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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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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敘

程絮英走後的第二日,慕承嗣便再次造訪護國大將軍府約見程沅。

程沅頂著眼下的兩塊烏青道:“長孫殿下,你怎麽每日都這麽清閑,太子都不管你的嗎?”

她可是自回這大將軍府當什麽二小姐以來,天天被程雲海“雞娃”,可是好久沒能好好睡個安穩覺了呢。

慕承嗣笑道:“我還好吧,每日將課業修完便可,況且正是父王讓我來護國大將軍府上多走動,多帶你出去透透氣的。”

程沅一想到之前見到慕玨和姚韓衣親密暧昧的畫面,心中不禁打了個寒戰。她倒是真有幾分好奇,這樣一位道貌岸然的父親,卻能培養出這樣一位光風霽月的皇長孫。

她雙手撐在亭欄上,實在不想再回枯燥的書房,便問道:“那今日我們去哪兒?”

“聽說三皇叔府中的柔妃快要生產了,我獨自探望不太妥當,才想到今日帶著沅芷你一同前往。”

程沅心裏“咯噔”了一聲,仿若一粒石子投進了湖心,其實自她那日前往大慈恩寺離了弘寧王府,便再無機會去探望柔妃,也不知當時她和小昭會多傷心難過。

她知此行風險不小,但還是應下:“殿下稍等我片刻,最近我對粉塵有些過敏,等我準備妥當便一起去吧。”

慕承嗣看她皮膚光潔並無異樣,況且最近正值晚夏並無多少花團蝶舞,但女孩子總是愛美的,她比旁人嬌弱些也是正常的,便點了點頭,“那我先在府門外等你。”

等程沅出了護國大將軍府,慕承嗣發現她只是臉上多了一張面紗而已,便問道:“沅芷,要不要人再準備一頂冪籬?”

程沅忙擺手道:“夠啦夠啦,我看這樣就行了。”她不信戴著面紗還有誰能認出她,當然慕琰除外。

護國大將軍府離弘寧王府不過幾條街,馬車行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

慕承嗣伸手想扶她下馬車,沒想到還是被她熟稔地避開了,他仍是笑笑,相信等來日兩人大婚後便不會再如此生疏了。

隨行仆從通報後,才知弘寧王不在府中,管事親自引兩人去溫雅苑,程沅一進到苑中,發現花草依舊繁盛、整潔有致一如往昔,她似乎從未離開過王府,依舊如同之前的某個上午前來探望柔妃一般。

還未進門便聽到裏面熱鬧的歡笑聲,“這是以前程妃娘娘給我說的段子,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們看,柔妃娘娘也笑了。”

程沅聽出這是小昭的聲音,聽她們還在談論著自己,心下不禁暖暖的。

此刻她還真是近鄉情怯,既想馬上進去見她們,又怕被她們認出來,到時候該怎麽向她們解釋呢?

管事在門外通報道:“柔妃娘娘,長孫殿下和澧沅郡主前來探望您了。”

孫柔聞言忙在左右攙扶下,扶著肚子出來,只見慕承嗣攜程沅候在門外,她勉強福了福身,“殿下、郡主,有勞你們前來看望妾身了。”

慕承嗣不方便上前相扶,程沅忙上前扶住了她,“柔妃娘娘莫要拘禮,否則倒要讓你勞累了。”

柔妃宛然一笑,“其實長孫殿下和郡主來得正好,我正打算出去走走,正好有勞你們二位作陪了。”

孫柔讓小昭攙扶著她出門,四人慢慢在亭臺水榭中踱步,三人寒暄了一番,這時有侍女來稟:“稟娘娘,王爺回來了。”

孫柔看向慕承嗣道:“長孫殿下不如去見見王爺,妾身和澧沅郡主寒暄兩句再來。”

慕承嗣點了點頭向孫柔告退,便隨侍女離開了。

程沅扶著孫柔去往水榭中的涼亭暫歇,孫柔扶腰而坐,笑意吟吟地看向程沅,“妹妹,我知道是你。”

小昭張了張嘴,半晌才道:“柔妃娘娘,您說這是程妃娘娘。”

程沅摘下面紗,吃驚地問道:“柔妃姐姐,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小昭看到她,如以往那般撲進她懷裏,淚眼汪汪地道:“程妃娘娘,你不在的日子裏小昭可擔心死了。”

程沅用食指刮了刮她的鼻頭,“傻瓜,這不是又見到我了。”

她看向孫柔道:“姐姐,看來我這面紗在你面前也是白戴了啊。”

孫柔解釋道:“我一看到你便覺得親近,還有妹妹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的百濯寒蘭香,讓人聞之不忘。剛才我們一起來這水榭的路上,我看妹妹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開始還不太確定,但聊了幾句後,更讓我確信便是妹妹你了。”

程沅眨了眨眼,“柔妃姐姐,你就不想問問我現在為何以這副身份出現在這裏?”

孫柔搖了搖頭,“妹妹失蹤的日子裏王爺著實發了好大一通火氣,我既擔心他也擔心你遭遇不測,後來王爺不知怎的心情忽地轉好,他特意來文雅苑囑咐我安心養胎,還點撥幾句讓我不必擔心,那日他雖未明說,但我知妹妹無恙也就放了心,至於其他的事我也不便多問,你們不說自然有你們的道理。”

她拉起程沅的雙手,“程妹妹,有些話我早就想對你說了。如果再不說出來,以後你和王爺因為我的事情而一再錯過,那我豈不是要抱憾終身?”

