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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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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哢!”

周導演站在攝影師旁,喜滋滋地看著攝影機裏留下的最後一幕,朝劇組豎起了個大拇指。

“不錯,最後一條完美結束!”

他看向片場角落裏正幫忙拆道具的嬌小身影,擡高聲音:“小舒!最後一場演得也很不錯啊!”

那道身影被道具大叔遮在角落,聽到導演的呼喊,側過身子來笑臉盈盈,眼睛圓圓的,透著幾分清澈,一股子清澈的甜幾乎要流出蜜來。

“真的呀?”

周導笑:“我什麽時候騙你!”

舒環嶼自豪地比了個耶,道具師小哥和她一塊將道具往外挪,偷偷向她挑挑眉,“不錯啊,可惜咱們就是個小成本網劇,受眾少,要是攤上個大制作,你這演技不火都天理難容!”

聽的人卻一眼的難以置信,搖頭道:“大制作能找上我呀?我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小哥剛想開口,卻努嘴:“你手機響了,行了,這東西我自己搬,你有事趕緊忙去!”

舒環嶼回了個抱歉的眼神,“那我先接電話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的清脆女聲急不可耐。

“小舒小舒,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舒環嶼撇嘴,“又找我幫什麽忙?”還沒等談嘉開口,她先打斷,“我先說好,我可不去幫你搬專輯,上次累得我手都快斷了!”

她的好朋友談嘉是位妥妥的富二代,又是獨生女,平時嬌慣得無法無天,在楊湖,除了她那在學術界頗有威望的大牛導師,她說東,沒人敢說西。前幾天她粉上了個不知名的歌手,非要去狠狠買二百本專輯讓小歌手記住她,最後還是求了舒環嶼一箱一箱幫她擡上樓的。

“哎呀,不是不是,這次不需要你付出體力!”談嘉說,“就是上次那個小歌手,她真的記住我了,要請我吃飯呢!”

舒環嶼瞪大眼睛,“你不會想讓我替你去約會吧?絕對會露餡的!”

“怎麽可能?”談嘉“切”了聲,“她約的時間我剛好有講座,要簽到的,這場講座還是我導師專門請人來的,要是簽到本上沒我名字她得宰了我,你......”

“什麽時候?”舒環嶼輕嘆口氣,就算她拒絕,小祖宗也有無數個理由拜托她。

“小舒你對我最好了!明天下午兩點,6棟A區611,記得進門先簽到!如果回答問題,一定要先報我的名字!”

聽個講座不難,舒環嶼嘆了口氣。要是別的事情,她一定會露餡。

她和談嘉是多年好友,卻也是完全不同的類型。談嘉含著金湯匙出生,父母老來得女,對她愛憐過甚,加上她父母早年靠房地產發家,她打出生就過慣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背後有底,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

舒環嶼則全然不同,她的父母在楊湖本地做些絲綢生意,爺爺奶奶那輩起便讀過大學,父母也都傳承了些筆墨,因此在如今互聯網與線上直播發達的時代,能靠著腹中些許墨水在一眾粗鄙商人間脫穎而出,沒有談嘉家裏的潑天富貴,倒也無憂無慮。

兩人能成為朋友,全憑意外。

談嘉讀的是楊湖大學,與舒環嶼就讀的楊湖戲劇大學坐地鐵只有兩站,她到的時候還有些早,一點四十,諾大的教室只來了十幾個人,沒過一會陸陸續續地人竟然就滿了起來,甚至還剩十分鐘時,許多人都沒有座位坐,擠在後面站著。

舒環嶼頗為震驚,百無聊賴翻看著簽到時發的本次講座主講人的介紹手冊。

江瓷,27歲,三年前碩士畢業於國外頂尖的翻譯學院,國內翻譯學院的特聘教授,精通英文,法文,德文和西班牙文,熟練掌握日語和阿拉伯語,曾翻譯過許多舉世聞名的著作,包括舒環嶼最愛的法國作家寫的《黑霧》,這也是她最愛的一本書之一。

通篇讀下來,舒環嶼瞳孔不自覺地放大,眸中滿是震撼。

她愛讀的這本書被許多知名的翻譯家譯過,而自己只愛讀其中一個版本,翻譯得雅致又不至於難懂,將原文中晦澀的內容寫得當又有趣味,舒環嶼將這個版本看了完整的三遍。

原來是江瓷翻譯的。

還有三分鐘開始時,志願者都在大教室各個門口維持秩序,江瓷從最前面的側門款款走了進來,坐上最中間的位置。

讓舒環嶼驚訝的是,她看起來年輕許多。

27歲並不是多大的年紀,但看過她的介紹,舒環嶼一位她會是個戴著巨大呆板的黑框眼鏡,眉頭緊皺的老學究,看上去或許要比年齡大一些,畢竟常年伏案寫作,應該是古板的高知女性。

卻沒想到江瓷與她的想象幾乎完全相反。

除了江瓷挺直的腰背和眉宇間有高知女性的氣質環繞著她,剩餘的與舒環嶼印象裏的“女教授/翻譯家”出入實在太大。

一頭黑發垂在背上,末尾卷得恰到好處,白色的襯衣並不平庸,而是將她襯得像潔凈的蓮花,袖口處的蕾絲喇叭設計給她平添了幾分俏皮靈動,金絲細框的眼鏡非但不呆板,還優雅大方,叫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位的工作是學術相關。她步步踩在絲絨地毯上,仿佛在走專為她而鋪的紅毯,如果不知道她是大翻譯家,恐怕會以為她是位偶像劇演員。

她面容清雅,白凈得像鮮摘的茉莉,纖纖手指調了一下麥克風,試了試音。

“能聽到嗎?”

