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第三十二章

沈星身邊自從跟了兩個跟班後,就享受起了帝王待遇。

以前裴行雨工作的時候,自己總是背著個超大的包放著各種必需品或是可能會用到的預備品。又重又不方便,還得時刻跟在身後以防找不到人。現在,這些雜七雜八被分裝進了兩個小助理的大包中,也不用她費心時刻跟在裴行雨身後。在片場不是坐著就是躺著,不像打工人倒像個大老板。

藝人助理的工作其實沒有多難,就是事雜而多,什麽都得做外加有些眼力見就成。

唯一的難處就是自己照顧的那個藝人人品不可預測。跟著裴行雨這麽長時間,沈星見過待自己助理如親人一般的藝人。可更多的則是對助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每天莫名其妙罵人,甚至還有打人的,精神虐待的,類似這樣性格惡劣的藝人也是多如牛毛。

沈星坐在折疊椅裏看著跟在裴行雨身邊,舉著小風扇打著傘任勞任怨的兩個小助理。

她們兩個是幸運的。至少裴行雨是個很省事的藝人,對於工作夥伴不管級別大小都是禮貌且謙卑的,能自己做的事不會麻煩別人做。唯一的缺點應該就是慢熱,不說話的時候總是冷著臉給人不好親近的感覺。

裴行雨......

她看的裴行雨站在傘下擦汗,身上穿著條黑色的寬松吊帶連衣裙,長發柔順的披在後背,全身上下畫著觸目驚心的傷痕,身後是即將下落的夕陽和一條被草長鶯飛所包圍的水泥路。

透著股黯傷文藝範兒。

今天是拍電影裏主角們第一次相遇的情景。

白穎飾演的自由畫家lima在寫生回來的路上突然撞到滿身傷痕的神秘少女裴行雨kalli並撿回家的場景。

沈星在第一次遇見Nancy的那個晚上,就偷偷看完了她之前的作品。

是個有才的人。特別對於女性的隱秘與暗湧表達的十分有美感,沖擊力十足。和臺灣盛產的那種小清新不同,她的作品光影和氛圍是絕妙的,臺詞少的可憐可就是能將意思傳達到觀眾心裏,且她不吝嗇於展示將美好打碎的過程,所以總是能讓人在看完影片後久久不能平靜,想罵人,但故事發展的又是這麽理所當然,只能選擇接受得憋屈感久久不散。

野心也是昭然若揭,能請到白穎不說,甚至大費周章跑到國外來取景拍全程,毫無疑問就是沖著拿獎去的。

不得不說,沈星很容易被這些強者吸引,特別是她打心裏佩服的有才的強者。三十歲不到的年紀就能拍出這樣的影片,實在是有夠恐怖。

這麽想著,沈星有些坐不住了。不管是出於嫉妒還是攀比的心態,她此刻就是對這個Nancy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敵意’,這種焦灼越燒越兇,到最後終於燎了原。

她走到正坐在取景器前,等落日到最佳時機好開拍的Nancy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Nancy轉過頭,先是懵了下,想了會兒才想起這是裴行雨特愛發號施令的助理老大。

“怎麽了?”

對方先是尷尬的咳了聲,然後問道:“你這本子的編劇是哪個啊?我想認識下。”

Nancy朝她露出了個和善的笑容,然後指了指自己:“我。”

“......打擾了。”沈星滿頭大汗,憋紅著臉生無可戀頹喪地坐回了自己簡陋的王座上。

這世上,為什麽會有天才這種生物啊,不能都滅絕掉嗎......

接下去,這種消極且焦慮的狀態一直圍繞著沈星。

裴行雨好幾次想跟她談談都被無情的拒絕掉了。

不是她不想找人談,是她根本不允許自己讓裴行雨知道這種被人碾壓了的心境,覺得特別丟臉。

自己每天跟著劇組的人在東南亞潮濕悶熱的各處跑來跑去,看到Nancy忙的不可開交卻每天精神飽滿,自己呢,無事可做,不是坐著就是躺著在發呆,廢人一個。最難的是每天收完工,在電腦前居然一個字打不出來。

她也沒少聽Nancy對裴行雨講解對角色或是劇情的理解,有努力在她身上取經,但輪到自己創作的時候,腦袋空空,縱使能打出字來,也是Nancy已經說過的被記在潛意識裏的話。

暴擊百分百。

像是個惡毒的詛咒,莫名又可笑。

一月後,劇組全體人員完成在泰國的工作後全體遷往了越南。

到達越南的前幾天,因為設備快遞有時差的緣故,Nancy充當起了導游,帶著工作人員玩了幾天。

白穎正好抽空回國與老公孩子過紀念日去了,裴行雨成了團寵,沈星和兩個助理的活極其自然的被劇組裏的男士包圓了。

不知是不是臺灣那邊的人都特別熱情且自來熟。開工前一晚,Nancy帶著一群人來到範五老街吃完飯,又找了個露天酒吧坐下來享受夜生活。

裴行雨和Nancy等主要人員坐在大桌上,沈星和兩跟班找了個小桌子坐在隔壁。

一群臺灣腔時而拿裴行雨一通誇讚時而又忍不住逗趣,裴行雨被夾在中間略顯拘謹,但並沒有不適應或是難受,看著還挺開心。一邊的Nancy話倒是不多,只是默默地給她不停倒解酒茶,有人想忽悠裴行雨再喝一杯的時候她才會出言打趣替她拒絕掉。

“你說導演是不是喜歡我們小雨啊?”

小桌上的三個人將前面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註意到了Nancy對裴行雨的特殊照顧。

“她對白穎都沒這麽上心。我覺得很有可能。”

“你們聽聽你們說的!”沈星架著二郎腿雙手抱臂,一副老大哥的模樣:“那桌上就她們兩個女的。幫一下很奇怪嗎?”

