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關燈
第 90 章

第九十章

“——我、不、同、意。”

蘇航看著向遠,用近乎天真的語氣問:“向老師,你在說什麽呀?”

向遠胸膛一起一伏,強烈的恐慌感讓他無法控制音量,厲聲道:“不行,你不能自己跳傘!想都別想!”

“為什麽?”

“蘇航,你別給我裝傻。”

兩人的爭論聲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就連導演都跑過來詢問情況。

向遠知道他和蘇航說不通,轉頭質問導演:“丁導,你們為什麽會允許嘉賓單人跳傘?單人和雙人的危險程度能一樣嗎?這要是出事了,誰能擔得起責任?”

向遠和丁巖導演是半個老鄉,兩人之前合作過,關系不錯——這也是向遠同意來錄《極極極限》的原因之一。

事到如今,向遠只能指望導演改變主意,不讓蘇航進行單人跳傘。

丁導也是第一次見到向遠疾言厲色的模樣,被說得一楞,趕忙解釋道:“遠兒,你別急啊,是人家蘇航自己提出來想單人跳的。”

“他大學期間就考到了跳傘證,有小十年的跳傘經驗了,說一定沒問題……”

“他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向遠其實早就料到是蘇航主動提出的,但還是不依不饒,“丁巖,這是錄綜藝節目,不是度假,你怎麽能由著他亂來?”

“這幾年運動類綜藝出了多少事故……你們一點都不長教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單人跳傘多刺激多好看啊,國內還沒有哪個綜藝裏有藝人敢跳吧?”

“但你們不能為了收視率,為了熱度,就不把嘉賓的安全放在眼裏啊!”

丁導被當眾戳穿心思,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語氣生硬地回答向遠:“向遠,這節目該怎麽錄,是我和嘉賓之間的事,還輪不到你來操心。”

“你也別把我說得那麽不負責任。蘇航提供過他跳傘的視頻,經過跳傘教練評估,他完全有能力單人跳傘。”

“而且我們也安排了教練陪在他旁邊,關鍵時刻提供救援。”

“是啊,向老師,”蘇航在一旁補充道,“丁導一開始並不同意我單人跳,是我勸了半天、簽了好多免責協議他才答應我。我跳傘技術很好的,你不用擔心。”

怕的就是你技術好,向遠狠狠咬著嘴唇。

他本以為有教練帶著一起跳,就算蘇航動歪心思,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誰知道蘇航這個自稱恐高的人,竟然有跳傘證?

和由教練主導的雙人跳傘不同,單人跳傘意味蘇航需要獨立完成跳下飛機、開傘、落地等全部步驟。

如果蘇航鐵了心發瘋,幾千米高空之上,沒人能救他。

向遠耳邊響起教練Mark說過的話:只要不是故意作死……

真是艹了!

“向老師,你還有什麽意見嗎,”丁導冷著臉問向遠,“沒意見就繼續錄了?”

沒意見個頭啊!我這也是在救你啊!向遠真是急得快哭了。

要是蘇航真的死在節目錄制過程中,丁巖你的職業生涯也走到盡頭了你知不知道?

“等一下!”向遠攔住要走的丁巖,“你給我幾分鐘,我和蘇航談談。”

他邊說邊把身上的麥克摘下來,又動手把蘇航的麥也摘了,拉著對方的背帶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餘下眾人面面相覷,只能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

兩人來到僻靜的角落,向遠揪著蘇航的衣領,怒氣沖沖地問:“蘇航,你到底想幹什麽啊?”

蘇航無辜地眨眨眼睛:“我想幹什麽?我只是單純想跳個傘呀。”

“向老師,你不會是怕我單人跳,搶了你的風頭吧?”

“行了蘇航,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少跟我兜圈子。什麽叫‘最後一次’,什麽叫讓我‘親眼看著’,你讓我看什麽?看你自殺?看你死在我眼前?”

向遠邊質問他,邊紅了眼眶:“蘇航,你非得這樣嗎?非要這麽折磨我嗎?”

蘇航抱著手臂,態度散漫:“向遠,你真的想多了。我不過是被你甩了而已,還不至於尋死。”

“你對我來說,還沒有重要到那個地步吧?”

其實向遠也不清楚,蘇航到底是在虛張聲勢故意誤導他,還是真的想做傻事。

如果放在別人身上,向遠一定覺得自己太大驚小怪,慌張過了頭。

但蘇航是誰?

蘇航是個敢頭孢配酒、跑到殺人犯身邊當臥底還差點被砸死的狠人,是向遠見過的最不把自己身體和性命當回事的瘋子——他什麽事做不出來?

向遠不敢賭。

他輸不起。

向遠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蘇航墜入深淵,而不伸手拉住他。

“行,”向遠穩了穩心神,妥協道,“那你就改成雙人跳。”

“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那你就別跳!”向遠氣急敗壞地沖他喊,“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了,你要麽改成雙人,要麽就和我在這裏耗著,我們倆都別跳!”

“大不了一起退出節目!”

蘇航裝作為難地攤開手:“我可是和節目組簽了合同的,違約要支付違約金——”

“付就付!”向遠打斷蘇航的話,“違約金我幫你付!行了吧?”

“幫我出違約金?向老師,你是我什麽人啊?”

