，表情神態都完全相同！真是睹物思人，張亭雨不由得眼眶濕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灑下那只有自己懂得的酸澀的淚。

“亭雨，你來了！”洋溢欣喜若狂，為這種美麗春光裏的美麗相遇。

“嗯，哦。”張亭雨趕緊以手拭淚，將思緒拉回到眼前的現實。

“難得遇見，到學校，不，到家裏去坐坐吧！”洋溢扶了扶眼鏡，激動的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不了，我買東西。”張亭雨平靜的回答。雖然沒有欣喜，但也沒有嫌惡，洋溢對她來說，猶如一杯無色無味的白開水，輕輕的、柔柔的拂拭著被呼喊了十幾年的“鄭飛哥哥”留給自己的傷。

去年夏天，因鄭飛的不辭而別病倒後，母親丁桂英搬來了洋溢做救兵，這是張亭雨後來才知道的。自此洋溢以爬南山鍛煉為由，經常來家裏走動。

尤其到了不用上課的周末，甚至都可以在家裏待上一個整天，要麽了陪父母喝茶聊天，要麽了跟在屁股後面下地幹活，而且特別賣力，有一次被土坷垃絆倒摔壞了眼鏡，爬起來還在那傻樂呢！

“這水涼，別動手，我來洗。”看見張亭雨準備洗碗、洗菜、洗衣服，洋溢就義無反顧的拿過她手中的物件，憨憨的一笑，就開始“洗刷刷、嘻唰唰”起來，哪怕是熱熱的三伏天氣，還是重覆著那同樣的一句話。

看著洋溢忙前忙後、忙裏忙外，丁桂英自然是滿心歡喜，橫擱在心的石頭終於落了地，自此不用再擔心“準女婿”這個煮熟的鴨子飛了，不用再忐忑自己的女兒是不是跟哪個農村娃跑了。

過上一陣子，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就把婚禮熱熱鬧鬧的一辦，自個就升級為福老太婆，等著抱孫子頤養天年！公家人，鐵飯碗，到月都來錢，女兒還真是命好，不用考什麽中專大學就鯉魚躍龍門，想想就覺得夠威風神氣。

“來，吃菜、吃菜，你這又要教書，又要幫我們幹活，真難為你了。”張立明邊說邊把巴掌大的臘肉片子夾進了洋溢的碗裏。

“說的是，別太累了，你的工作和身體要緊，我們反正是農民，活怎麽幹都是幹不完的，別連累到你才是。”丁桂英隨聲附和。

“快，亭雨，把酒給滿上，勞累了一天，解解乏氣。”丁桂英對不怎麽開口的女兒說道。

自鄭飛走後，丁桂英發覺亭雨就像丟失了通靈寶玉的公子哥賈寶玉一樣，眉眼間少了靈氣，笑還是可以笑的，不過聽起來好像不是從心底裏發出，就那麽飄忽的一閃，就雲煙一樣很快的隨風消散了。

“嗯，知道。”張亭雨答應一聲，就站起身來敬酒，先是父親張立明，再是母親丁桂英，最後才輪到洋溢，很顯然，她已經沒有把洋溢當做客人，心想父母之命不可違，反正是要嫁給他的，不如趁早試著去轉換角色。

“來，我自己來。”洋溢一手端杯，一手做遮擋狀，讓人看著極為恭敬禮貌。其實在他的內心，有慌亂，有興奮，還有抑制不住的熱血沸騰，而且每次都一樣，距離越近，這種感覺越強烈。

洋溢知道自己已經被眼前這個女孩徹底征服。是的，他愛上了她，他要給她最溫暖的生活，給她最厚實的臂膀。為了心愛的女孩，他願意今生今世、來生來世做牛做馬做駱駝！

原以為自己在男女感情問題上是冷血，相親了那麽多女孩都無動於衷，沒成想這次被這個農村女子弄得神魂顛倒，也許那偉大的、光榮的、可愛的緣分已然駕到，所以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那樣，愛情來了，沒有什麽東西什麽力量可以駕馭阻擋！

……

回過神來，張亭雨掰起指頭一算，都大半年時間過去了，夏天、秋天、冬天，目前已經抵達仲春時節，鄭飛仍然如蛟龍潛水隱匿不見，她那顆潛意識裏仍然還在等待的心徹底亂了！痛了！散了！死了！

這樣也好，既然不見那就不見，既然不見我就嫁人，天涯何處無芳草，如果自己願意，身邊有的是男人，而且眼前就有一位，既然你拋得開，那我為什麽放不下！

“你下一趟山不容易，還是去坐坐吧。”洋溢再次說道，心想既然來到城裏就應該盡盡地主之誼。

“要不這樣，你在這等我，我買完東西就回來。”張亭雨不想再看到洋溢眼中太多的的失望。

一直以來，她很少積極回應對方，既然決定嫁他，不，是鄭飛的無情逼著讓自己嫁他，那麽就正常交往吧，自己心心念念想著的人，興許早已把自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那好，咱們不見不散。”洋溢扶了扶眼鏡，不由得熱淚盈眶，不由得即興吟詠：我願意成為你的風景，我願意為你笑靨如花！

……

洋溢是教語文的，平時也喜歡寫寫畫畫，雖然剛剛所擬的兩句有點酸，但卻非常準確勁道的傳達出了他此刻的心境。

目送著“觀音痣”女孩消失在車水馬龍中，正確的說法應該稱女朋友才對，之前不敢確定，因為任憑自己多麽努力，亭雨好像都是那水中花、鏡中月，遠遠的浸潤於芷水河底、涼涼的懸掛在南山之巔，讓人可望而不可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