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飛機準點抵達B市,等在機場外的不是向遠的保姆車,而是莊菲的私人轎車。

莊菲用眼神示意向遠上車,隨後又交代晶晶:“你直接下班吧,我送他回去。”

B市的夏季悶熱幹燥,車裏冷氣十足,向遠剛一坐進副駕駛就打了個寒顫。

大概是看出他狀態不好,莊菲貼心地關掉空調,還把車窗搖下了一半。夏夜燥熱的風貼到臉上,明明算不上舒適,卻令向遠安心許多。

機場回市裏的高速仍然擁堵,車子走走停停。想到莊菲大晚上還得親自跑來機場接人,向遠愧疚地開口:“其實,明天再談也來得及……”

莊菲瞥了他一眼,擡手打開了車載音響,舒緩的輕音樂流淌而出。

“你想什麽時候談都沒問題,”她輕聲道,“我只是覺得,今天需要有一個人陪陪你。”

向遠一路上都在不停地思考該如何面對莊菲,該如何回答對方的疑問。而莊菲輕輕的一句話,讓他心裏的重擔頓時卸了下來。

兩人默契地不再講話,車子一路開到向遠位於市中心的新家裏。

莊菲來過他的新家幾次,進門後徑直走到了木制酒櫃旁邊,從裏面挑選出一瓶紅酒。

“這瓶酒還是我當初送你的喬遷禮物吧?”她看了看熟悉的瓶身,又拿出兩個水晶杯,“怎麽還沒喝?”

今年年初,向遠動了買房的念頭。莊菲陪著他跑了幾個樓盤,最終選定了位於某高端小區的住宅。

新房是300多平米的大平層,裝修以奢華的現代風為主,配有花園和露臺,總價花了向遠大半個小目標。

那個來自小縣城的孩子,終於在B市這座國際化大都市裏紮下了根。

可是房子越大,向遠越覺得冷清。有時深夜回家,他看著空曠得嚇人的客廳,只覺得出差時住的酒店都更顯得親切。

相比之下,就連Cloze男團時期那擁擠吵鬧的宿舍公寓,都變得令人懷念起來。

*

喝了小半杯紅酒後,向遠低垂著頭,語氣酸澀地開口:“我和蘇航……在一起過。”

“哦。”

莊菲的反應很平淡,平淡到出乎向遠的意料。

“你不吃驚嗎?”

莊菲坐在沙發上,一手晃著酒杯,一手撐著下巴:“還好吧,其實我隱約有猜到。”

關於“向遠和蘇航為什麽鬧掰”,即使在向遠公司內部,也流傳著許多種說法。

最常見的觀點是,向遠靠著炒CP起家,但CP的相方蘇航卻突然爆出了和夏輕歌的戀情,讓向遠再也無法蹭遠航CP的熱度。

不僅如此,蘇航還憑借和影帝女兒的戀情,從毫無根基的國外小演員,直接晉級為了資源咖。

同是耽改劇出身,向遠眼睜睜地看著他和蘇航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大,心裏難免不平衡。於是昔日的好友,就變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加上對向遠來說,蘇航已經沒有了炒CP的利用價值,他幹脆再也不和蘇航合作,眼不見為凈。

另一部分人覺得向遠不至於那麽勢利眼,兩人絕交另有隱情。

這隱情之一,就是向遠暗戀夏輕歌。

向遠和夏輕歌淵源頗深,早在幾年前就相識,曾一起直播玩狼人殺。向遠的第一部男主劇是夏輕歌編劇,兩人在劇組時頻頻私下見面,關系要好。

向遠心儀夏輕歌,但對方卻選擇和蘇航在一起。一段狗血的三角戀,最終導致兄弟倆反目成仇。

在眾人之中,Fiona是最接近事實真相的。

她一開始很疑惑,為什麽蘇航和夏輕歌在一起,向遠會如此大動肝火,甚至放狠話說再也不和蘇航同臺。

明明之前兩人關系好的像是一對親兄弟似的。

向遠可以不和其他任何人解釋,但卻不能逃避Fiona的追問。

可是他總覺得Fiona還是個小孩,不想對她自揭傷疤,只得含糊地表示看不慣蘇航選擇和葉明揚為伍。

“蘇航哥只是喜歡輕歌姐,他又沒做錯什麽……”Fiona還替蘇航辯解,“說不定他追輕歌姐時,不知道她是葉明揚的女兒啊?”

向遠冷笑道:“你真以為他不知道?”

“如果蘇航是單純喜歡夏輕歌,不利用葉明揚一絲一毫的關系地位,我倒敬他是條漢子。”

“你且看著吧。”

Fiona起初還不理解,但隨著蘇航陪同葉明揚出席各種活動,和他親熱的如同一家人……她心裏也有些不舒服。

是啊,夏輕歌可能不知情,但蘇航對葉明揚的為人是心知肚明的。

當時可是蘇航把被灌醉的向遠從葉明揚房間裏擡出來,現在又怎麽能和那個人渣心無芥蒂地共事?

