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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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透明玻璃上水汽彌漫,一條條各自分散著流下又聚合。夜色如墨一覽無際,某間房內卻有一盞昏黃小燈孤獨站立,灑下的光不動聲色地斑駁在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肉|體上。

沈星自認為不是個欲望強烈的人,但每當她看著裴行雨,而裴行雨也看著她的時候,心中的愛意總會叫囂著瘋狂吶喊,唯有透過這種方式才能讓它平靜些。

其實她並不喜歡這種完全失控的感覺,可自從和裴行雨在一塊兒後,這種失控的感覺在彼此身上反應的越強烈,她就越想繼續,造成的結果就是總是沒完沒了,沒了沒完,直到精疲力盡才會結束。

燃燒地太徹底並不是好事,很容易將一切焚燒殆盡。

她清楚的知道這點。

可要怎麽抗拒呢?沈星睜開眼,默默凝視著近在咫尺的人。她面前的人可是裴行雨啊。

“幹嘛?”

兩人視線又撞上了。

裴行雨吃力地翻過身背對著喃喃道:“不行了,我累了。除非你讓我試試。”

沈星攬過裴行雨的腰很輕松的就能將人拉進懷裏,聞著對方耳後的香味,輕聲問她:

“你為什麽一定要試啊?”

“我要馴服你呀。”懷裏的人又轉過身,興奮地對自己說道:“馴服後你才會乖,才會聽話,滿心滿眼只有我一個。”

“......我現在不是這樣嗎?”

雖然對方的理由讓人細思極恐,但沈星很快忽略過去,反而開始思考自己與她話裏的要求是否符合的問題。

“不是。”裴行雨撲閃著眼睛失望道:“差遠了。”

“......”

某人靜默無聲,端詳著裴行雨就算不施粉黛依舊美艷的臉龐,一聲嘆息後坐起身淡淡道

“你也不用裝可憐,我答應就是了。”說完像是背後長眼似的,將躍躍欲試的‘小可憐’又推回床上。

“今天就算了。我得好好做做思想準備。”

“那明天吧?”裴行雨從背後抱住沈星激動道。

見人沒反應,又退步到後天。

就這樣一天天往後,直到數到第二十八天,才迫於壓力微微點頭算是答應了。

沈星看著她在手機上標日期備忘錄的模樣,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對這事這麽執著。

不過無所謂了。她將剛放下手機的裴行雨抱了過來,又開始親吻。

她什麽都願意給她,一個稱謂又算得了什麽。

第二天下午,兩人道別民宿的老板和老板娘,騎著小摩托來到山腰的家。

裴行雨有些緊張,因為一到山腰別墅前的空地,沈國平和另外三個就已經迎在外面。

三大一小站成一排笑瞇瞇地的看著她,下了車後居然還鼓起掌來了。

沈星將鑰匙丟給沈國平,拉著裴行雨面無表情往屋裏走。

見兩人進了門,小姑和小姑父才又驚又喜沖沈國平豎了個大拇指,誇讚他真是養了個了不起的女兒,連大明星都能追到手,沈國平今早和他們說的時候還真不敢信。

老父親與有榮焉,嘚瑟完後一再警告他們不能叫全名,不能拍照攝像,不能對其他人說這事。

沈星一進房門就變天,剛才還酷酷的臉一下就耷拉了下來。

“沈國平在搞什麽啊,丟死人了。”

裴行雨哈哈笑了幾聲,拍著沈星紅透的臉調侃了幾句,趁對方馬上要惱前飛快起身往樓下跑去。

“沈叔叔!”沈星見她邊跑邊向樓下喊:“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呀?”

像只歡呼雀躍往下沖的小喜鵲。

收拾完裴行雨的行李箱,沈星一下樓,就見那個總是滿臉不爽的小表弟正笑得跟朵花似的追在裴行雨身後喊表姐,玩著貓抓老鼠呢。

沈星不屑的嘖了一聲走到廚房幫忙。

沈國平和小姑見沈星來了,催促著讓她出去,廚房人一多就亂,兩個人正好。

沈星問他們姑父在幹嘛,她可以幫忙。

“菜園裏殺魚殺雞宰螃蟹呢,你會啊?”小姑嘲諷道。

還真不會......

