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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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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第九十九章命懸一線

“向遠!向遠!能聽到嗎?”

呼喊聲伴隨著風聲在耳邊響起,向遠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並沒有如預想中直接跌落崖底。

他被人抓住了手腕,吊在半空中。

好險!

向遠剛暗自松了口氣,擡頭一看,立刻意識到情況並不樂觀——甚至可以說非常糟糕。

拉住向遠的人是蘇航,他竟然也跟著跳了下來,此刻一手抓著向遠的手臂,用另一只手緊握著懸崖上一塊凸起的巖石,勉強支撐著不滑落。

兩人下墜了一段距離,從向遠的角度已經望不到懸崖頂,而腳下和地面的高度差仍有十多米,懸在不上不下的中間位置。

向遠被這兇險的景象嚇得六神無主,聲音發顫:“蘇……蘇航……”

蘇航手背上青筋冒起,語氣卻冷靜得可拍:“向遠,你別慌,先拉住我。”

向遠趕緊反手攥住蘇航的手臂,固定好身體,幫蘇航節省體力。

“你那裏有可以抓住的地方嗎?或者腳踩的?”

向遠的眼前有些從巖石縫隙中生長出來的植物,他用空著的手向上抓住,借力讓身體貼在了崖壁上。

蘇航的左腳踩住了一道兩指寬的巖縫,也靠了過來。

兩人雖然都找到了支撐點,但處境依舊十分危險,隨時都有摔下去的可能。

時間變得異常漫長,每一秒對他們來說都是煎熬。

蘇航的汗水已經浸濕後背,依舊不忘安慰向遠:“再堅持一會,馬上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一定會沒事的。”

“嗯。”向遠應了一聲,回答他也安慰自己。

正在這時,向遠手中攥著的那幾株雜草承載不起他的重量,突然斷裂,讓他的身體猛地向下一沈!

“啊!”

蘇航也被拽得再次雙腳懸空,他緊咬著牙,拼勁全力拉住向遠的手:“抓緊!別松手!”

向遠的心臟如雷鳴般在胸膛裏狂跳,剛剛的一番掙紮加劇了他腹部的傷勢,現在傷口撕裂,鮮血不斷湧出,疼得他連喘氣都困難。

隨著大量失血,向遠的體溫急劇下降,寒意迅速遍布全身。

向遠垂下頭,發現他的白色毛衣已經被染得鮮紅,散發出令人頭暈的血腥味。而他心中的希望,也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

他擡起頭,用盡剩餘的力氣大喊:“蘇航,你放手吧!”

“再這樣下去,我們倆都得摔死。”

向遠清楚,即便他能正常活動,自救也很困難。更何況現在的他,隨時都可能因失血過多而昏迷。

到時候單靠蘇航的一只手,根本支撐不住兩個人身體的重量。

如果蘇航能舍棄向遠這個累贅,自己用雙手攀住巖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蘇航對向遠的話無動於衷,反而更用力地拉著他的手臂。

“向遠,你別說傻話。你只管抓緊我,我力氣很大的,一定能堅持到救援。”

一邊是心愛的人,一邊是死亡——向遠當然想緊緊抓著蘇航的手不放。可是再這麽拖下去,他只會把蘇航一起拽向死亡的深淵。

如果蘇航也死在這裏,那他剛剛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意義。

當那個男人手持刀具猛撲過來時,向遠的大腦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身體已經本能地在第一時間將蘇航推開。

現在他才想清楚,對方應該是沖著蘇航來的。

既然向遠替蘇航擋了一刀,那他總歸是有資格提些任性的要求吧?

“蘇航,你、是不是說……以後都聽我的?”

豆大的汗水從蘇航的額角滴落,他的右手開始打顫,卻還是柔聲道:“是,我以後乖乖的,什麽都聽你的。”

“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絕對不亂來。”

向遠扯出一抹淒美的笑意:“咳咳……那我、我現在讓你放手,你——”

“不可能!”蘇航打斷向遠的話,態度比巖石還要堅硬,“其他任何事我都能答應你,但這一件不行。向遠,我不放手。”

“你相信我,我們一定都能活下去!”

向遠已經沒力氣和他爭辯,一邊痛苦地喘息著,一邊虛弱地說:“明明說好都聽我的……怎麽又騙我啊……”

疼痛、恐懼和絕望混雜在一起,讓他大腦混亂不清,恨不得直接掉下去,徹底結束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折磨。

向遠一字一喘,聲音越來越低:“算我、求你了……我、撐不住了……”

他的四肢逐漸失去知覺,原本緊握住蘇航小臂的手也漸漸脫力。

“蘇航,我真的好疼啊。”

明明馬上就要擁有期待已久的幸福,轉眼間卻失去一切——真的好疼。

眼見向遠的頭越垂越低,蘇航終於繃不住了,強裝的冷靜都化成了絕望:“向遠,你看著我,不許閉眼!”

“你不許放手!”

“你要是敢放手,我也放手,我們一起摔下去!大不了一起死!”

向遠的意識開始渙散,耳邊隱約聽到蘇航的喊叫,委屈地想:蘇航真是壞心眼,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威脅我。

就知道欺負我。

算了……這次就原諒他了……

向遠的右手徹底使不出力氣,身體一寸一寸往下滑。蘇航死命拽住他的腕骨,手臂如同一根緊繃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腳下的大地仿佛生出了無形的漩渦,拼命把兩人向下拽。

“向遠,你別閉眼,看看我好嗎……”

向遠陷入昏迷的前一刻,耳邊是蘇航的哭泣。

“求你了……別拋下我……”

對不起。

*

“你醒了!醫生!Doctor!”