久而久之,Fiona似乎認同了向遠的做法,和蘇航關系也不覆往日的親近。

當然,關於這件事還有許多其他零零星星的猜測。有些嗑CP上頭的工作人員甚至懷疑是向遠暗戀蘇航,對蘇航求而不得,最終成為怨念。

雖然絕交的原因眾說紛紜,但不論向遠公司的同事還是Fiona,大家都一致認為是向遠主動選擇和蘇航絕交。

從沒有人懷疑過,是蘇航先辜負的向遠。

要怪就怪蘇航在圈內的口碑實在太好,他那副友善的、人畜無害的“憨憨帥哥”偽裝,騙過了所有人。

向遠其實聽到過同事們的議論,但沒心情解釋。比起被認為是個冷血絕情的人,讓他親口承認“我被蘇航玩膩後甩了”,好像更加難堪。

所以當莊菲用平淡的語氣說“其實我隱約有猜到”時,向遠格外吃驚。

他以為這段短暫的戀情,並不會被外人察覺。

莊菲輕嘆一聲:“別人我不知道,但是小遠,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蘇航是第一個讓你情緒起伏如此之大的人。”

“以前我帶著你們跑通告,你常說受點委屈不要緊,都是混口飯吃。即使對方讓你當眾下不來臺,你也能笑嘻嘻地打圓場。”

“後來你紅了,雖然也小小膨脹了一陣,但性格卻比之前還要小心謹慎幾分。”

“工作上的事情,你向來和我是好商好量,”莊菲話鋒一轉,“唯獨在蘇航的問題上,你格外強硬。”

“那時我就在想,你們之間的關系應該很不同尋常。再加上你對絕交的原因諱莫如深,那樣子與其說是朋友反目,更像是老情人翻臉。”

向遠端起酒杯,喝掉了剩下的一口殘酒。

“菲姐,果然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莊菲俏皮地笑了笑。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成熟老練的職業經紀人,而是變回了向遠和她剛相識的樣子——一個活潑體貼的大姐姐。

其實她能察覺到向遠和蘇航之間的戀情,還有一個原因。

但此時此刻,她並不打算告訴向遠。

或許等到他真正放下的那一天,再說也不遲。

“不過以蘇航的個性,就算你們倆真的談過一陣,分手後也不至於搞得如此難看吧?”

向遠這個人,在公眾面前總是保持一副善良大方的“優質偶像”模樣,只有對親近的人才會使使小性子。

莊菲還借此腦補了一出大戲:向遠和蘇航鬧了矛盾,一氣之下提出分手。等到向遠想要挽回時,蘇航已經移情別戀愛上夏輕歌。向遠心碎,選擇和蘇航決裂。

真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不過莊菲並沒有說出她的推測,只是小心地詢問:“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不是的,”向遠挫敗地搖了搖頭,“蘇航根本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他其實……很可怕。”

說完這句話,向遠咽下一口唾沫,突然有些茫然。他懷揣著太多關於蘇航的秘密,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講起。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話,能不能令莊菲信服。

莊菲見狀,抓過一旁的酒瓶,又給向遠倒上了大半杯紅酒。

她把酒杯塞到向遠手裏:“沒關系,你慢慢說。”

反正夜還很長。

向遠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莊菲送給他的果然是好酒,香氣濃郁,回味綿長。

“從哪裏說起呢……”

就從,他和蘇航相識的那個夏天講起吧……

*

得知蘇航在拍《夏日落幕》時為報覆某個群演而主動受傷後,莊菲表情依舊很淡定。她在娛樂圈這麽多年,見過太多勾心鬥角,這種只能算小意思。

但聽到對方為了搞垮唐駿傑,竟然敢頭孢配酒,饒是見慣了大場面的莊菲,也不禁皺起眉頭。

等聽到蘇航為獲取葉明揚的信任,寧願身負重傷後,莊菲已經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我的天呢……這是真的嗎?也太冒險了吧?”

向遠苦笑:“他親口承認的。”

莊菲的臉頰已經被酒氣熏染得泛紅,此刻喃喃道:“我真的沒想到,蘇航竟然會是這種人。”

其實莊菲和蘇航私下並不太熟悉,每次見面都是工作場合。但在她心中,蘇航的形象一直是積極正面的,甚至比向遠還更加情緒穩定。

他不僅有英倫紳士的風度,還有少年般的天真。

在如今的娛樂圈,越來越多的藝人選擇“謹言慎行”。蘇航卻直來直去,總是對身邊的人散發著毫無目的性的善意,令所有合作方都對他讚不絕口。

外貌優越、家世顯赫、學識淵博、才華出眾……誰能想到這位耀眼的“人生贏家”,性格的底色竟然如此黑暗。

“他該不會有什麽心理疾病吧?或者精神分裂之類的……”

不然誰能偽裝這麽久?誰又會偽裝這麽久?

向遠語氣遲疑:“我覺得他平時還算正常,只是處理某些事情的做法過於……偏激。”

莊菲不認同地搖了搖頭。屢次三番把自己至於生死邊緣,這可不是一句“偏激”就能解釋得通的。

如果蘇航真的如向遠所說,為達目的做出種種極端行為,那他八成是個極具自毀傾向的人。

但莊菲也不是心理醫生,無法給蘇航問診,她現在只想知道該如何讓向遠擺脫那個危險人物的糾纏。

“說說你們倆的事吧,”她開啟話題,“你們談了多久?”

“談了……”

就這麽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卻讓向遠犯了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