“小雨說了,你倆負責洗碗。想幫忙等飯後吧。”小姑說完,拿起菜刀利落地切小蔥。

沈國平在洗菜裝盤,算著待會上桌的菜數,務必得是成雙的,也沒空搭理女兒,全程專心做著自己的事。

出了廚房,看了會兒一大一小的表演,還是決定不參與了。

坐到懶人沙發上心安理得開始擺爛,看起電視來。

拿著遙控來回翻了幾遍,終於在紀錄片頻道找到了個相對感興趣的節目。

看得正起勁呢,小表弟跑到自己身邊搶遙控器,嚷著要看動畫片。

不給他就哭,還跑到廚房告狀。

沈星黑著臉被罵了頓,看著小姑和裴行雨哄孩子的模樣,真恨不得和這個小綠茶男打一場。

事後,裴行雨抱著小綠茶看起了海綿寶寶,沈星只能坐在一邊看書。

沒看一會兒,餘光就瞄到女朋友像只貓似地偷偷往自己這邊爬來。

沈星嘴角勾了勾裝作沒看到,繼續盯著書本。

小藍貓歪著頭觀察了會兒自己看書的模樣,然後翻身躺平,一點點從書本下面往自己懷裏蹭。

“好看嗎?”

“好看啊。”沈星用懷中人的頭當支撐點將往下退的眼鏡歸位:“比你好看。”

“屁嘞。”某人不服:“我好看多了。”

見沒被反駁,小藍貓心滿意足地進化成了小懶貓,調了個舒適的姿勢靠著人和她一起看起書來。

看完一頁正想翻,手被裴行雨的頭撞開:“等等,我還沒看完。”

等了會兒才被命令道:“翻吧。”

撞的明明是手,但沈星卻感覺是自己的心臟被撞亂了頻率。

來回幾次後,裴行雨見自動翻頁機沒了反應,疑惑地別過頭看狀況,見對方正半垂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看。

她感覺臉癢癢的,很快兩頰便起了兩片紅雲。

“有人呢。”裴行雨咬著嘴唇,閃躲著眼神提醒。

“就一下。”

沈星將書擋在兩人面前,低頭吻上了裴行雨被咬的殷紅的雙唇。

是就一下,但她沒說是多久,是蜻蜓點水還是下馬觀花。

分開的時候,裴行雨感覺自己都快窒息了。

緩了很久才算是重新順暢過來。

感受著後背上略微起伏著的感覺,不自覺地就想笑。

“再撞一下。”身後的人又一本正經起來,拿著書重新擺在面前。

就算再好奇沈星此刻的表情裴行雨也是不敢再去看,只能斜著眼瞄了會兒那只雪白修長的手後,湊上前去輕輕在上面親了下。

“你幹嘛呀!”

假正經終於破相了,頓了頓後抓狂地放下書,抱住裴行雨的腰,將額頭抵在她後脖頸上,扭捏身子開始鬧騰。

裴行雨被帶著身子前後晃蕩不止,以勝利者的姿態拿起書,低頭在眼花繚亂的字眼裏繼續艱難閱讀,嘴角卻噙滿了幸福的笑容。

吃年夜飯前,沈國平不知從哪兒翻了個老舊的圓木桌出來扣在小方桌上擺在了投屏前。

幾人一邊圍著圓桌吃飯嘮嗑一邊看春晚。

沈國平和姑父撞杯喝酒,進行男人間的吹噓拍馬和吐牢騷。

小姑一邊照顧兒子一邊和沈星與裴行雨聊天,說了好些沈星小時候的醜事,逗得裴行雨一直捏著沈星大腿解笑。

沈星被掐的肉疼,面目猙獰的模樣又連連讓小綠茶男開心地鼓掌大笑。

一頓飯下來,只有沈星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不過在洗碗的時候她在和裴行雨的泡泡大戰裏順利奪冠,算是消解了些憋悶的感覺。

