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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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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京郊某處原本清凈雅致的院子裏今天人滿為患,從早到晚的人聲鼎沸,仿古的雙開大門上貼著碩大的紅紙,上頭兩個用毛筆寫就的‘壽’字蒼遒有力,和進門就能入眼的兩棵迎客松交相呼應顯得相得益彰。

施楠昇平時就深居簡出,年齡大了更是不喜歡交際應酬,可偏偏他的那些個朋友徒弟都是些愛熱鬧講排面的人。一聽說他想退休回家養老,正好生辰也到了,就著急忙慌的要辦宴求圓滿。

其實這也麻煩不到他自己身上,多的是人替他忙活,他只要坐在椅子上接受孝敬祝賀就是了。

可偏偏有個人,一大清早第一個就來了,說了聲早上好,揣上吃喝的東西坐上自己身邊的矮凳就沒下來過。

她那些師哥師姐在前廳忙前忙後招待人,就她嘎嘣嘎嘣的嗑瓜子剝松子老神在在。

這邊剛送走某公司的老總往前廳,那邊這位好吃懶做的就開口了。

“只待了兩分五十六秒,破紀錄了。”說完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擡頭問道:“您認識他嗎?”

施楠昇穿著厚重的唐裝,紅光滿面,一笑將本就如溝壑般的眼角紋路壓得細碎深刻了些。

“記不得了,應該見過吧。“隨即指著矮桌上好幾盆碟子中的一碟吩咐道:“剝幾顆核桃給我,那紅棗糕也給來一塊。”

沈星將紅棗糕遞給他,拿起紙皮核桃開始工作。

施楠昇嘴裏細嚼慢咽,眼睛卻看著身邊的人。

“外頭人多,機會更多。不去學著你那些師哥師姐們接一接?”

“我可不傻,您才是今天的主角,那些小營小利讓給他們吧。”

“只此一天了。還只起了個吉祥由頭的作用。”施楠昇勸解道:“你還年輕,要為自己打算。”

“知道了知道了。”沈星將核桃塞進施楠昇嘴裏抱怨:“您吃核桃吧!”

“朽木不可雕也!”施楠昇急忙拿過茶將一嘴的紅棗核桃過了下去,順了順再次看向沈星轉移話題:

“什麽時候出發啊?”

“明天。明天晚上的飛機。”

點了點頭後,施楠昇揶揄笑道:“也是。您才華橫溢,為我們這些籍籍無名的小編劇們爭了個大光,自然是看不上外頭這些人了。”

沈星充耳不聞,隨手挑了塊桃花餅放進嘴裏吃:“我還是第一次出席這種場合呢,別說,還有些緊張。”

“只有緊張?”施楠昇試探道。

沈星對著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又很快收了回去,像是自言自語的說:“焦慮不安總是一重接著一重,投湖前怕找不到石子,找到石子投進去又怕只是短暫漣漪。我知道這次是我貪心了,能入圍已經萬幸,可就是忍不住的想要更多,太折磨人了。”

“你哪裏貪心?你連本名都不敢示人。”施楠昇想起這個就來氣:“不鹹不淡的起個筆名做樣子,外頭這些人還不知道名單上的最佳編劇是你呢!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做編劇的就活該躲在演員背後唄。”

“怎,怎麽突然又來脾氣了呢。”

沈星自覺理虧,這事確實也是做的不妥。一是壓根沒想到自己能入圍這獎項,二是兩人的關系雖然人盡皆知,可裴行雨但凡還活躍在娛樂圈那她們就不得不低調,怕有心人總是拿這個做話題,所以當初上投的時候她沒敢用自己的真名,很怕兩人的名字一齊出現在影片裏會惹人非議。

現下這種狀況尷尬的要死,裴行雨一入圍,這電影的相關信息萬人矚目,自己這個筆名已經有不少人在線上線下打聽挖料了,但到頒獎禮那天估計是瞞不住。

她甚至都動過退出最佳編劇獎的角逐,可這電影不是她一個人的,榮譽自然也不是,何況是在Nancy還沒入圍最佳導演的情況下。施楠昇更是因為這事時常發作,總是陰陽怪氣的責問。

不知為什麽,她好像總是在做這些適得其反的事,瞻前顧後怕這怕那的。沈星自己都有些受不了這樣的自己。

“哼!自作自受!”施楠昇見沈星懊惱也不自找沒趣。站起身撣了撣衣服上的食物碎屑挺直腰板提醒道:“到時間了,和我一起出去吃個飯做最後道別吧。”

見人放過了自己,沈星自然樂得舒坦。和施楠昇一齊往前廳走。

沒想到剛跨過門欄,施楠昇又來了句:“你都不讓我在外頭那些人面前沾沾光。”

“......”

一來到前廳施楠昇就被圍著應酬,沈星隨行太監的活兒被師姐師哥們瞬間接盤,一步步遠離了中心圈退到了最外圍。

隨意找了個邊緣位子坐下,一撇頭和正從手機裏收回視線的江潮大眼對小眼對上了。

兩人都有些尷尬,迷之微笑後默契地一齊低頭各做各的消遣不再搭理對方。

到家的時候,裴行雨正和小助理在收拾出國的東西。

大門一開,沈星一身酒氣跌跌撞撞地走進來,見到裴行雨也不顧第三個人在場,一把摟過來親上,手還不規矩地往衣服裏鉆。小助理雖然幻想的多但見得確實是沒有。被這兩人接吻的陣仗激得滿臉通紅,楞怔的舉著條T恤回不過神。裴行雨都將醉鬼拖拉回床上走到身邊了,小助理還呆呆地望著前方眼冒金光。

裴行雨哭笑不得,將對方手裏的T恤拿過來輕輕在其臉上拍了拍。

“小野,今天就先回去吧。我們明早見。”

小野小助理機械地點頭,像是血終於沖回了大腦,扭頭看了裴行雨一眼,飛快地跑到沙發上拎起包又飛快地往大門跑。

邊跑邊咆哮道:“我,我先走了!我什麽都沒看到!你們繼續!”

