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飛走了，張亭雨的心空了、碎了！原以為無論如何都不會離開的人，卻在最需要扶助拯救的時候悄然而去，留下自己獨自在蒼茫的天地間無所歸依的浮游。

說什麽海誓山盟，說什麽長相廝守，這些文人們無聊之時創造出來的詞匯，只是給天真男女編織出的美麗的幻夢，夢醒了，一切也都不覆存在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張亭雨感覺自己已經不會哭了，不會疼痛了，一陣風來，她打了個寒顫便歪倒在路邊不省人事。

……

“嶺南車站到了，到站的旅客請下車。”

女話務員的聲音還沒有落定，車廂內便噴湧出一陣不安和躁動，從貨架上取行李的，抱著小孩往過道擠的，揉搓著睡眼詢問站名的……

鄭飛第一次乘坐火車，生怕稍有遲疑被載往下一站，那樣不但錯過了自己曾經有所向往的“大城市”，更要命的是如果要補收火車票的話，接下來的吃飯錢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想到此，鄭飛下意識捏了捏褲袋，發覺被胡亂塞在裏面的兩張五元人民幣還在，就趕緊從座位上站起來，把軍綠色挎包像銀項圈那樣套掛在脖子上，左手捂住裝著錢的褲袋口，右手截斷河水一般奔流不息的人群，“哧溜”一聲嵌入波濤湧動的人流中。

“擠、擠啥呢擠！”一位燙著卷發的中年婦女狠狠的瞪著鄭飛吼道。

“對不起，我趕時間。”鄭飛面紅耳赤，連忙找了個借口道歉賠不是。

“少廢話，往後站。”中年婦女一邊呵斥一邊強勢的擠站到了鄭飛前面，臨了還不忘補上一句：“鄉巴佬，真沒素質。”

鄭飛雖然生長在農村，初中畢業就開始上山下地種田務農，但畢竟離縣城沒多幾步路程，就算耳濡目染，也少了許多邊遠山峁老農民那樣十足的土氣，況且父母敦厚善良，雖然沒有給予自己舒適的環境和體面的工作，沒有城鎮戶口無法接班招工，但這絲毫沒有影響自己對父母的敬重，對那一方土地的熱愛。

偉大領袖毛澤東主席說過“農村這片廣闊天地是大有作為的”，鄭飛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他喜歡讀書，尤其愛鉆研農業科學方面的知識，本打算在承包地裏尋找夢實現夢想！在南山，鄭飛友好鄰裏，能幫的事情盡最大努力去做，就連狠心離去的張亭雨都常說自己是天底下最有教養的人。

可沒想到這出門第一站，便被人羞辱的體無完膚！真是禍不單行呀，昨天才被丁桂英痛斥過，今天又遇到了這樣一種女人，所謂“流年不利”，大概莫過於如此之糟糕的了吧！

“唉！”鄭飛重重的嘆口氣，覺得這可能就是自己不濟的命數吧！

被人們簇擁著從綠皮火車上“滾落”下來，那中年卷發女人濃重的脂粉味、滿臉的戾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跟隨“大部隊”尋找出站口的匆忙和焦急！

很明顯，這是一個大站，出來進去的人要比南山車站多得多，初來乍到，鄭飛分不清東南西北，即使分清了又咋樣，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往哪裏！

“爸，你回來了！”

剛走完狹窄的出站口通道，鄭飛就看見一個女孩歡呼著朝衣著整齊的中年男人飛奔而來，她身穿紅色連衣裙，微微卷曲的馬尾刷上綁紮著一朵銀色的蝴蝶花，看起來是那麽的活潑，是那麽的飄逸，是那麽的無憂無慮。

“一路上休息的好嗎？”女孩挽著中年男人的胳膊笑著問道。

“還行，睡了一覺都到站了。”中年男人朗聲回答，讓人感覺不到旅途的疲勞和倦意。

“這樣精神，估計是坐臥鋪了吧，聽說那價錢特貴，可不是什麽人都消費的起的，也許不是一般人吧！”鄭飛暗自思忖，設想假如有一天自己能夠擁有一身這樣的行頭，有不假思索就能掏出一大把彩禮錢，那麽火車上的中年卷發女人絕對不敢在面前胡亂放肆，張亭雨的母親也不至於拒人於千裏！

走神之間，一襲紅色連衣裙女孩不見了，眼前滾動的人流，寬闊的街道，琳瑯滿目的各種店鋪，就像電影裏蒙太奇一般不停變換的鏡頭，讓鄭飛有些眼花繚亂和不知所措！

“天大地大，何處是我家”，鄭飛覺得這歌詞就是寫給自己的，想著詞作者或許也有像自己一樣單身只影流浪的經歷，禁不住眼眶有些微微濕潤。

“大叔，知道這嶺南城哪家旅館最便宜嗎？”鄭飛快步走向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問道。他想先把自己安頓下來再說。

“不知道，家就在這，沒研究過。”男子邊說邊搖頭揮手，半步都不想停留的樣子。

“您好，請問這附近有便宜點的旅館嗎？”

……

經好心人指點，鄭飛走了四、五個十字路口才來到便民旅館，花了兩元四角付了兩晚上房費，剩下的七塊六角錢即使再精打細算，大約也只能抵擋三天左右的時間，這就意味著必須在三天之內找到工作，不然就真要討口要飯露宿街頭了！

俗話說“一分錢一分貨”，沒有窗戶、空間狹小，躺倒在這樣的屋子裏的鄭飛覺得有些憋悶，就將房門打開，好讓新鮮的空氣流淌一些進來。

本想休息一下緩解緩解旅途的疲勞，可是樓道裏被人來回踩踏的“哐裏哐嘡”的木板聲，讓人根本無法安睡，再加上腸胃裏“嘰裏咕嚕”的一陣亂叫，讓忍耐一下就可以一頓飯錢的想法直接化作了泡影。

“來一碗面皮，多放點辣椒。”鄭飛來到一家小吃店要了一份面皮。

面皮屬於地方特色小吃，有的稱之為涼皮或米皮，說是面皮其實是用稻米磨漿上籠蒸制，然後切成條狀，輔之以豆芽、土豆絲、菠菜、胡蘿蔔等焯好的應季蔬菜，最後澆上油潑辣椒、蒜泥水、醬油、醋等佐料拌勻調制而成的，因其酸辣可口，深受當地群眾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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