小昭聽她們有話要說,忙機靈地道:“娘娘、郡主,奴婢去給你們準備些點心過來。”說完,便蹦蹦跳跳地出了水榭。

程沅坐在孫柔身側,“姐姐,看你這樣嚴肅,是有什麽要緊事要對妹妹說?”

孫柔撫了撫高挺的肚子,“我家中以制香為生,我幼時便與隔壁的平郎相識,一起在鄉間長大。後來平郎應征入伍,在肅州當上了校尉,後將我接去了身邊。他雖勇猛卻不善言辭,便被分配到並無實權的弘寧王身邊,王爺待他親厚,他便心下感念,時常與我提起王爺。”

她眼神溫柔,仿佛昔日的愛人就在眼前,只是語調忽轉淒涼,“那時常有匪徒前來襲軍燒糧,但留守後方的王爺總能退敗這些匪徒。有一天夜裏,王爺帶著三十人直接喬裝成北虞兵,深入北虞駐地後營燒下北虞幾十軍帳的糧草,大挫北虞。北虞苦於抓不到襲營之人的把柄,對大楚也無可奈可。”

她神色漸漸暗淡,“我的夫君平郎,就是在那場夜襲中,為救下弘寧王葬身火海,也為著此,王爺可憐我無依無靠,也可憐我這腹中孩兒,便立我為側妃,將我留在身邊撫恤,其實我不怪王爺,他對我夫君遺孀至此,我也只感念他對我們母子的恩情,其他的什麽也不想要,我只想著等生完孩子後便離開。可王爺執意說他也需要在王府中立個側妃來幫他擋擋外面要塞進來的人,我聽了這才勉強應下。”

程沅沒想到孫柔會與她說這些,她心中會意,這是孫柔心中的隱傷,可她卻不惜揭開來袒露心意成全她與慕琰二人。

程沅心下感動,才知她的願望從來不是誕下王府中的小世子安享榮華,而是能和愛人相伴相依,便忍不住喚了聲,“孫姐姐。”

孫柔拉過她的手,懇切道:“程妹妹,自你入府以來我在一旁便看得真切,王爺對你是動了真情的。”

程沅點了點頭,“孫姐姐,謝謝你和我說這些。”

慕琰一回府便聽說程沅來了,他正想去溫雅苑偶遇,才在路上便被慕承嗣堵住了,

慕承嗣依舊約他切磋棋藝,他心不在焉地下了一局,見慕承嗣下得認真,便擺出一副棋局道:“承嗣,這局可不好破,”他見慕承嗣要落下一子,隨即道:“承嗣,若是這局你能贏了本王,本王便將之前連贏你五局的破陣之法告知於你。”

慕承嗣眼中放光,“皇叔,此話當真?”說著,便看向棋局重新踟躕起來。

慕琰悠然起身,“承嗣,此局難解,本王先去院子裏散散步。”

他當然知道慕承嗣解不開這盤棋局,因為它本身就是盤死棋。

聽說她們已去了水榭散步,慕琰快步向水榭而去。

孫柔先看到了他,她扶欄起身道:“最近池子裏的錦鯉生得正好,妾身去池邊走走,王爺和程妹妹慢慢聊,有什麽事王爺喚妾身。”

其實她的意思很明顯,她去一側把風打掩護。

慕琰上前喚道:“阿沅……”

程沅知時間緊迫,忙從腰間取出小紙條遞與慕琰,“我前日收到這張字條約我曲流觴相見,這是你寫的嗎?”

慕琰接過字條一看,不禁攥緊了紙條,他的字旁人不易模仿,況且他還有個小習慣,每七筆處他必留下一個小小的筆鋒,而這事只有平時與他傳遞消息的文武和喬敏之知道。

程沅見他神情越發嚴肅,便問道:“這是怎麽了?”

“阿沅,這確實不是我所寫,我也並未約你前往曲流觴,不過我大概知道了這傳信之人是誰,你不必擔心。”

程沅見他將字條收入懷中,好奇問道:“這字條不用燒了嗎?”

“暫時放我這兒,我留著它還有用。”

程沅只覺得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還能有什麽用處,問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人引我前去有何目的嗎?”

慕琰嘴角懸笑,“若是我沒猜錯,總歸是想借著你我私情想要陷害你。”

程沅憋氣不想說話了,確實是有人想要陷害她,只不過是讓她看了些不該看到的東西,可她就只是條鹹魚而已,這麽大費周章陷害她能有什麽用。

她心下嘆氣:本鹹魚可真是被你給連累了。

柔妃在亭外不宜久站,雖還有道不盡的千言萬語,兩人還是止住了話頭。

慕承嗣終歸沒有解開棋局,等他從棋盤中擡頭時,見慕琰正扶著柔妃進了廳堂,後面跟著程沅。

他這才起身來到程沅身邊,小聲問道:“沅芷,笑得這麽開心,看來你和柔妃相聊甚歡。”

程沅忙收起了她臉上猖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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