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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結局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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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結局03

最後阮笙歌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替他撫平情緒,跟母親俞靜丹一起,將尤融扶到了餐廳坐下。

席間,三個人都心情覆雜,沒怎麽說話。俞靜丹一直給尤融夾菜,幫他剃掉糖醋魚的骨頭,勸著他多吃。

阮笙歌看得出來,尤融一口都吃不下,阮笙歌看他這樣,心裏一抽一抽地痛。

他設想了很多遍,他們幾個人相認、團聚的時候,卻怎麽也沒有此刻這樣的沈重。

遲來了二十年的正義和自由,可有些錯過卻永遠回不來了,遺憾變成了生命裏最後的烙印。

荊州,尤融家曾經的餐館,拍電影之後被阮笙歌買下來了,裝修和招牌仍是從前的樣子。

廚師也還是原來的廚師,只另請了一名采購兼收銀員。

綿川的事情結束之後,阮笙歌帶著尤融和媽媽乘飛機回到了荊州。

餐館裏,老廚師紅了眼睛給俞靜丹倒茶,兩人幾十年沒見,一時生疏了不少,寒暄幾句過後,老廚師感慨萬千,直抹著眼淚跟俞靜丹說:

“豐哥一直惦記著你,他沒忘了你。”

一句話,俞靜丹的情緒當場就崩潰了,幾度哭得站不住身子,尤融緊緊扶著她。

下午,在俞靜丹的堅持下,他們急急趕赴北郊墓園。

俞靜丹在門口買了好大一束花,背脊挺得筆直,捧著花,一步一步往臺階上走。

尤融緊緊跟著,怕母親承受不住,阮笙歌就站他身後攬著他。

來到尤姜豐的墓碑前,俞靜丹伸手摸著墓碑上的一行字,“妻,靜丹。兒,尤融、阮笙歌”,俞靜丹泣不成聲,整個背弓了下來。

從下午到傍晚,天色一點點陰下去,俞靜丹始終坐在墓碑前,一遍遍撫過墓碑上尤姜豐的照片,眼淚淌了一遍又一遍,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最後,尤融上前,輕聲勸,“媽,先跟我們回去,明天再來好嗎?你得休息。”

俞靜丹堅持留在這陪尤姜豐,勸阮笙歌帶尤融先走。

“媽還有好多話,要跟你爸說。乖,你們先走。”

尤融沒辦法,被阮笙歌拉著走了。

兩人腳步踩過最底下一層臺階,聽到頂上最高處的角落裏,傳來的如泣如訴的笛子曲,是阮笙歌曾經在他家小院吹過的——《回家》。

也是從阮笙歌口中得知,他父母當年認識那天,母親吹的曲子。

人生若只如初見。

他的父親和母親,原本可以有相愛相守的一輩子,卻敵不過命運殘酷,將一生遺憾地錯過了。

他曾經想過無數次要讓父親安享晚年,可惜再沒機會實現,往後的時光,他只想和阮笙歌一起好好孝順母親,彌補這唯一能彌補的遺憾。

走出墓園的時候,尤融忽然哽咽著對阮笙歌說:

“我小的時候恨過我媽,在我爸面前像親戚一樣說她是壞女人,當時我爸很兇地揍了我一頓,讓我永遠別敢說我媽半句不好。”

“有回過年他喝多了,竟然對著我笑,他說,媽媽離開他也好,這一輩子跟著他,沒過過好日子,要是以後能過好點的日子,那他也認了。”

阮笙歌心痛得像驀然被刀子割了一下,顫抖著替尤融抹眼淚。

都是阮薄域那個畜生,不僅毀了他親媽的一生,也毀了尤融原本幸福的家。

那個罪人…如果不是母親不肯再熬下去,他真想將阮薄域一生最在乎的基業徹底摧毀,讓他一無所有,付出代價。

阮笙歌眼裏仇恨的火焰沒能瞞住尤融的眼睛。

尤融深吸一口氣,將刺痛發紅的眼睛狠狠一抹,跟阮笙歌說:

“我曾經被仇恨打倒的時候,你怨過我、恨過我。你說沒有什麽東西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笙歌,如今我也想將這句話送給你,希望你不要被仇恨淹沒了理智。媽媽已經自由,我們可以團聚了,我們帶她一起去國外,咱們三個好好生活在一起,把這裏的痛苦和仇恨都忘了,行嗎?”