也許是驚嚇過度,裴行雨見她出門後連門都忘了關,只能自己先去關門。

臥室裏的罪魁禍首還在像個孩子似的踢被子嘴裏一個勁的嘟囔。

不知為何,盡管現在絲毫沒有睡意,可一見到這人躺在床上自己也會忍不住的想過去和她一起躺著。心理鬥爭了會兒,裴行雨決定不管雜亂的衣帽間聽從床的召喚睡一會兒先。

鉆進被窩聞著身邊人身上酒精和香水的味道,聽著語不成調的咿咿呀呀,裴行雨面帶笑意的看著她,心滿且意足。

等沈星痛苦地睜開眼想找杯水喝時,歪頭見床頭櫃上水杯旁的電子表顯示三點零八分。

她坐起身瞪大雙眼死命搖了搖頭緩解頭痛,惹得一邊已經睡沈的裴行雨翻了個身。

喝完杯子裏的水覺得還是不夠,沈星輕聲輕腳地出了臥室,來到廚房從冰箱裏拿了瓶冰蘇打水一口氣喝完才算是舒服了些。

客廳裏燈火通明,沈星一邊在心裏吐槽裴行雨奢侈浪費睡覺了也不知道關燈一邊往衣帽間拿睡衣準備洗澡。

一進同樣敞亮的衣帽間,雜七雜八地衣服堆滿了地板,沙發和自己的眼睛,細看著還能在地毯上看到幾只閃著光的戒指和耳環,瞬間又覺得頭痛無比,不對,更疼了。

沈星扶額在門框上靠了幾分鐘,幽幽地看向昏暗的臥室,只猶豫了幾秒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跳上床將那個好睡懶做的死死箍住,直到人終於從美夢裏掙紮而出才罷手。

兩人在床上你來我往你追我趕,許久後才一同出了臥室來到混亂的戰場。

一個宿醉得厲害提不起勁,另一個被強行從床裏拖了出來也是精力不濟。剛開始衣帽間裏只能聽到些枯燥又沈悶的窸窣聲,直到其中一人的肚子發出了一聲哀怨的慘叫。

裴行雨臉一紅,急忙捂住肚子,然後慘叫聲變成了悶哼。

本來背對背還在生著沒來由悶氣的人破防了,賤兮兮地轉過身往前挪了挪。

“哎呀,誰這麽可憐吶,呱呱亂叫的。”說完還不忘伸長脖子往裴行雨的肚子上瞧一眼摸一下:“哦!原來是您啊。”

“它生氣了。”裴行雨將摸在肚子上的手打開,繼續整理衣服:“罵幾聲也不行啊。”

“行啊!”沈星又將手放了上來,從身後將人抱了個滿懷:“罵完記得告訴我怎麽才能消氣成嗎?”

裴行雨斜著眼快速瞄了下臉側的人,舔了舔嘴唇小聲道:“也許,一碗炒肝和一個煎餅果子能哄好。”

沈星看著裴行雨的小饞樣低聲笑了幾聲寵溺道:“好。”起身時還不忘輕輕拍了拍這位一直抗議著的苦主:“這就去。”

裴行雨卻拉住她的手,借著力也站了起來:“它說等不及了,要一塊兒去。”

四點多的空曠街道上,兩人依著一排在墨蘭天空下筆直向前的黃色路燈牽著手去不知還開沒開張的早餐鋪。

“冷嗎?”

“不冷。”裴行雨搖頭,忽然笑道:“這好像是我們來這後第一次一起出門吃早餐。”

“以前是不可能的。”沈星望著眼前高聳大樓上一塊已經亮起的昏黃:“不知道今天之後還能不能。”

“能。”裴行雨放開兩人牽著的手,走到她前面倒著向後走:“只要你想,我隨叫隨到!”

“你別這麽走路,待會摔了。”

“那你牽著我唄。”說完將雙手伸了出來:“快!牽住了,牽緊了。”

沈星是真的怕她摔跤,也沒多想下意識的就牽住了,沒想到兩人速度步調都沒統一,往後的人步子小了,往前的人又邁地太大,差點抱著摔在一起。

好在裴行雨之前的健身房沒白去,核心力量驚人,沒被沈星給禍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還笑!轉過去正常走!”沈星站穩腳,挽尊道。

“來!”裴行雨充耳不聞,將一腳向後邁了一步示意對方向前。

“你怎麽越來越幼稚了。”說是這麽說,沈星還是將腳尖碰上了裴行雨的。

兩人全神貫註低著頭一步一挪的走了一段,等習慣了這個步調裴行雨又開始作妖,踮起腳尖變起了花樣,牽著的手也開始左右慢慢晃蕩,嘴裏哼著不知名的調調,跳舞似的。

沈星一邊小心翼翼地跟著,一邊不動聲色地瞄著眼前人的生動面龐,心想:只有快樂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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