兩人收拾完戰場,一塊兒進浴室洗了個漫長的澡,出來的時候海上的漁船已經開始放炮了。

島上好幾年前就明令禁止所有人在島上私放大型的煙花炮竹。

可島民們覺得過年過節不放炮沒有年味兒,於是好些家裏有漁船的就把船開到不遠的海上,島上有人想放的就一並捎上到時一塊點。

六個人坐在門前看遠處海上的煙花。

沈國平每看到一個稍微大點的煙花就說這準是自己的那箱。小姑調侃他說怎麽不索性說這整個島上的人都是他沈國平的膝下兒孫吶,這樣整個煙花船隊上的煙花都是他的了,也不用專挑大的吹牛了。

沈星趁著其他人聊天的空擋,找了幾根仙女棒,點燃一根遞給正在看兄妹倆扯皮的裴行雨,輕聲道:

“新年快樂,女朋友。”

裴行雨溫柔地看了她一會兒,從她手裏抽了一根出來,就著沈星送她的那根點燃遞給對方,笑道:“新年快樂,我的女朋友。”

兩人正濃情蜜意,看著對方移不開眼的時候。熊孩子忽然叫了起來,掙脫出媽媽的懷抱,嘴上喊著表姐跑到了裴行雨身邊:“我也要。我也要!”

沈星一看又是他,黑著臉無情道:“小孩不能玩。回你媽媽那兒去。”

小綠茶轉而去求裴行雨,裴行雨耐心的拒絕,告訴他這東西很危險。

並沒什麽卵用,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好奇心。沈星本就和他有仇,見他不依不饒,索性將手裏的仙女棒當場給折斷了,成功報了仇,讓小綠茶哭著回去找媽媽了。

“哈哈哈哈。”沈星開懷笑了幾聲。

“哈你個頭啊!”沈國平不知什麽時候繞到自己身後並給了個頭槌:“你幾歲了跟個三歲小孩鬧脾氣!丟臉!”

頭槌力道不輕,直到上床睡覺的時候頭頂還隱隱有些發脹。

沈星抱著裴行雨吐槽沈國平肯定是更年期了,易燥易怒的很。

裴行雨窩在自己懷裏不吱聲,安靜的有些過頭。

“怎麽了?”沈星問她。

“我不想回去了。”裴行雨難過道:“我們就永遠呆在這兒吧。”

“不是說要到四十五才退休嗎?”沈星看著裴行雨惆悵的臉許久才開口道。

對方不答,逃避似的往被子裏鉆,把頭埋了起來。

沈星等了會兒,見她不肯出來,只能也鉆了進去,在黑暗閉塞中捧著裴行雨的臉和她接吻。

“我們可以每年都回來。”她輕聲勸慰著:“一年比一年更快樂,更自在,四十五歲很快就到了。”

裴行雨被她又親又安慰,不僅沒好反而越發難過起來,死死抱緊對方不肯說話。

情緒有時和病毒異曲同工,特別是對兩個正彼此深愛著的人,互相的傳染性更是極強。

沈星被裴行雨帶的也難受起來。

她不明白,明明兩個人在一起,抱得這麽緊,低頭就能親到的距離,為什麽還會覺得不滿足呢......

兩人在被子裏抑郁了會兒,沈星忽然輕聲問裴行雨:

“你想不想試試?”

“啊?”裴行雨分開兩人的身體,掀起被子驚道:“不是二十八,不對,二十七天嘛?”

“你就說你要不要。”沈星紅著臉不敢看人,不一會又埋進被子裏悶聲道:“把燈關了,刺眼。”

裴行雨立馬照做,房間裏一陷入黑暗,就迫不及待掀開被子往另一個人身上壓。

“你是不是故意裝可憐騙我的。”沈星覺得自己中套了,被裴行雨雨點似的吻親的暈頭前抗議道。

裴行雨摸著對象的頭發溫柔道:“我怎麽舍得騙你,我這是愛你啊。”

說完,先是在對方額頭上印下一吻,然後挺起上半身將長發往後一甩,挑起眼角自下而上看著沈星。

沈星被這舉動迷得不行,心臟狂跳不止根本移不開眼,算是徹底成了個啞炮。

第二天,終於輪到某人不想起床了。

裴行雨叫了幾次她就只會背對著扭身體,也不說話。

沒辦法,裴行雨只能自己先下樓吃早餐,留她一個人消化下被馴服後的情緒。

一直到中飯時間,沈國平氣沖沖的想上樓拉人,某人卻先慢吞吞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嘴唇破了不說,不知為何下唇莫名其妙還腫了一圈。

