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關燈
第 97 章

第九十七章我不裝了

“向老師,怎麽突然發呆了?”

蘇航一手撐著床,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向遠的臉頰,吃醋道:“該不會是在回想你那些前任吧?”

向遠猛地回過神,才想起來兩人剛剛在討論感情經歷問題。

他把蘇航的手拍開,不自在地扭過頭:“我早就忘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上學時為什麽不談戀愛?”

蘇航欺身向前:“我以前就告訴過你啊——上學時身邊的人都覺得我太傻太憨,心智上像個小屁孩,自然沒興趣和我談戀愛。”

隨著蘇航的迫近,向遠下意識往後仰:“你不是進入娛樂圈後才開始裝傻的嗎?他們怎麽會以為你——啊!”

向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蘇航推倒在了床上。蘇航的雙臂撐在向遠的耳側,把他牢牢地困在自己身下。

“你、你幹什麽啊!”向遠急得用手抵住蘇航的胸膛,“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向老師,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蘇航俯視著向遠的臉,“你是在懷疑我,覺得我從小到大一直在偽裝?”

向遠知道他的心思早就被蘇航看得一清二楚,只能僵硬地躺著床上。

蘇航笑瞇瞇地解釋:“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我上學時就是很傻呢?每個人開竅懂事的時間都不一樣,我是比較晚的那種。”

他俯下身,貼著向遠的耳朵低聲道:“向老師,我是見到你之後才開竅的。”

蘇航的話像是一串甜蜜的咒語,讓向遠腦袋暈乎乎的,潮紅從耳朵蔓延到了臉頰。

他慌亂地側過頭,卻把脆弱的脖頸暴露在蘇航面前,隨即被烙上一個又一個輕吻。

“嗯……你等一下……”

向遠擡手捂住蘇航作亂的嘴唇,眼角泛紅,語氣卻格外堅定:“蘇航,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種方式蒙混過關?”

向遠清楚每個人的心理年齡不同,有些人早熟,有些人幼稚。但他並不覺得,蘇航會是開竅晚的那一批。

人的性格在成年後就不會有太大變化,向遠很難相信一個從小到大的憨憨男孩,會突然轉變成如今的腹黑模樣。

至於蘇航所說的,他遇見向遠後才開竅,更是徹頭徹尾的謊話。

拍《夏日落幕》時,蘇航表面大大咧咧,實際卻故意受傷來報覆那個出言不遜的群演,說明他早就開始了偽裝。

向遠現在已經分不清,他面前的蘇航、Michelle眼中的蘇航、蘇航口中的他自己……究竟哪個才是蘇航的真面目?

他聲音發顫地問:“蘇航,你不要再騙我了……我們把一切都說清楚不好嗎?”

“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蘇航趴在向遠身上,兩人胸膛緊貼,每一句話語都帶來震顫。

“我是什麽樣的人,很重要嗎?”蘇航的聲音毫無波瀾,“只要你喜歡在你面前的那個我,不就夠了嗎?”

“怎麽不重要?”向遠氣憤地把蘇航從自己身上推開,從床上站起來,“你都不敢拿真面目示人,還指望我和你在一起嗎?”

一個人連性格都是假的,感情又怎麽可能是真的?

蘇航坐起身,拉著向遠的手卑微地問:“如果我說,在你面前的就是真正的我,你會相信嗎?”

向遠緊咬著嘴唇,半晌才開口:“蘇航,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從兩人相識之初,蘇航就一直帶著虛假的面具。他冷眼看著向遠為了炒CP搞小動作,還故作天真地提出合作營業……簡直是把向遠當猴子戲耍。

再後來,蘇航主動提出分手,營造出和夏輕歌早就勾搭在一起的假象。

他在向遠面前當個薄情的負心人,在葉明揚身邊當個孝順的好兒子,到頭來全都是在演戲。

現在,種種跡象表明,多年來蘇航在他的親人朋友面前,很可能也一直在偽裝——這簡直是恐怖電影裏才會有的情節。

蘇航太會演戲了,演什麽像什麽。反轉再反轉,已經讓向遠昏了頭。

向遠覺得自己確實昏了頭。

面對蘇航這種神秘莫測、又有自毀傾向的危險人士,他應該連夜坐飛機逃命——而不是在這裏要一個答案。

蘇航頹然地放開手,低頭坐在床沿。

難捱的沈默過後,蘇航重新擡起頭,把碎發用手攏到腦後,輕松地說:“唉,看來是騙不到了。”

他聳聳肩,嘴角漾起一抹帶著邪氣的笑:“那我就不裝了。”

向遠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呆楞地站在原地,好不容易才從發緊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你什麽意思?”

“向老師不是已經猜出來了嗎,”蘇航輕擡眉毛,“我確實一直在偽裝——從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

“為什麽?”

蘇航的目光投向窗外隨風擺動的樹枝,似乎在自言自語:“為什麽?為什麽……”

倏忽之間,蘇航站起身,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到向遠面前。

他把雙手搭在向遠的肩膀上,微微彎下腰,目不轉睛地盯著向遠的眼睛:“向老師,你在害怕嗎?”

