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沈戚視角(下)

關燈
沈戚視角(下)

我第一次見到沈煉,是在醫館附近的醉軒,彼時一群錦衣衛吃了飯不給錢,反而把店小二玩得團團轉。

百姓恐懼,那群錦衣衛卻笑得放肆。無人敢上前制止他們。

我身為暗衛,卻不能暴露身份,於是只好抱肩倚在門口看熱鬧。

然後沈煉便出現了。

當時他身著便服,上前對那群錦衣衛好言相勸。那群錦衣衛非但不聽,還一邊哂笑著,一邊對他動手。

於是一群錦衣衛被沈煉揍得叫喊連天。

為首的錦衣衛將錢拍在櫃臺上,一邊捂著肚子,一邊惡狠狠地說:“你叫什麽名字?給我等著!”而後一群人便屁滾尿流地逃走了。

我站在門口,啞然失笑。

方才揍人的俊朗青年對我微微頷首,便朝醫館方向走去。

那時我還不知他便是沈煉。

坊間傳言的那個錚錚鐵骨,正氣凜然,不可多得的錦衣衛。

再見他時,他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領著一行人直奔城南錢大人府邸,幹凈利落地抄了別人的家,還能振振有辭地羅列出莫須有的罪狀。

於是傳言又變為他心狠手辣,不擇手段。

後來我與他相熟,問起他來,他卻只道:“沈大夫放心,沈煉不是什麽好人,但沈煉,一定罩你。”

說這話時,他勾起嘴角,明朗一笑,倒像是承諾。

“偶爾有宮裏或官家的人意外失蹤或離奇死亡,我便會被派去查案。至於抄家,我並不清楚被抄家的人到底有何罪證,說到底,我也不過奉命行事。”

“抄家這種活兒,我很少接。”

“手上沾了太多血,抹不掉,卻也不想再碰了。”

就這樣,我與沈煉成為了知心朋友。

得知陛下要培養他之後,我內心是恐慌的,卻也無能為力。

阿煉他並不適合當一個冷血的人。

我為阿煉感到悲哀,亦自哀。

因為阿煉收到的第一個任務,即助力扳倒邵箏。

而情報,由我傳達。

就在此時,阿鳶出現了。

阿鳶的出現出乎我的意料,我又喜又憂。

喜的是她是戚家後人,與我母親在同一親族;憂的是我已計劃奪取官印,恐怕不能護她周全。

我的搭檔代號“刀客”,我們都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我負責接受陛下的指令,再以書寫的形式傳達給刀客,而刀客則負責直接將命令傳達給受命之人。

我要救邵箏,就必須要破壞計劃,而刀客,又是除陛下和我之外,對事件僅有的知情者。

我要救邵箏,但我不能害了阿煉。

那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起了殺心。

刀客同我非親非故,更無任何交情,暗衛的搭檔並不固定,這是我與刀客的第一次合作,也是,最後一次了。

我為刀客設了死局,刀客中計,然而陛下卻並未因此事而暫緩追究邵箏。

於是在他臨刑前,我請求朝蟬將我帶到詔獄,見了他最後一面。

邵箏見了我,面色動容,他說:“沈戚,我這一生做了許多錯事,卻唯獨沒有錯看你。”

他像一個長輩,慈愛地看著我。然而那慈愛轉瞬即逝,他的目光驟冷。

“你走吧,邵某與你,素昧平生。”

我明白他的意思,心中酸楚,俯身拜別,離開詔獄。

之後我回到醫館,阿煉早已等候我多時。

他避開旁人,冷靜地將我拆穿,卻不對我動手。

得知我可能會死,他又要去擅闖詔獄。

他是真心實意待我如兄弟。

當傷痕累累的阿鳶將昏迷的沈煉帶回醫館時,我便已隱約猜出些什麽。但我不能妄動,一切要等阿煉醒來再說。

阿鳶即是刀客,刀客即是阿鳶。

從沈煉告訴我實情的那一刻起,我便後悔了。

略微思索,我便下定了決心。我扯謊說要請醫館門口的錦衣衛幫忙買吃食,實則是要他將官印呈給陛下。而後我上樓,將實情告知阿鳶。

阿鳶萬分震驚,卻並不怪我。她問我是否想好對策,我並不回答她,只是將我所能想到的都悉數叮囑於她。

阿鳶是我的妹妹,我卻有愧於她。

我要救她。

至於阿煉,我到現在才明白,陛下從未想過要放過他。無論我做什麽,阿煉都已是陷入死局。

我不能逃,我要留下,賭上一把,賭我能救下阿鳶。

朝蟬在帶我去見陛下的路上問我為何不逃。

逃了又能如何?失了親人,失了兄弟,失了信義。即便旁人不知,自己又如何能心安?

“沈戚有罪,死不足惜。”我長嘆一聲,釋然答道。

我知朝蟬仍念舊時情分,便托他處理阿鳶後事。他知我不久於世,忍痛答應。

陛下下令將我處死,由朝蟬監刑。

他滿是不忍與惋惜地看著我,行刑人的手緊握著刀,卻遲遲不能揮下。

我朝他燦然一笑,緩緩閉上了眼。

耳邊是揮刀帶起的風聲,還夾著一絲嘆息。

一生一世,再無沈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