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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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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第七十二章

你來我往的交談聲突然停止,屋子變得安靜起來,只有向遠家魚缸裏的制氧機在嗡嗡作響。

向遠看著夏輕歌,覺得她秀麗的面孔逐漸扭曲,變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我不相信,”他搖了搖頭,“我不信你會那麽做……”

“我和你無冤無仇的,你就算是想逼迫蘇航與你合作,也沒必要做那麽……那麽惡毒的事吧?”

夏輕歌莞爾一笑:“為什麽不信?你難道很了解我嗎?”

確實,向遠雖然和夏輕歌認識的年頭不算短,但對她從來談不上了解。

他們在某次狼人殺游戲直播上相遇,盡管只是萍水相逢,但夏輕歌驚艷的容顏和優雅知性的姿態,依舊給向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緣際會之下,向遠和夏輕歌在其他場合也偶有碰面,但並沒有太多交流,反倒是Fiona和夏輕歌變得要好起來。

向遠和夏輕歌真正變得熟悉,還是在他們一起進駐《八月狂想曲》劇組之後。

當時夏輕歌既是原作者又是編劇,和向遠這個男主角話題頗多,甚至連閑暇時也經常被Fiona拽著一起聚會。

對於向遠來說,那時的夏輕歌不再是那個帶著距離感的美女,而是可以一起談天說地的朋友——起碼他是這麽認為的。

後來因為蘇航的背叛,向遠和夏輕歌之間的關系變得疏遠起來。但當夏輕歌為了蘇航受傷的事黯然神傷時,向遠很快就答應了她去探病的請求。

雖然向遠現在已經認清了夏輕歌的真面目,明白她並不是柔弱無助的白蓮花,也知道她善於偽裝、心思深重,但從來沒認為夏輕歌會害他。

試圖曝光他和蘇航的戀情也就罷了,把他送到葉明揚床上是什麽鬼?她怎麽能說得出口?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向遠的語調不悲不喜:“就算我和你之間不算朋友,你和Fiona總歸是朋友吧?有誰會把朋友的親哥哥往火坑裏推?”

聽到Fiona的名字,夏輕歌的表情變得微微松動。

她無奈地攤開手:“雖然確實有些對不起Fiona,但我也沒有其他辦法。我、還有蘇航,我們是同一種人。”

“只要能達到目的,親人朋友甚至我們自己,都可以被犧牲,被利用。”

她對著向遠笑了起來,那笑容看似親和無害,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向遠總覺得這笑容似曾相識……

“你可別忘了,我們身上都流著葉明揚的血。”

向遠終於想起來了,夏輕歌現在臉上浮現的笑容,和葉明揚一模一樣!

夏輕歌收斂笑意,繼續解釋道:“其實我早就知道那個老頭子對你有興趣……那天蘇航把你從葉明揚的KTV包廂裏抱出來時,我就在你們身後不遠處看著。”

“你是葉明揚最喜歡的那種類型,年輕、漂亮,還帶著點小傲氣。他那次沒能得手,心裏一定還惦記著你。”

“畢竟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蘇航來劇組探班的時候,我的耐心也到達了極限……我告訴他,如果他再不做出決定,我就打算換一種方式‘打動’葉明揚。”

“而你,會成為我送給葉明揚的第一份禮物。”

向遠不露痕跡地後退了一步,用手撐著身後的桌子。憤怒和恐懼的情緒在身體裏沖撞,令他太陽穴痛得一跳一跳的。

“蘇航雖然不介意和你公開戀情,但他不敢拿你的安全做賭註。那時你我都在同一個劇組,你和Fiona又對我十分信任……我如果想對你做點什麽,易如反掌。”

“蘇航即便再警惕,也不能時時刻刻盯著你,總會被我尋到漏洞。”

“也就是那一天,蘇航終於同意與我合作,我們的計劃正式開始了。”

講了這麽一長串話,夏輕歌嗓子有些幹。她轉身來到向遠的冰箱前,自來熟地從裏面拿出了一瓶椰子水。

她挽起柔順的長發,仰起頭喝水,舉手投足間盡顯優雅的氣質。向遠緊盯著她,還是無法相信這樣一個美女,會擁有蛇蠍般的心腸。

“蘇航之所以回到葉明揚身邊,說到底就是為了保護你,” 夏輕歌放下瓶子,用紙巾擦了擦嘴角,“你就看在他為你付出了這麽多的份上,趕緊原諒他吧。”

向遠低下頭,思考著夏輕歌的話究竟有幾分的可信度。他早就明白,對於這姐弟倆的話,絕對不能照單全收。

畢竟這兩個人都是演技派,騙人時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總是用些真假參半的話來迷惑別人。

“就算蘇航接近葉明揚是為了我,可你又為什麽想報覆葉明揚?他不是一直很寵愛你嗎?”

夏輕歌語調一揚:“寵愛我?你是指平日裏誇讚我、給我點小恩小惠,在媒體面前說些好話嗎?”