向遠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裏他躺在一艘小船上,隨著海水的起伏,小船漂流過整片海域,終於停泊在了平緩的岸邊。

他費力地把眼睛睜開一條小縫,發現四周全是斑駁的色塊,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過了幾秒,向遠視線逐漸恢覆清晰。他意識到自己沒有飛往天堂,而是安然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我沒有死!

劫後餘生的狂喜,直擊向遠的靈魂深處。如果不是身上裹滿紗布,他真想蹦起來慶祝一番。

可惜隨著意識回籠,疼痛也席卷而來,令人難以忍受。

向遠雖然幸運地逃過一劫,但傷勢不輕。他的脖子被固定住,手臂上了夾板,右腿更是被懸吊了起來。加上腹部的刀傷,渾身幾乎沒有一處好地方。

Fiona帶著幾個醫生走進了病房,給向遠做檢查。向遠聽他們用英語嘰裏咕嚕地交流,只覺得頭昏腦漲。

“Fio……”他啞著嗓子說,“Fiona。”

Fiona趕緊來到向遠的床邊,低聲問:“哥,哪裏不舒服嗎?”

向遠艱難地搖了搖頭:“我沒事,蘇航呢?他怎麽樣?”

Fiona楞了楞,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向遠的眼睛:“他應該沒有大礙……只是還沒醒。”

向遠感到不對勁,掙紮著想要起身:“我去看看他。”

“別,你別亂動!”Fiona趕緊制止住向遠的動作,“其實蘇航哥不在這家醫院!”

她支支吾吾地補充:“他的傷情比較覆雜,這裏醫療條件有限,就轉到隔壁市的大醫院了。”

向遠的心猛地一沈,失重感竟然比墜崖的瞬間還要強烈。他感到胸口劇痛無比,呼吸也急促起來,就連身旁儀器所顯示的數據都隨著他的身體狀況而波動。

“方小滿,你和我說實話,蘇航到底怎麽了?”

“他是不是、是不是已經……”

向遠的話說到一半,喉嚨已哽咽得無法繼續發聲。

“沒有沒有!”Fiona趕緊拉住向遠的手,“我沒騙你,蘇航真的在其他醫院!”

“只是他傷得很嚴重,已經做了十多個小時的手術了……我剛剛怕你擔心,就沒敢告訴你。”

見向遠還是不肯相信,Fiona幹脆舉起了三根手指:“我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放心,蘇航哥的媽媽Michelle正在那邊照顧他。那裏有最好的醫生,最先進的設備,一定能把蘇航哥治好的。”

向遠渾身癱軟,小幅度地點了點頭,算是相信了Fiona的說辭。

“你真是沒良心,”Fiona松了口氣,坐在向遠床邊撐著下巴抱怨,“一醒來就想著蘇航哥,也不知道關心你親愛的妹妹。”

向遠看了看她的臉,有氣無力地說:“你這次還挺堅強的,連哭都沒哭。”

Fiona除了臉色蒼白、眼睛紅腫,情緒基本穩定,沒有發生向遠預想中的抱著他嚎啕大哭的場景。

“我怎麽沒哭!”Fiona不樂意地說,“我從知道你出事就開始哭,飛機上哭、車上哭、手術室門口哭……連著哭了一天一夜,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完了。”

“我以為、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Fiona說完,眼眶又開始發紅,垂著頭默默擦掉眼角的淚水。

向遠輕聲安慰她:“好了,我現在不是沒事嗎。”

“這哪叫沒事?你差一點就沒了!幸好刀沒有捅到要害,又有蘇航拉了你一把……你才勉強撿回來一條命。”

就連醫生都震驚了,表示從未見過有人遭受如此重創——先是被捅傷腹部,隨後又跌落懸崖,竟然還能奇跡般存活。

據警察和醫生分析,兩人在墜崖的過程中,蘇航一直拼命找尋可以抓握的點,降低下落速度,為此不惜把整只右手磨得鮮血淋漓。

好在兩人的墜崖地點並非完全垂直的山峰,最下面幾米有一定坡度。蘇航護著向遠的頭,一路從山坡翻滾到岸邊,減緩了沖擊力。

不幸中的萬幸,有一隊野外攀巖愛好者剛好在附近攀登懸崖。

這群人熱衷於參加極限運動,經常面臨同伴受傷的情況,因此具有豐富的急救知識。他們對向遠進行了緊急包紮止血,還幫忙把兩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Fiona聽醫生說,蘇航一直咬牙堅持到向遠被擡上救護車那一刻,才眼睛一閉昏死過去。

在下落過程中,蘇航始終用身體充當肉墊護著向遠,因此造成全身上下近十處骨折,腦部也有血塊,手術能否成功還是未知數。

相比之下,向遠除了腹部的刀傷十分兇險,其他部位都只是輕中度骨折和皮外傷。

向遠知道,沒有蘇航奮不顧身地救他,他根本活不下來。可當他得知蘇航因此傷得更重時,混雜著心疼和內疚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Fiona只能邊給他擦眼淚邊寬慰道:“蘇航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哥,你才剛做完手術,需要多休息。你再睡一會吧,說不定你一覺醒來,蘇航哥也醒了呢。”

向遠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祈禱。

蘇航,你說我們一定都能活下去。

現在我做到了,你可不能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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