裴行雨也是第一次見,心想怪不得早上怎麽哄都不理人還不給看,原來原因在這兒啊。

幾個大人面面相覷,好像都懂了什麽似的假裝看不見,默默吃飯。

結束前,小姑宣布他們明天就先回湖南去了,早點回去能避開春運回潮,也免得有人去家裏串門找不到人。

還是兩人負責洗碗,裴行雨問沈星是不是自己的原因所以他們才要走的。

沈星沒否認,並表示早點走更好,這樣就看不到小綠茶欠揍的臉了。

裴行雨一邊心有愧疚,一邊又忍不住覺得女朋友的幼稚行為很可愛。

“你這嘴表達的是難受還是舒服啊?”出廚房的時候,她拉著沈星問。

沈星老臉一紅,拿眼瞪人,在裴行雨額頭上點了下匆匆逃走了。

小姑一家人臨走前,裴行雨在家門口的大樹前和他們拍了張合照作紀念。她抱著小綠茶,小姑和姑父站在他們兩側,看著特別像一家四口。

小姑喜歡的不行,想打印出來掛在家裏,皇帝不急沈星急,當場就給拒掉了。

小姑對著沈星以老欺小,發洩了一通後才被沈國平司機催促著上了車。

“明年別來了!”沈星對著面包車喊。

“傻逼!”小綠茶奶氣地聲音居然回了過來,然後就是被教育了後漸行漸遠的哭聲。

裴行雨笑得直不起腰。沈星臉色難看,罵罵咧咧拉著人進屋。

沒了小姑一家人,小情侶更是整天肆無忌憚膩歪在一起,全然把沈國平當成了空氣。

沈國平不忍直視,整天一大早就出去串門,晚上看著老婆的照片吐槽他們的女兒,有了老婆不要爹,是個沒良心的,再誇誇裴行雨,說她真是個好孩子。

直到初八那天,裴行雨哭著告別了沈國平,也顧不得船上人的側目而視,被沈星拉著才沒從船上掉下去。

沈國平眼眶濕潤,對著漸漸離去的船連連喊著去吧,放心。

沈星抱著又裝成燒傷病人窩在懷裏哭著的裴行雨,對已經縮成一個小點的老爸大聲喊道:“放假了回來看你!”

也不知道他聽沒聽到。直到小點也看不到了沈星才忍不住抹了抹眼角,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一直站在船尾,都不想進艙裏坐下。

默默吹著海風,看著無邊的大海和天空的交際線。

“他要是願意來北京住也行啊。”裴行雨呆呆道:“我們還能照顧他呢。”

“我可沒房子讓他住。”

“你有啊。”裴行雨理所當然道:“你這次回去不就有了。”

沈星瞇著眼,忍俊不禁,嘴硬道:“沒有。買不起。”

“你故意的是不是,想讓我求你是不是!”

“說什麽呢,聽不懂。”

“行!”某人點頭,不緊不慢開始解自己的圍巾:“既然這樣,我也沒必要裝了,逢年過節來朋友家過個年,又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你可別鬧了!”沈星按住她的手,連忙將她解了一般的圍巾又繞了上去:“搬!搬總行了吧!服了你了。”

“你有房子嗎?”裴行雨質問道。

沈星看不到裴行雨的臉,但光靠想象都能猜到對方現在在墨鏡口罩下那張洋洋得意的臉。

“有。”她回答道,牽起裴行雨的手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裏十指交握。

“不僅有房子,還有車子和女朋友呢。”

“沒車子,我不會開車。”身邊的人提醒她,不過很快道:“你要是喜歡我買給你啊,你喜歡什麽牌子的?”

沈星想了想,湊到裴行雨耳邊輕聲笑道:“都不用車,像我這種身份的人都是直接騎龍的,世上獨一個。”

“你!”裴行雨一時語塞,只能死命去掐口袋裏對方的手,不久後才附加了句:“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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