“葉明揚嘴上說我是他的寶貝女兒、他最愛我,實際上卻一直在提防我,從不讓我插手他的產業。”

“可等我把蘇航領到他面前後,不到兩個月葉明揚就把蘇航帶進了名揚集團,還把他引薦給所有高層和股東……就差宣布他是繼承人了。”

提到這些,夏輕歌的語氣甚至都變得苦口婆心起來:“所以永遠不要聽男人怎麽說,要看他怎麽做。”

“男人,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

向遠楞楞地聽她抱怨,一時間不知道該讚同還是反對。

“不過我其實不稀罕葉明揚的錢,夏家也從不在乎他的那點產業。”

夏輕歌的嘴唇抿成一條細,好像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

“但他謀殺了我媽媽。”

“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向遠詫異地問:“謀殺?你媽媽不是因病去世嗎?”

據說夏輕歌的母親夏瑤在生育後身體受損,變得體弱多病,一年中有半年都臥病在床。夏志行當初找了不少名醫給她調養身體,可惜都收效甚微。

後來夏瑤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最終年紀輕輕就因病去世。算起來那時夏輕歌也不過七八歲而已。

提及媽媽,夏輕歌的聲音變得柔軟起來:“我小時候也一直以為媽媽是因病去世,還為此自責許久,覺得媽媽是因為生了我才變得身體不好。”

“直到有一天,我見到了一個已經消失許久的女人。”

*

夏輕歌上大學時,某天在校園裏被一個打掃的阿姨叫住。

那人拉著她的手,支支吾吾說了半天,夏輕歌才發現對方竟然是小時候照顧她的女傭姐姐。

那女傭只比夏輕歌年長十幾歲,應該也就三十出頭,如今卻已蒼老得像五十多歲的人,難怪她一時間沒能認出來。

夏瑤去世後,夏輕歌進入了寄宿制的貴族學校,這位女傭也在不久後離開了夏家。

兩人許久未見,自然有許多話要聊。

言談之間,對方提到早逝的夏瑤,忍不住感嘆世事無常。

“夏小姐那麽溫柔的一個人,真是太可惜了,”她抹了抹眼睛,“當初葉先生還在中國替她求來不少神藥,可惜都沒能救她的命。”

夏輕歌卻覺得有些不對勁,葉明揚雖然對夏瑤關懷備至,但給夏瑤看病的事一直都是夏志行在操心,她從沒聽說過葉明揚有求到靈丹妙藥。

女傭解釋道,那時葉明揚從中國帶回來一種藥丸,據說是他親自去深山裏求得的老中醫秘方,由多種名貴藥材制成,吃完可以強身健體、藥到病除。

因為夏志行一直主張西醫療法,不同意讓夏瑤吃中藥,所以葉明揚只能瞞著夏志行,讓女傭偷偷拿給夏瑤吃。

夏輕歌心裏猛地一沈。

自從夏瑤去世,葉明揚在夏家的地位愈發尷尬起來。他基本留在中國工作,每年只有極少時間回到澳大利亞看望夏輕歌。

夏志行痛失愛女,身體每況愈下,只得早早就把夏輕歌當作繼承人來培養。

雖然葉明揚在世人眼中是一副德藝雙馨、愛妻如命的好男人形象,但夏家黑白通吃、耳目眾多,夏志行自然清楚他這個女婿是個什麽貨色。

——當初葉明揚去做男性結紮手術,就是在夏志行的逼迫下做的。

為了防止夏輕歌被葉明揚裝出來的慈愛迷惑,夏志行在言談之間也透露出葉明揚的種種作為,讓夏輕歌提高警惕。

所以當女傭提到葉明揚曾經給夏瑤吃“神藥”時,她頓時警鈴大作。

夏輕歌仔細詢問那種藥的形狀、味道、色澤,可惜時隔多年,女傭也無法記清,只能說出個大概。

不過女傭提到了一件怪事,說那段時間她自己的也生了病,時常頭暈頭痛,四肢疼痛,還有脫發的現象。

這癥狀持續了不短的時間,後來雖然慢慢恢覆,但令她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以至於後來無法勝任工作,被夏家辭退了。

夏輕歌回想起當時夏瑤的種種癥狀:每天纏綿病榻,食欲不振,時常頭痛惡心、全身乏力,還有脫發……

那時有件重金屬中毒的案子,在媒體上鬧得沸沸揚揚,受害者的癥狀讓夏輕歌不得不往夏瑤身上聯想。

當年醫療信息不夠發達,夏瑤又是在家中養病,被親近的人精心照顧,沒人能料到她會有中毒的風險。

幸好夏瑤的遺物中還留存有她的頭發,可以用於檢測。

在夏瑤去世近十年後,真相終於浮出水面。

*

“簡而言之,就是葉明揚給我媽媽下藥,讓她重金屬慢性中毒,最終害死了她。”

“所以我可不能等著葉明揚老死、病死,那樣就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成為所有人唾棄的對象。”

“我要讓他,血債血償。”

傾訴完往事,夏輕歌渾身如脫水一般,失了力氣。

她對著向遠虛弱地笑了笑:“這些都是夏家不可告人的秘密。看在你是我未來弟媳的份上,我才破例告訴你。”

纖細的食指,被她輕輕放在唇前:“記得保密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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