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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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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你還不走啊?”

沈星躺在病床上,看著一邊沙發上拿著筆記本正在急速打字的Nancy:“沒航班了?”

“有。”Nancy此刻註意力都在手頭上,鍵盤噠噠噠的響了許久,擡頭對盯著天花板發呆的病號笑道:“我會走的,你急什麽?”

某人像是沒聽懂對方的話,繼續看屋頂,只是,眼睛眨巴的速度越來越慢,幾下後,閉上就再也沒力氣睜開了。

這半年暗無天日的日子像是劇場裏暗燈後的獨角話劇。一張紙一支筆,一個千斤重的腦子和一顆血紅色的心。

周圍靜悄悄,21克卻撕心裂肺。

她想她今後都不會有這種神奇時刻了。屬於她的神跡已然過去,接下去,就是將殘骸灰燼撒進每個看過它的人腦中。

會留下什麽或是真正的消失殆盡,沈星已經沒有一絲精力再去細想了。

可能是點滴裏有安眠的成分,外加真的很久沒有好好睡過覺了,等再次從各種細碎小字和臺詞堆裏掙紮出來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晚上。

窗外夜色朦朧,床邊裴行雨的笑容卻無比真實。

大致瞄了眼病房的狀況後問道:“宋阿姨和任菲呢?”

裴行雨走到床尾蹲下身要控制桿:“我媽在這附近的酒店裏,任菲去其他藝人那裏處理事情去了。”

沈星背後的半邊床幾乎都快和另半邊折成九十度了,但她沒出聲,盯著床尾,等著人從後面出來。

病房裏太安靜了,沈星不喜歡,特別是裴行雨明明也在這兒。

“醫生說了什麽時候能出院嗎?”

又等了會兒,那邊才回道:“打完明天的點滴就行。”

“不嚴重嘛。”沈星輕輕拍了拍手掌,笑道:“過來,讓我看看你。”

“......不要。”裴行雨曲著身子蹲在地上,將臉埋在臂彎裏。

“那我過來。”沈星爬到床尾撐著雙臂自上而下的看人:“賞個臉露一露您的美顏唄。”

地上的人像是打定主意要做只寄居蟹,不管怎麽哄都死死抱著膝蓋不肯將臉探出殼外。

沈星沒辦法,要是以往她肯定就來硬的了,但奈何自己現在弱雞一只,四肢無力氣血不足。

見人實在是固執的很,只能顫顫巍巍地下了床,賭氣往洗手間走,還不客氣的將門給鎖了表達抗議。

裴行雨聽見聲響後,木著臉擡起頭,眼淚一個勁的往下掉。

她知道沈星吐血的時候沒哭,來到醫院見到人的時候也沒哭,一直都挺穩定的,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她睜開眼朝自己笑了後,突然就繃不住了。

原本她不想將氣氛搞得這麽別扭,想著等人醒了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顧她,什麽都順著的......

洗手間裏水聲嘩嘩。裴行雨楞楞的聽了陣,心想她不會在洗澡吧?真是的話就糟糕了呀......

果然,過了十幾分鐘,洗手間裏爆發出了一陣悲聲難抑的喊聲。裴行雨立馬跑到洗手間敲門,也就響了一下,門就被打開了。

沈星赤倮著身子站在鏡子前不停撥弄著自己發頂的濕發,焦急著找到一塊只有頭皮沒有頭發的區域,彎腰給裴行雨看,悲催著問:

“我這裏的頭發呢!我的頭發呢?”

“禿了。”裴行雨皺著眉,不忍道:“後腦上還有一小塊。”

沈星急忙又去摸後腦勺,拿著指尖一個勁的搜索,果然在自己右半邊耳朵偏後的地方發現了又一塊空地。

裴行雨走到外面的櫥櫃前將浴巾,毛巾和換洗的內衣拿出來,走到洗手間裏給沈星擦頭發和身體。

某個已經未老先禿,心理防線幾近崩潰的人一動不動,看著鏡子裏蒙著水霧的面龐心如死灰。

“就是斑禿。醫生說是你長時間焦慮,失眠和飲食不規律導致的。”裴行雨將她的身子擦幹後,起身對著沈星安慰道:“塗點藥,過幾個月就能好啦。”

沈星面無表情別過臉,盯著裴行雨看了會兒,忽然傾身在她嘴巴上親了口。默默接過對方手裏的浴巾又開始對著鏡子擦頭發。

“你,你怎麽變這麽快?剛還傷心的要死......”

裴行雨抿著嘴偷窺鏡子裏的人。

擦完頭發,斑點腦開始彎腰慢條斯理的穿衣服,時不時瞟眼身邊的人,再意義不明的勾嘴角笑一下,看的另一個莫名其妙的很。

“......幹嘛不穿病號服?”跟著人從洗手間走到病床前,裴行雨又憂心的看對方穿鞋子。

沈星原地小跳了幾下,笑道:“出去逛逛。嗯......”站在原地想了會兒才決定道:“外灘吧。風景好。”

“......”