阮笙歌一雙眼睛泛著紅血絲,裏面藏著內疚和痛苦,還有無盡的仇恨,畢竟阮薄域是他爸,剛才尤融父母生死相隔的畫面,將他的心狠狠絞著,透不過氣,他甚至覺得不做點什麽,這一生該怎麽向尤融交代。

阮笙歌氣息急促,恨怒難平。

“你一直要我聽你的話,你就不能聽我一次嗎?”尤融蹙眉,緊緊抓著他的手,聲音仍是哽咽的,“我現在什麽都不貪心了,我只想你們兩個人永遠陪著我,誰都不要拋棄我。行嗎?”

良久,阮笙歌重重一聲:“好。”

強行用理智按捺住心裏的恨,尤融說得對,過去的已經回不來,現在和以後才是他們最珍貴的,要牢牢把握的。

尤融陪母親在阮笙歌的半山別墅住了下來,阮笙歌每天外出,將自己和尤融在國內的事業進行交接、收尾。

短短幾日朝夕相處,母子二人已經不像最初那麽隔閡且失控了,能坐在一起談談心。

吃飯時間,母親耐心地教尤融做菜,跟他說,阮笙歌的廚藝都是她手把手教的,當時並沒有想過,阮笙歌學這些,竟是為了他。

“那孩子表面皮實,其實挺懂事的,也細心。”

尤融聽了,耳根發紅,不知道怎麽接話。母親已經知道他們的現狀,知道他們在國外安了家,結了婚。

母親沒說什麽,知道他面皮薄。尤融更不可能主動說,雖然他挺好奇,那些年阮笙歌是怎麽跟母親相處的,但阮笙歌不在這,他連句玩笑都不敢開。

終於,半個月後,阮笙歌高效地將所有事宜完成了,跟他們一樣每天有大把時間閑在家裏。

他攛掇尤融好幾次,讓尤融問母親俞靜丹什麽時候跟他們出國定居。

尤融在走廊上紅了臉,“你去問比較合適!”

“為什麽?”阮笙歌比他高,將手撐在他和走廊扶手之間,將人牢牢卡著不讓逃,“明顯她更疼你。”

“但你臉皮厚。”尤融就怕阮笙歌賣慘,說母親疼自己不疼他,說他都是沾了自己的光這種話,尤融聽了心裏會難過,舍不得他,雖然知道不是真的。

急著反駁的結果就是,口不擇言。

尤融好半天才回神,感覺闖了大禍,膽戰心驚地擡頭看阮笙歌,就見他一臉壞笑,勾著唇,眼底燃著危險的火焰。

“終於說出來了。”阮笙歌一字一句,像嚇唬他,更像是要教訓他。

尤融訕訕一笑,裝傻,“什麽?”

“我臉皮厚?”阮笙歌迫近他,將炙熱的呼吸噴在他臉上。

“沒有沒有,你是個矜持的人,我一直都知道。”

尤融討好地拉了拉阮笙歌衣角,希望他放過自己。

阮笙歌可沒這麽好說話,尤其這段時間,他閑著也是閑著,阮笙歌危險地一笑,“既然你喜歡臉皮厚的,那老公也不能讓你失望不是嗎?”