“不奇怪,可你們記不記得上次拍街景戲突然下雨的那次。我都沒反應過來呢,急急忙忙沖過去的時候Nancy已經在幫小雨擦頭發了,心急的喲。我看她們笑的挺開心的。”

“我我我我!”另一個跟班激動的舉手:“我說的你們肯定沒見過。畫室勾|引那場戲不是得清場嘛,我就在裏面。Nancy替白穎示範動作的時候,壓在小雨身上講話時還很正常,坐回導演椅的時候我看到她整個臉都紅透了,還深呼吸了好幾次。笑死我了真的。”

“有這個事?”

“老大你又不愛待在片場,就算在也是躺屍,當然知道的少啦。我跟你說,還有好多小事能證明呢。”

另一個跟著點頭讚同。

兩人你一句我看到,她一句我看到,將背地裏說閑話表現的繪聲繪色。沈星越聽心情越差,越想臉黑的越厲害,最後終於忍不住站起身發作道:“你們別叫小夏和小陳了!叫小八和小卦吧!她是你們的老板,不是酒後談資!”

小夏和小陳被她吼得當場僵化。

連大桌上的人也被驚動到齊齊往這邊看,沈星看了裴行雨一眼,轉頭就走,實在是不想再多呆一秒。

範五老街上繽紛多彩的燈牌和絢爛的燈光照不亮沈星灰暗的心。

她一個人在人來人往中游蕩,一邊反省卑劣的自我一邊又忍不住的後悔憤懣,行屍走肉般的喪氣逼人。

就不該心軟答應來這一趟,不來什麽事都沒有。

“沈星!”

沈星回頭,見裴行雨焦急的往自己這邊跑,雪白的臉上兩片紅雲一樣暈染著。

她跑到沈星面前彎腰喘了會兒氣才擡起頭略帶埋怨道:“手機都沒拿!這在國外呢,多危險啊!”

說完將手機塞進了沈星的褲子口袋裏。

正想說話,眼角卻瞄到Nancy正緩緩朝她們倆走過來。

“小雨一個人出來找人,我不放心就一起來了。”她解釋道。

“既然找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Nancy對裴行雨笑道,見對方點了點頭才轉身往回走,自然從容的恰到好處。

沈星盯著她瀟灑悠然的背影對裴行雨道:“你跟她回去!”

裴行雨面無表情望著她不說話。

沈星自我放棄,繼續在街上自顧自晃蕩,裴行雨跟在身後,小尾巴似的走哪跟哪兒。

喧囂的人群和各色食物的味道充斥著這條久負盛名的老街,可惜的是在所有或忙碌或愉悅的眾多靈魂中,卻有兩個始終融入不得,只能迷茫著仿徨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身邊經過的行人愈來愈少,好些街鋪和商店都陸續的收起攤位開始打烊。

回過頭,見裴行雨還默不作聲的跟著,見自己看向她先是不自在的別過臉,然後才眼神閃躲著抿著嘴看過來。

她到底是眼瞎還是缺心眼......

沈星盯著她,眼神幽幽的看了會兒,轉過頭繼續快步往前,直到見到劇組下榻的酒店。

她並沒有直接走進酒店,而是拐進了離大門不到十米的一條暗巷裏,在巷子深處停駐。

巷子裏光線黑暗,巷口卻被酒店外的巨大彩色燈牌照得五光十色。

不到半分鐘,裴行雨果然踩在了巷口絢爛的燈光裏。

從電影開拍起她就應著角色人設,一直穿著各種吊帶連衣裙和小皮鞋,頭發剪成了齊劉海,要不是化著妝真的像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她站在巷口盯著裏面只有一個白影的沈星

不要進來。沈星在心裏默念。

你會後悔的......

無聲的對峙了半刻後,對方在巷口被照得迷幻異常的臉不知為何突然清晰了幾秒,邁著步子還是慢慢走進了黑暗裏。

沈星見她越走越近直到站定在面前,看向自己的眼睛閃著微光。

“我來了。”裴行雨輕聲細語,抓住沈星的衣服緩慢的將她往自己這邊帶,直到後退到後背緊貼在墻壁上:“想說什麽?”

沈星和她對視了會兒,伸出手用大拇指在她雙唇上使勁摩挲:“這口紅不適合你。”

裴行雨被她太過|粗|暴|的動作磨的嘴唇疼,正想拍開這不解風情的傻|逼的手,沒想到下一秒,那只手直接摸上了後脖頸強硬地將她往前面推。

暗巷裏,寂靜與帶著顫音的喘息來回切換著,許久,沈星率先分開了兩人。

裴行雨眼眶濕潤臉紅如潮,吃力的仰著頭頂在墻壁,雪白修長的脖子上掛滿細汗,連一條肩帶都半退到了手臂上。

反觀沈星,雙手撐在裴行雨兩側,低著頭,完全看不清面容。

兩人靜靜維持著姿勢也不言語。

裴行雨盯著被壓縮成一條縫的夜空,裏面星星點點的都是繁星,美極了。

她看了會兒,輕聲對沈星說:“你走吧。”

沈星擡起頭看向裴行雨,見眼前的人一直望著天像是不敢和自己對視,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紅腫的嘴唇上還殘留著剛才被自己咬破後流出的血漬。

她盯著那抹殷紅再也控制不住情緒,長久以來的委屈,痛苦與糾結伴隨著眼淚和一聲嗚咽全部湧了出來,將臉埋在裴行雨的肩窩放聲哭了出來。

裴行雨輕輕環著沈星的腰,仍舊是笑著的,唯一不同的是眼中的星星越來越遠,最後模糊成了一片。

--------------------

感謝在2023-05-31 13:11:24~2023-06-01 13:42:3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費紙姬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