蘇航背對著陽光,目光冰冷,像是獵人正在凝視著落入陷阱中的獵物。

過於強烈的壓迫感,讓向遠的雙腿如同灌滿了鉛一樣定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他艱難地移開目光,只覺得這一切過於荒謬。

“我早就和你說過——有些事不告訴你,是為了你好。”

蘇航輕嘆一聲,然後松開手,退後了半步。

他低頭笑笑,再擡頭時,又恢覆成往日裏笑容可掬的親切模樣。

“向老師,你要不要和我去一個地方?”

*

向遠看著車窗外不斷變化的風景,心中暗想:我一定是瘋了。

——不然他怎麽會同意和蘇航出門,去往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蘇航正坐在駕駛位上開車,時而跟著車載音響播放的流行歌曲搖頭晃腦,好像兩人只是外出郊游。

向遠掃了他一眼,諷刺道:“你有什麽可高興的?”

蘇航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當然是因為向老師願意和我出門呀!”

“這說明你還沒有放棄我,對不對?”

“你想多了,”向遠把頭再次扭向窗外,“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還能找出什麽借口。”

剛剛蘇航的那一番話,讓向遠心如死灰,覺得彼此間再無可能。

向遠承認,蘇航的狡黠、神秘和那一絲危險的氣息,確實令人著迷。

可是現在他才意識到,蘇航所展示出來的,只是他希望向遠看到的。而真實的蘇航——還有他背後隱藏的秘密——向遠無力招架。

或許蘇航說得沒錯,不知道反而對彼此都好,向遠苦笑一聲。

開弓沒有回頭箭,向遠能感受到,他已經離那個秘密越來越近了。

向遠願意和蘇航出門,還有另一個原因:他認為蘇航並不會傷害他。

從兩人相識到現在,蘇航有無初次機會搞垮他。不論是利用餘墨提供的黑料,還是借著葉明揚的手,向遠都會摔得很慘。

可是蘇航並沒有那麽做,而是無數次伸出手,把向遠從泥潭中拉了出來。

向遠知道,如果他選擇一走了之,這一切就結束了。蘇航近乎於自暴自棄的發言,就是在把向遠往外推。

可是向遠還是想再賭一次,賭兩人的關系能有一絲轉機。

*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來到一處山坡腳下。

向遠下了車,跟在蘇航的身後,隱隱聽到了海浪的聲音。

已近冬季,山坡上的草不再青翠,而是變成寥落的枯黃,正如向遠此刻的心境。

蘇航帶著向遠沿著一條小路,不緊不慢地向上走。偶爾有人背著登山包,從兩人身邊匆匆而過。

又走了十幾分鐘,兩人來到一片開闊的平地。

向遠朝前望去,面前是浩渺無際的大海。

原來他們所處的位置並不是山頂,而是懸崖的邊緣。

蘇航回頭看了向遠一眼,笑得像是懸疑片裏的隱藏大boss:“向老師,是不是後悔跟我出來了?”

向遠懶得理他,徑直朝著大海的方向走去,直到離山崖邊兩三米的距離才停下腳步。

俯身望去,海浪拍擊著嶙峋的巖壁,濺起白色的浪花,讓人頭暈目眩。

極目遠眺,大海與天空匯集一線,又是另一番境界。

蘇航走到向遠身邊,從脖子上摘下圍巾鋪在草地上,示意向遠一起坐下。

向遠剛剛坐好,蘇航就扭頭問他:“冷不冷?”

11月的英國確實不暖和,當尚在可以忍受的範圍,所以向遠搖了搖頭。

蘇航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湊到向遠身邊,張開手臂把他環抱在了懷中。

向遠剛想掙脫,只聽蘇航說道:“我有些冷……向老師分我一點溫暖吧。”

於是向遠就不動了。

“我小時候,經常騎著自行車跑到這裏。”

“當年這裏人很少,經常整片懸崖只有我一個人……不過最近幾年好像成了露營聖地。”

向遠看了看四周,確實有零星的游人在這裏搭帳篷。

“你到底恐不恐高?”

他可沒聽說哪個恐高的人,天天跑到懸崖邊上玩。

蘇航低沈的笑聲從頭頂傳來:“除了向老師這種天生膽子大的,大部分人都會恐高吧?我也一樣。”

“雖然站在懸崖邊會生理性的暈眩、腿軟,但我卻很喜歡這種感覺。有好幾次,我都有一種沖動——”

“我想要從這裏跳下去。”

“跳下去,這一切就徹底結束了。”

向遠癱軟在蘇航的懷中,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小時候……是不是受到過什麽傷害?還是學習壓力太大了?”

根據國外影視劇裏的經驗,像蘇航這種家庭富裕、從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孩子,確實容易產生心理問題。

蘇航側過頭,認真地看了看向遠,然後笑著說:“向老師,你真的好可愛。”

向遠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誇讚搞得臉頰發燙,警惕地問:“你該不會是在諷刺我吧?”

“你覺得我媽媽會傷害我嗎?”

向遠回想起Michelle和藹可親的臉,搖了搖頭。

“那你知道,她為什麽對我的態度很奇怪嗎?冷淡疏離,又有些抗拒……”

原來蘇航早就察覺到了,向遠暗想。

“因為——她知道我的秘密。”

蘇航空洞的聲音,伴著海浪襲來。

“向遠,你現在還想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