尤融詫異地看著他,就見阮笙歌猛地低頭,將一個懲罰的、火辣的吻印在他唇上,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讓他喘不過氣,還無處可逃。

尤融拼命沖他眨眼睛,一層地磚的底下,他倆的母親就在流理臺前做飯,這露天的走廊也不隔音。

阮笙歌偏不依他,一邊吻他,一邊壞心眼地掐他的腰,尤融最怕癢,整個人扭得躲得,臉色像熏紅的蝦,身體像擰緊的麻花。

好半天,直熬到快要憋死的時候,阮笙歌才意猶未盡地放過他。

尤融恢覆自由,狠狠踩了他一腳,紅著臉拿衣袖抹嘴。

阮笙歌又伸手撈過他,“說不說?”他在逼尤融自己勸母親跟他們盡快出國定居。

留在國內,只要還能從財經新聞看到阮薄域的名字,他很難保證天長日久地,他不做出什麽事來。

尤融拗不過他,一路提心吊膽,心跳跟打鼓一樣,貓著腳步走到母親身後。

深吸一口氣,尤融豁出去了,“媽,阮笙歌問你什麽時候跟我們出國,我們想接你一起住。”

阮笙歌從身後摟住尤融,尤融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怎麽掙也掙不脫,只能硬著頭皮迎接母親的回望。

母親倒是沒表現出吃驚,朝他倆的臉掃了眼,笑吟吟地繼續忙活。

“你倆在國外生活得開心就好,幹嘛非要我去。”

“我覺得荊州就挺好,我住哪都一樣。”

尤融找不到話來勸,整個人失落落的,阮笙歌捏了捏他的臉,總算站出來發揮“厚臉皮”的優勢。

“媽,你就跟我們去吧,小融真的很想你,而且他晚上睡覺總做噩夢,得讓你給他講故事哄睡。”

“阮笙歌!”尤融恨得直跺腳,這人又在胡說八道,長輩面前嬉皮笑臉,叫什麽樣子。

俞靜丹被逗笑了,也跟他貧,“你現在不是作家嗎?你比我會編故事,你哄他睡唄。”

“哎!”阮笙歌一聽就美了,尤融莫名其妙地看他。

本以為這事談不成,想不到阮笙歌漫不經心一句玩笑,卻仿佛能猜心,戳中了俞靜丹心裏的軟肋。

室內安靜下來,俞靜丹輕輕地說:“媽跟你們住到國外也不是不行,但你倆好不容易成個家,阮笙歌也會照顧人,不需要媽跟你們住一塊。”

“媽想著自己置辦個小房子,跟你們離得近點,逢年過節聚聚,平時一個人清凈點,不打擾你們小年輕。你倆要是沒意見,我就去。”

阮笙歌總算松了口氣,他知道俞靜丹不去,尤融也不會去,那他國外的新電影項目只能放棄,他倒是也不介意留下來,三個人團聚,過簡單日子。

只是他看得出來,尤融在國外,更能生活得無所顧忌,他骨子裏傳統,很難不受外界環境影響,不像自己,在哪都差不多。

而母親俞靜丹,被困住那麽多年,好不容易回歸自由,也應該換個環境調節心情。

“我沒意見,小融你呢?”

尤融想了很久,一直望著母親的背影,“媽,那你一定得離我們近點,走路十分鐘那種,你看行不?”

俞靜丹轉回身看他,一瞬間像回到了二十年前,不得不丟下他那天,看他一個人小小的身影,在小院子裏呆呆望著自己遠去的樣子。

俞靜丹心痛得擰在一起,好半天才能像沒事一樣轉回身,壓不住哽咽地說:“媽聽你的。”

尤融轉頭看阮笙歌,阮笙歌沖他眨眨眼睛,用眼神詢問他,老公厲害吧?