“來,把帽子戴上。”她幫裴行雨衛將衣的帽子扣上頭,又給她戴上口罩,對著罩在陰影裏連面容都看不清楚的人誇張嘆道:“怎麽遮的這麽嚴實,還這麽漂亮呢。”

裴行雨哭笑不得,傲嬌的拍了她一下,待對方也準備完畢,裝的不情願,歪著腦袋懶洋洋被拉著往病房外走。

醫院走廊護士臺前的電子表顯示時間是十一點多。沈星牽著裴行雨走過安靜的走廊,對著站起來察看動靜的值班護士微微一笑,做了個吃東西的手勢。

護士微紅著臉,沒有出聲警告或是制止,探著好奇的小腦袋見兩人進了電梯間,激動地跑到值班室裏面,對著另一個正在準備吊袋的護士朋友報告情況,嫉妒的將手裏活硬是塞到了這位幸運兒的手裏,表示接下去的時間自己會坐陣護士臺,沒看到兩人手牽手回來就不離開位子了。

從的士車下來後,兩人對著其實已經不算熱鬧了的觀景平臺看了會兒,整了整頭上的帽子,手拉著手,穿過人來人往或嬉笑或沈默的人群來到江邊的圍欄前。

吹著風,看了會兒被各色燈會渲染成五光十色的江面,沈星問身邊的裴行雨為什麽宋平憶是住在酒店而不是你的公寓裏。

裴行雨望著江對面的璀璨建築,淡淡道:“公寓賣掉了,要還錢嘛。”說完轉過頭看向沈星,坦誠笑道:“違約金很多的。存款花完後還欠了點兒,想著上海的房子沒北京的住得頻繁,賣了正好抵債。”

“這麽厲害?”沈星也去看她,臉上倒是沒有什麽不悅或是難過,反而笑得挺輕松。

“你長大了,還懂得要自己還債,不錯嘛。”

“那是。”裴行雨也覺得自己可牛逼了,靠上欄桿撐住雙臂,翹起雙腳騰空玩起來了:“我媽和李漁沒結婚也沒名分,我要是什麽都靠她,不是禍害人嘛。現在的女人,手裏一定要有足夠的存款才能處變不驚,萬事無憂。”

類似有沒有人欺負排擠你,或是有戲拍嗎這種問題,沈星問不出口。她相信只要問了,裴行雨肯定也會說,可這些沒意義,解決無門反而徒增煩惱,何必呢。

“我包裏的本子看了嗎?”

裴行雨站定在地上,側過身面向她,鄭重其事,堅定地點頭讚揚:“我心中的第一名!”

沈星看著她閃亮的眼睛和露在帽子外被風吹向一邊的長發,輕輕撫上對方的臉,對視良久後才淡淡笑道:“椅子給你做好了,怎麽裝飾用什麽姿態坐上去全看你了。能做到嗎?”

“......能!”裴行雨眼眶含淚,只能嗚咽著閉眼,用臉頰去蹭沈星的手腕:“我一定能。”

沈星鼻子也有些發酸,抱過裴行雨用力揉進懷裏,望著延綿至盡頭的斑斕水光:

“好想你啊......終於能想你了。”

半夜三點四十多,仍堅守在護士站的年輕護士終於如願以償,頂著熊貓眼露出了疲憊而甜蜜的微笑並完成了自拍一張,配文工作真快樂,發進了行星軌跡的cp超話留作紀念。

回到北京,下了機場,沈星收到Nancy的信息,問她能不能到臺灣來,一起把劇本再磨細磨精些。

沈星問裴行雨的行程,發現她意外的還挺忙,沒有自己想的那麽淒淒慘慘冷冷清清。

修養了半個月左右,飽經傷殘的胃也漸漸乖順下來,沈星便馬不停蹄搭上了去臺北的飛機。

Nancy的助理見過她,一眼就從人群裏認出正低頭忙著發信息的沈星。

載著她邊開車邊介紹臺北的風土人情,兩人一路上聊得挺起勁,完全沒有拘束和隔閡。

助理將她在了長板坡道上的一棟高樓前,坐在駕駛位上探出頭說:“進去上三樓就行,整層都是我們的工作室。”

沈星擡頭瞇著眼看了眼三樓上的標牌,就簡簡單單的幾個黑色花體英文,混在其他變著花樣引人矚目的各種廣告和招牌裏,不起眼極了。

看了會兒後,正準備擡著行李箱往大門走,車裏的助理又喊了聲自己的名字。沈星回頭看去,見他黝黑的臉上眼睛卻奇亮無比。

他笑了笑,說道:“她這幾年挺消沈的,名聲能給人帶來好處當然也會帶來壞處,被逼著拍了很多無腦又註定會賣座的東西。那天她回臺北,拿著覆印好的本子激動的像個傻子似的。”助理對沈星微微低頭表示感謝:“謝謝你,謝謝你讓她又回來了。也謝謝你寫出了這麽出色的劇本。我替整個工作室的成員向你道謝。”

“額。”沈星被他突然的真誠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連連說著不用不用,解釋道:“我也是有自己目的的。真的不用這樣......”

助理一手搭上方向盤,滿臉燦爛:“我知道。”隨後,汽車引擎聲響了起來:“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在臺灣也是很有名的。”

說完,望著車窗前無比湛藍的天空與大塊綿軟白雲嘆道:“你們三個湊在一塊兒是無敵的。只要齒輪開始運轉,便能環環相扣生生不息,來年大洋彼岸的世界肯定也會拍起千層巨浪爭相來賀。”

“......”

“我去把車停好,待會兒工作室見。”

沈星望著緩緩消失在路盡頭的紅色汽車,想著剛才助理的話,笑著搖了搖頭,搬著沈重的行李箱上臺階。

“那就,借你吉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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