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籍

客棧又恢覆寂靜，看熱鬧的客人都回了房中。

仲依亭來到地字二號房前，輕輕扣門。趙付瑕格外警惕，問：“誰？！”

仲依亭小聲答：“是我。”

趙付瑕撥開一條門縫，見門外是他，松了口氣。側身將人讓進屋內。

趙付瑕轉進內間，悄聲同裴歡歌說了幾句。裴歡歌閉起眼睛沈沈睡去。

仲依亭等在外間，見他出來忙問：“怎麽樣？”

“屬實大意了，險些陰溝裏翻船，”趙付瑕長嘆一聲，捏著眉頭道：“毒已解了九成，歡兒性命無大礙，只是不知血鷹派來了幾人，一時脫不得身。”

“依亭小兄弟，”趙付瑕喚他，仲依亭連忙應聲，趙付瑕從胸前掏出一張藥方，“雷誨志應是偷了五羊教的枯心草，毒性仍有殘留，尚需後續補養。這是□□開的對癥方子，勞煩你跑一趟了。”

仲依亭自然答應，收起方子朝外邊走。趙付瑕叫住他，叮囑道：“你路上當心，萬一遇見血鷹派的人姑且回避，不可貿然行事。我已通知城中同門，雷誨志今夜插翅難飛。”

不可貿然行事……師父也總這般叮囑他。仲依亭回過頭，露出個安撫笑容，“趙哥哥放心罷，我去去就回。”

藥房離客棧不遠，他速去抓了藥，又回到客棧後廚照方子煎好，小心端著藥汁交給趙付瑕。

趙付瑕扶著裴歡歌喝下，又跟他道謝。仲依亭連忙擺手說不必不必。

後半夜裴歡歌睡得安穩了些，趙付瑕守在內間，仲依亭就守在外間，抱著劍合衣靠在椅中入眠。

天色微亮，仲依亭恍惚間覺得晃動，有人把他抱了起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聞到師兄身上熟悉氣息，便又往師兄懷裏蹭蹭，伸手摟著師兄脖頸再次睡去。

仲依亭被擱到床上時又沒了睡意，他滾進內側，一骨碌爬起來，瞧見師兄臉上一道細長傷口，正往外滴著血珠。

仲枕山拿冷水浸濕棉布，不甚在意地擦去臉上汙濁。仲依亭跳下床，急急跑到跟前，這才看見師兄衣袍上都是血跡，眼眶便紅了：“師兄……”

仲枕山安慰道：“無事，不必擔心。”

仲依亭才不傻，那賊人武功高強，又詭計多端，豈是那麽好打發的。

仲枕山拗不過他，只得寬衣解帶，任他前前後後細細查看一遍，確認未曾受傷才放心。

“那麽，雷誨志呢？”仲依亭問。

“趙付瑕點了引信，八泉府門人來得很快，追上後就地格殺了。”仲枕山道。

仲依亭總算放下心來，下樓打來一盆熱水，看著師兄清理幹凈，才回去睡下。

半個時辰後，仲依亭在黑暗中伸手輕輕摸了摸師兄臉上那道傷口，悄聲試探：“師兄？"

仲枕山應了一聲，側過身將他圈進懷中。

仲依亭惴惴不安地問：“那雷誨志不會有同夥罷？”

萬一再來覆仇，趁著人睡覺偷襲，怎麽防得住？豈不是覺都睡不踏實？

“不會，”仲枕山道：“血鷹派不依不饒，就是與八泉府為敵了，倘若今夜不殺他，他回去也活不了。”

“好罷，”仲依亭在他懷中換上舒服些的姿勢，“路上耽擱許久，師父肯定想得緊了，我們要早些回去。”

“嗯，”仲枕山語氣輕柔，“睡吧，有師兄在。”

翌日一大早，客棧中多出好些生面孔，瞧著打扮都是八泉府的人。

地字二號房房門緊閉，仲依亭不便打擾，便跟在師兄身後下樓，在櫃臺給趙付瑕留了封信，擱下裴歡歌送他的生肌覆顏丹，離開了客棧。

二人在渡口乘船下到香陵，為孫伯伯過完壽宴，又花去五六天才回到浮雲山。

待到得山腳下，遠遠瞧見玉白山門，山門旁有名男子正在等候，粗布衣打扮，是個練家子，卻不是師父。

仲依亭“咦”道：“又不是甚麽名山，哪裏來的生人……”

男子也早瞧見他了，見他翻身下馬，遙遙喊道：“在下八泉府周聖心，敢問閣下是仲依亭小兄弟？”

“是我！是趙哥哥有信麽！”一聽是八泉府的，仲依亭疑慮頓消，奔過去同人說話。

周聖心遞給他一個包袱，“裏邊是你落下的東西，老十二都收起來了，還有封回信，給。”

仲依亭接過包袱和書信，見上頭寫“浮雲山崇雲派仲依亭親啟”，問道：“當時走的匆忙，裴姐姐現下如何了？”

“師妹無恙，已接回府中休養，”周聖心同仲枕山點點頭，又對仲依亭說：“我還有事，先走一步，恕不能登山拜訪，改日。”

說完一抱拳，便走了。

此次下山參加大會加上祝壽，花去二十多天。

師父他老人家正在後山釣魚，兩名徒弟過來見過師父，仲枕山留下來回話。

仲依亭耐不住性子，先行回到院裏，好奇地打開包裹，裏邊是那封玉清帖，另有幾樣他沒見過的物件，瞧著做工精致，最底下是一本似曾相識的舊書，名叫《徑中幽》。

仲依亭拆開書信，趙付瑕先絮絮叨叨地說了後續情況，又道送他幾樣府中珍藏，最後寫若無意外，下下月初八即可過來看他。

信上細細交代了幾樣物件用途，卻沒提到那本書。

“難不成是趙哥哥自己搜尋的武功秘籍……”仲依亭嘟囔著，翻開那本舊書，扉頁上好大一張圖畫，兩名健壯男子姿勢奇異，衣衫不整地糾纏在一處。

底下還有幾行小字加以說明，極盡挑逗之能事，仲依亭起先尚不明白，凝神細讀，腦袋“轟”得一聲，臉蛋紅了個透。

他忽然記起那夜墻頭上的輕佻男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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