尤融也從沒想過,被命運束縛了一輩子的母親,能願意跟他們出國團聚,安享晚年。

這樣一來,他就再沒有任何顧慮,也沒有任何難過了。

尤融用口型沖阮笙歌說了句謝謝,阮笙歌點了點自己的臉,尤融無奈地昂著下巴,在他臉上親了下。

親完火速跑到書架邊上,跟作賊似的,阮笙歌在他身後憋不住地大笑,尤融回頭瞪他。

秋天接近尾聲的時候,阮笙歌高效地辦完了國外那邊的事宜。

包括他和尤融屋子的補充裝修,包括符合母親俞靜丹描述的房子,他買下來,重新布置過,幾乎覆刻了俞靜丹要求的樣子。

行李走的托運,他們回來得匆忙,帶的東西不多,可這一趟心心念念的綿川之行,收獲的遠比最初預計的大。

抵達國外的新居,俞靜丹沒有表現出不適應,這讓尤融放了心。

阮笙歌讓司機先送母親回她的住處,帶尤融一起進屋參觀了。

一個三層帶小院的獨棟小屋,三樓是閣樓,二樓是臥室和浴室,一樓有保姆房,鍛煉房,再就是廚房、餐廳、客廳、衛生間。

屋子不算太大,但應有盡有,裝修布置得很溫馨。

“挺好。”俞靜丹打量著屋子,覺得很舒適,有歸屬感,阮笙歌還是一如既往的細心。

她讓尤融和阮笙歌早點回去休息,明天過來吃晚飯。

尤融見媽媽也困了累了,招呼了聲就拉著阮笙歌走了。

走出院門,尤融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一邊走路一邊估算這裏跟他們住所的距離。

阮笙歌無奈地攬著他,“這條路咱們散步走過,這邊盡頭是咱媽家,那頭盡頭就是咱倆的家,剛好十分鐘,還是散步的速度,滿意了不?”

尤融深深看他一眼,“嗯。”

“就是這麽大的房子,收拾打掃會不會很辛苦?”他媽媽有潔癖,家裏必須弄得一塵不染,玻璃都要每天擦。

阮笙歌邀功似的說:“我給咱媽找了保潔,每天上午過來打掃兩小時,順帶買菜做飯,做好兩餐的飯菜,洗好衣服床單,晾好,然後才走。”

“厲害啊你。”尤融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只將阮笙歌的手牽得更緊。

兩人慢悠悠地往家走著,阮笙歌忽然捏了捏尤融的臉,“最近心情不錯啊你,稍微長了點肉,捏著舒服多了。”

尤融輕輕地笑,“我好像真的沒有煩惱了,你呢?”

阮笙歌昂著下巴,裝作很為難的樣子,“我倒是有一個小小煩惱。”

尤融當真了,“你說。”

阮笙歌勾唇,“我看上了兩只貓,一只白色的叫小融,一只花的叫小歌。”

“我本來想著,咱媽養一只,咱倆養一只,聚會的時候,倆貓也能聚一聚。”

“嗯,然後呢?”尤融也來了興趣,他很喜歡小貓,現在閑暇時間多,倒真的可以養一只貓。

“賣家說這倆貓分不開,只能一起養。”阮笙歌邪邪一笑,“就像咱倆一樣。”

“德行!”尤融白他一眼,卻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就讓咱媽養吧。”尤融柔聲說。

阮笙歌側頭看他,“那回頭老公帶你去挑一只兔子,你在家養兔子好了。”

“為什麽養兔子?”尤融從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普通人家養兔子的也不常見吧。

阮笙歌壞笑,一把將他攬進懷裏,“因為你跟小兔子一樣,動不動就喜歡紅眼睛,你倆到時候可以大眼瞪小眼,比比誰更會紅眼睛。”

“無聊!”

尤融掐了把他的腰,兩人剛好走到了家門口。

熟悉的小屋,熟悉的鐵門。

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門之隔的花香味。

阮笙歌已經按他的要求,讓設計師和園藝師在院子裏種滿了花,他隔著鐵門望著角落裏的紫藤花架子,眼前浮過那天站在院子裏憧憬和規劃的樣子。

浮生若夢,又一次住進花園城堡,這次終於不是一個人了。

阮笙歌打開鐵門,轉頭深深看他,尤融熱切地上前一步,緊緊圈住阮笙歌的脖子。

“以後,我再也不會有紅眼睛的時候了。”

“嗯,跟老公在一起,永遠都該是笑的樣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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