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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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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山中日子悠閑,雲聚雲散,溪水潺潺。轉眼已過兩月,趙付瑕來信,已從八泉府啟程,約莫初七可到。

算算時日,仲依亭的臥房已經許久不曾住人,正好騰出來當作客房。

房中有不少物件需要清理,被褥也需搬出來清洗晾曬。仲依亭在院中整理時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趙哥哥與裴姐姐應當是一對。二人初遇之時便形影不離,遇襲那晚也待在一個臥房,只不過當時他全副心思都在師兄安危上,不曾過多留意。

這樣一來便無需再收拾一個客房出來,仲依亭踏入自己房內找師兄確認。屋中書架空去大半,書冊都在地上堆積著,仲枕山坐在其中,正專註地看著一本淡黃舊書。

那本書瞧著有些眼熟,走得近了,畫上內容映入眼中,仲依亭忽然瞪大眼睛,撲上去要搶回來。

仲枕山避開他橫過來的手,順勢將人接住,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明知故問道:“慌什麽?”

仲依亭臉都紅了,和他對視片刻,才磕絆著說:“是……是撿到的。”

“嗯,”仲枕山低下頭親親他的頭頂,將書還給他。仲依亭松了口氣,卷起書冊,琢磨扔到哪裏比較好,仲枕山在他耳旁悄語兩句,松開他起身,搬上一摞書出去了。

仲依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拿書擋住了臉,耳朵紅得要滴血。

天邊抹著一道紫紅色,火紅的太陽慢慢往山後落。仲萬道溜達著過來,看著滿院都是小徒弟的東西,疑惑道:“怎麽好好的都拿出來?”

仲依亭把東西都歸納整理到一處,塞進箱子中,說道:“裴姐姐要來,騰出臥房給他們住。”

“前頭不是有客房,”仲萬道頗關心小徒弟,“那你睡哪兒?”

“……………”

仲依亭蹲在地上,和師父大眼瞪小眼。

“臉怎麽紅了?”仲萬道問,“這幾天天熱,不能多曬,晝夜冷熱交替,容易生病。”

說起這個,仲萬道又撫摸著胡須念叨,“瞧你這幾日身子虛得很,明日幹脆搬到前院住,也好督促你練功。”

仲依亭收拾完院子,便被師父捉去了前院住,每日修身養性,刻苦習武。

師父老來益壯,精氣神十足。成日盯著小徒弟練劍,一招一式教完,還要同他對打。仲萬道先教他拆招,再給他餵招。

仲依亭一連幾天晚上沾床便睡,第二日又得早早起來跟著師父引氣練拳。

這日午後,山腳下有戶人家的小孩兒上山來找師父幫忙,仲萬道便匆匆跟著去了。

仲依亭好容易偷來半日悠閑,累到筷子也提不起來,等飯的時候倒在桌上睡了過去,睡夢中又聞見菜肴香氣誘人,便掙紮著醒過來。

仲依亭眼淚汪汪地看著師兄,仲枕山擺好碗筷,把他撈了起來。

仲依亭四肢無力,軟綿綿地倚在師兄胸前,看著師兄剔去魚刺,夾了嫩白魚肉送到嘴邊,張口吃下。

又吃了兩口,他恢覆些力氣,仍舊縮在師兄懷裏不想動彈。仲枕山便慢慢餵他吃完一頓飯。

仲萬道聲音突然響起:“愈發嬌氣了!”

他雖是這麽說,瞧見小徒弟可憐的樣,又嘆氣道:“罷了,如今世道平安,又有師門護著,嬌氣就嬌氣些吧,去去去,別在這裏礙眼,這兩日就歇著去。”

仲依亭自然高興,笑瞇瞇地謝過師傅,倦鳥歸林一般飄回房中,捧了話本就著茶水直躺到晚上。

晚間時候,趁師父睡了,他輕手輕腳地溜到後院,手裏仍然握著那本話本。幾日都不曾和師兄親近過,他面子又薄,絞盡腦汁捏了個理由過來。

仲依亭站在臺階上,捏捏手中話本,斟酌著如何問出口好:

“師兄,我有一處不懂,你看二人以書信定情,月下幽會……………

“不對不對……師兄,過兩日就是廟會,到時定情之人都會結伴出游………”

提到“定情”二字,仲依亭又有些害羞,說來他還未向師兄明確剖白過心跡,如今想來確實是心急得很,也未精心準備過什麽。

仲依亭背著手在門外糾結,踩在臺階上來回轉悠,他擡頭看著今晚的月亮尤其溫柔,躊躇著不如今夜便剖白心跡,可是該如何說好呢?

他獨自小聲念叨著:“師兄,小豚最喜歡你……”

“不行不行,”他搖搖頭,學著話本中念白說道:“容輕,你瞧今夜月色甚好,不如你我便借此定下終生………”

仲依亭念著念著臉便紅得不行,蹲在臺階上思忖,“這要如何說得出口?不若再等等,明日趙哥哥和裴姐姐就到了,也可問問他們意見。”

想不出辦法,仲依亭索性坐在地上,兩條腿攤開來,用話本一下一下敲著,忽然福至心靈,說道:“風情月意,見則歡喜。”

他歡欣不已,一雙眼睛忽閃忽閃宛若天邊星辰。一擡眼,花影紛飛,微風拂袖,師兄就坐在樹下,指尖捏了一枚紫砂杯,竟然看著他在這邊自言自語半天也不出聲。

“………”仲依亭楞了楞,拍拍屁股站起來,一步一步朝樹下走了過去,直到跟前,離得近了,也只會說一句:“師兄……”

萬般情意都在這二字當中了,仲依亭再說不出別的情話,紅著臉,俯身輕輕貼在師兄唇上。

柔聲道:“師兄……”

“嗯。”仲枕山將茶杯擱了,擡手把他攏在懷裏,仰起頭,眼中一點深沈,專註地看著他。

仲依亭耳尖一點薄紅,笑盈盈的,十分開心,悄悄勾了師兄的發絲同自己的纏在一塊,道,“明日需得早起挖筍,上回答應了趙哥哥他們,請他們嘗嘗竹筍飯。”

“好。”

“廟會上我要吃兩顆糖葫蘆。”

“好。”

“師兄,你上次………”

仲依亭趴在他耳旁悄聲說話,說到一半臉頰發燙,埋進師兄頸間不肯起來。

就聽見師兄頗為愉悅地笑了一聲,“好。”

定情便放到廟會上罷,仲依亭想,師兄不會介意的。

畢竟山中歲月長,柔情兩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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