向遠被噎了一句,半天也不知道回什麽。蘇航嘆了口氣,繞過向遠朝著場館的方向走去。

“蘇航,你鬧夠了沒有?”向遠伸手攥住蘇航身後的背包,“如果你今天非要跳這個傘,就和我一起跳。”

蘇航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向遠,挑眉問:“一起跳?”

“對,你和我一個傘包,雙人跳。”

向遠揚起臉,吸了吸鼻子,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說:“你要是敢在空中不開傘,咱們倆就一起死。”

蘇航盯著向遠的眼睛,遲遲未開口。末了,他輕嘆一聲說:“向遠,你連和我在一起都不願意……卻敢和我一起死嗎?”

向遠聞言一怔,眼淚將落未落,綴在泛紅的眼尾:“你要是真的在我眼前出事,和逼我死有什麽區別?”

“蘇航,算我求你了……你到底想要我怎樣,你說啊?”

蘇航搖了搖頭,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向遠,你都不要我了,就別管我的死活了。”

“——別再給我希望。”

“我不要你了?”向遠閉上眼睛,任憑淚水劃過臉頰,“蘇航,你說句良心話,是我不要你了嗎?”

“你當初說分手就分手,讓我痛苦了三年還不夠,到現在還不放過我……”

“還說什麽是我不要你?我明明都想好了要和你覆合的,是你、是你根本就沒真心對我!”

“我真是恨透你了。”

說到傷心之處,向遠雙腿一軟,跌坐在草地上。他把臉埋在膝蓋上,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我到底做錯了什麽啊,你非要這麽折磨我?”

向遠終於壓抑不住悲傷的情緒,放聲大哭起來。

“我做得最錯的事,就是當初不該認識你……”

不該愛上你。

為什麽愛上一個人,會如此痛苦。

蘇航靜靜地看著向遠失聲痛哭,用力咬著口腔的內壁,幾乎見血。

他半跪在向遠身邊,把對方摟進懷裏,不急不緩地說道:“向老師,恐怕我不能和你一起雙人跳傘了。”

向遠擡起頭,以為蘇航還是堅持要去單人跳,含淚的雙眼中滿是絕望。

蘇航擡手擦去向遠臉頰邊的淚滴,溫聲解釋道:“我的跳傘證只是A證,沒有帶人跳傘的資格。”

“不過我答應你,改成和教練雙人跳。”

“你先去補妝吧,眼睛都哭腫了,”他輕拍著向遠的後背,“我去和導演解釋。”

*

向遠來到停在跳傘基地門口的保姆車上,一雙紅腫的眼睛把正在玩消消樂小游戲的晶晶嚇了一跳。

她大張著嘴,吃驚地問:“啊?跳傘這麽可怕嗎?把遠哥你都嚇哭了?”

“還沒跳呢!”

晶晶更驚訝了:“還沒跳就哭成這樣?”

向遠被她氣得發笑,但也因此從悲痛的心情中走了出來,恢覆成工作狀態。

經過緊急冰敷和補妝,向遠的眼睛總算恢覆成了可以上鏡的模樣。等他回到跳傘基地大廳,其他嘉賓已經整裝待發,蘇航也換成了和眾人一致的裝備。

丁導走過來,臉色早已緩和,殷切地和向遠說:“遠兒,這次多虧你提醒,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你知道我這人說話直,別往心裏去啊。”

向遠不清楚蘇航具體和導演說了什麽,只得賠笑道:“丁哥對不住,剛才是我太著急了,是我態度不好。等你回B市了,弟弟請你吃飯賠罪。”

丁導拍了拍向遠的胳膊,這事就算是翻篇了。

後來向遠才知道,蘇航主動把責任都攬到了他自己身上,說他之前受傷導致身上有多處骨折,前一陣還為角色快速減重,影響了身體素質。

“向老師也是擔心我、擔心節目組,才這麽拼命攔著,”蘇航態度誠懇地和導演解釋,“是我太自以為是,以為之前單人跳傘沒問題,現在也沒問題。”

“我忘了這是個綜藝節目,背後還有全體工作人員。我不應該任性,為了追求刺激執意選擇單人跳。”

“所以還是麻煩導演幫我找個教練,改成雙人跳傘吧。”

丁導聽完他的話,背後出了一身冷汗,把剛才偷偷在心裏罵向遠的話趕緊收了回來。

——看來他不僅不該怪向遠,反而應該感謝向遠。

*

小小的風波過後,節目繼續錄制。

向遠、蘇航和書含是第二波跳的,幾人一起坐在直升上,相顧無言。

向遠和蘇航是不想說話,而書含的情況有所不同——她帶著眼罩,緊張到根本無法說話。

“書含,深呼吸,”向遠柔聲安慰她,“你今天真的很勇敢。”

剛剛女孩組成績墊底,要從兩人中選出一人接受懲罰。所有人都沒料到,看上去走可愛路線的書含主動站了出來。

“辛姐別怕,”她露出甜美的笑容,“這次我來保護你!”

不過此時的書含卻有些後悔——後悔的不是主動受罰,而是好不容易和向遠、蘇航在同一個機艙,卻因為帶著眼罩沒辦法看到兩人。

書含此刻的內心:看不到我的CP互動真的好想哭嗚嗚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眼罩剝奪了視線的緣故,書含坐在機艙門邊時,並沒有她想象中緊張。

跳傘教練也沒有為難她,很快就帶著她跳了下去,兩人的身影漂浮在了半空中。

一旁的蘇航喃喃低語:“有時候看不見,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話語被巨大的噪音掩蓋,消散在風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