臺下是雷鳴般的回應:“能!”

她的聲音是清澈的,高山流水一般地從麥克風裏傳來,增添了幾分顆粒感,讓舒環嶼一時忘了回神,只聽到身旁人的竊竊私語。

“哇,江教授比我想得還要年輕!”

“人家可不只是教授哦,富二代的呀!哪個不知道保養的!”

“快別說了,漂亮有學識還多金,再說下去她都變成我的夢中情人了!”

有那麽誇張嗎?舒環嶼歪頭打量著臺上的女人,她正整理著稿子,時不時與旁邊的工作人員說兩句,交談時的她笑容藹藹,眉目動人,姿態永遠謙和,與來收拾桌上垃圾的保潔阿姨說話時也會特意低低頭,沒有一分大教授的架子。

講座開始,江瓷的導入語輕松有趣,將話題快速引到了“翻譯”這一課題。

“我也聽說今天有許多遠道而來特意要聽本次講座的同學,我真心地表示感謝,也感受到了責任在身,希望你們都能在本次講座上有所收獲,不負特意來一趟的意義。”

臺下掌聲轟鳴,她笑意盈盈地繼續講述,

“在我進這間教室之前有位同學過來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世界上有那麽多種不同類型的文章,翻譯只是為了讓對方看懂就好,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將所有類型的文章都翻譯出來,而不同再分類去做研究呢?其實他在問這個問題時就有一個誤區,我們講翻譯,難道只是為了讓他們看懂嗎?翻譯人講信達雅,信只不過是最低要求......”

江瓷的手前明明擺著份稿子,她卻一眼都不看,說出來的知識像流水般順其自然,讓人覺得她做的並不是演講,而是真心實意地講述自我。

舒環嶼不是翻譯專業的,卻聽入神了,聽著江瓷在歐洲求學時的經歷,哪位翻譯界著名的學者曾為她答疑解惑。她冷不丁地想,談嘉這小子上大學就是為了混個日子,挑的專業倒是蠻有趣的。

“好了,這次講座臨結束,我們將會挑選一位同學講一下自己的心得體會!”一位志願者在臺上掃視著臺下座位,最終將目光定在了舒環嶼的身上。

這次講座全程拍照,學姐一再交代要挑出最好看的,聽得最認真地拍下來,發到公眾號裏。她在一旁看攝像機時就註意到第二排這位穿乳白色法式茶歇連衣裙的女生,兩側分別紮了低位的丸子頭,栗色的發須垂在耳邊,俏皮可愛。

“第二排這位穿裙子的同學,你來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體會吧!”

舒環嶼突然被叫到,難免嚇一跳,第一時間就是心虛,生怕自己被認出不是這個班的,甚至壓根不是這個學校的,那到時候談嘉恐怕不好解釋。

憑借著幾分演員的基本素養,她若無其事地瞇眼笑道:“好的!”快速理理裙子站起來,她接過麥克風。

“江教授您好,”她竟然有些緊張,連自己都分辨不清是演技還是真實的,“我......我叫談嘉,通過這次講座,我印象最深的一點就是加譯,比如說在原文中作者並沒有把他的言下之意表達出來,但當到了譯者手中,我們就要根據當時的時代背景,他當時所處的環境和他想表達的意思,適當地在譯文中增加詞語甚至句子,我意識到翻譯並不是詞對詞,句對句的解釋,而是對這個人,這段時間,這個時代的一種表達,這一點讓我非常感動”。

她是演員,但這裏畢竟不是劇組,只有她一個人在瘋狂演戲的感受可真不算好。

“很好,”江瓷柔和的目光從鏡框後朝她看過來,唇角勾著,有種如聖母般的溫柔光輝,“我有註意到,你聽得很認真,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舒環嶼有些不好意思,臉紅了半邊,靦笑了下,“謝謝江教授。”

談嘉啊談嘉,你看看我為你付出了多少。

“那麽,就請這位同學上來領取江教授準備的小禮物一份吧~”主持人笑道。

舒環嶼的表情一滯,眼中有幾分難以置信,聽著身旁竊竊私語的羨慕之情,她不小心與臺上的江教授對上目光。

她呆若木雞,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上去,生怕自己面向大家露臉會讓談嘉暴露,後者則笑鄢鄢,已經站起身來等她了,手裏還有個包裝精美的絲絨盒子。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走上臺去,朝江瓷微微鞠躬,“謝謝江教授。”

江瓷背對著觀眾席,與她相對,笑時鼻息打了過來,舒環嶼這才發現她比自己高出幾乎一頭。

她的表情淡淡的,只有嘴角勾著一絲笑意,將盒子遞入她手中,語氣輕輕。

“也謝謝你認真聽......談嘉?”

江瓷身上的香氣隨著空氣的顫動傳遞到舒環嶼的鼻尖,是種好聞的檀木香氣,讓人聯想到雨後的書房,或是瀑布旁的木屋。

舒環嶼聽她的語氣差點以為自己被發現了,轉念一想又不可能,談嘉沒去上過幾次課,點名都是花錢找人去代她點的,同學估計還能認出她,老師大概率不認識,而她本人演些小成本網劇,在圈裏圈外都查無此人。

江瓷多半只是確認一下她的名字,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點點頭,“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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