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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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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我還以為你去南朝做官,能學會點什麽官場禮儀,結果倒越發放肆起來了”

深夜的汴京城寂靜無聲,打更的梆子剛敲了三聲,柳洵微微擡頭望向面前燭火照不到的黑暗處,放下手裏的卷宗

黑暗中的人不答話,只擡手擦了擦嘴角

“韓大人深夜到訪,不知有何事”

瑩瑩燭光燒了一半,韓遂終於開口

“柳大人,我們也算多年的朋友,好歹有些情分,不是嗎”

柳洵聽他說話聲音沙啞低沈不似從前,且每次開口都要急促的深呼吸,想要起身確認他的身份卻被韓遂制止,柳洵重新坐回座位

“看來你是有什麽事要有求於我”

韓遂苦澀笑笑

“柳大人料事如神”

柳洵看著從黑暗出伸來的手,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整整齊齊放了三枚金錠,一時猜不透韓遂的心思

“我娘韓陸氏……葬在樂清山腳下的一片梧桐樹旁,勞煩你每年三月初八,派人去看看她,替我點打點”

“你……這是什麽意思”

韓遂不解釋,在黑暗中與柳洵對視,柳洵審視的目光掃過他,分明看到他嘴角未來得及擦拭已經幹涸的血跡,韓遂察覺柳洵目光,偏過頭,著急地又擦了幾下嘴角

傅婉醒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他沒有多少時日了只是趁現在還來得及,他想把身後事都安排妥當,安靜地離開,柳洵並非善人,但這世上已沒有能讓他信得過的人了

燭火一晃神滅了,屋內一下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柳洵重新點上燈,桌上的金錠完好無恙,面前的人卻沒了蹤跡

蹄聲踏破晚霞黎明,踏破淩震的每一寸思緒,他不敢停下,一停下滿腦子都是如願那句帶著絕望的

淩震,從此我們兩清了

越是臨近自己的府邸淩震越是心亂,深夜的將軍府,只剩管家提燈等候,淩震下了馬交給下人,沒有聽從下人的安排休息,而是渾渾噩噩地來到了如願屋門口,回來路上的晝夜奔襲時他還可以暫時不考慮任何事情,可一站在如願屋門口前,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眼下他與如願僅一門之隔,過了今晚,他們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兩清了

淩震腦海中再次浮現如願的那句話,還有如願說這句話時心死無望的神情

天越發亮了,淩震卻害怕見到如願,更怕看到如願見到自己時的反應,他踩著黎明的微光離開如願門前,囑咐管家一定要親力親為照顧好如願,隨後牽了馬出了將軍府

他要親自逮捕韓遂

疾馳在黎明的微光中,淩震與屠陽的手下在韓遂家門口撞了個正面,屠陽的手下給淩震行禮,知道淩震此行的目的與自己一樣,無需解釋便直接推門而入

兩人同時進門,迎接他們只有空蕩蕩的院子和院子中央擺放的一具棺木,韓遂知道自己犯了死罪且再也瞞不下去了,與其落到別人手上任憑處置,不如自行了結

屠陽是接到韓遂已自盡的消息後趕來的,看著棺木中韓遂已經僵硬發爛的屍體,屠陽與淩震深深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直到屠陽手下調查的人帶著簡報找到兩人,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才徹底真相大白,被掩蓋的真相得以重見天日

原來如願從來都沒有害過任何人,更沒有叛國,他所作所為自始至終都是為了保全自己的百姓,所有的一切不過是韓遂自導自演的鬧劇,為了前程,為了利益,他不惜殺人滅口毀人清譽,淩震看著事無巨細的案卷,從前的一幕幕重新在腦海中上演

斷指,為奴,挖眼,淩辱,像給牲口去勢一般閹割,遺棄亂葬崗,數不勝數的日日夜夜,如願是怎麽忍下來的

如願,是啊,他本名是如願啊,那帶著枷鎖的奴字是自己強加於他的

無法釋懷的自責與內疚將淩震拖進深淵,他被蒙蔽了雙眼,犯了天大的錯誤,且這個錯誤永遠也無法挽救和彌補,他錯了,錯的太徹底,錯的太絕望,錯的永遠也不能奢求原諒

“傅婉……想見一見他”

屠陽的話讓陷入沈思的淩震稍稍回神,淩震松開握緊的手掌,點頭算是默許,讓屠陽手下的人去安排

夜晚,淩震回到將軍府,從管家那裏得知如願的情況,知道他今日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胃口不怎麽好,一碗米粥只喝了一半就再也沒吃東西了,淩震嘆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只身一人前往這個他一直不敢踏入的地方

如願身體好些了,不再一直躺在床上,只要是醒著的時間,就跪向南方,晝夜不息地念著讓人聽不懂的禱詞,聽到身後有人來,如願不用回頭便知是淩震,如願不懂,口中的禱詞停住,淩震猶豫著沒有上前,小心翼翼地說到

“傅婉醒了”

如此簡單的四個字,如願像是等了一輩子,他僵硬轉身,單只眼看向淩震,淩震在那只眼睛的註視下,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凍住一般

“你想見她嗎”

會面安排在兩日後,傅婉從屠陽府上坐馬車來到將軍府,自蘇醒之後,她一直向身邊的人打聽如願的情況,卻沒有一個人肯告訴她真相,她慌了,非要親自見見如願才肯罷休,屠陽無法阻攔,臨從左襄出發的前一天找到她,很籠統地講述了她昏迷時發生的一切,傅婉越聽越心寒,心中恨意四起,恨自己沒能保護好如願,更恨那些傷害過如願的人,可發生的一切不能挽回,眼下她能做的不過是把真相說出口,於如願而言,這些都不再是救她於水火的箴言,而是無有意義的真相

馬車一路奔馳,終於在將軍府門口停下,傅婉下了車,慌慌張張腳下的步子亂作一團,被屠陽帶路一直走到將軍府的後院

後院的人被驅散了大半,只留了幾個服侍的人,遠遠地,傅婉看到庭院中央一個帶著帷帽的身影,她許久不敢上前辨認,那瘦削佝僂的身影,怎麽能是如願大人,可越靠近那身影,傅婉越發確認,越確認她便越崩潰

這就是如願!活在謊言下,被汙名折磨的如願

“如願大人!”

傅婉淒厲高呼一聲,咚一聲跪在如願面前,如願沒有說話,冷靜地將傅婉扶起

“如願大人!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傅婉啊!”

傅婉不敢相信為什麽如願不願意正面見自己,執著的想要與如願坦誠相見,可如願只在薄紗之後輕答

“記得”

“那您看我一眼……求您看我一眼……”

如願見傅婉滿是擔心與執著,知道他的事不能隱瞞太久,卻又怕自己的樣子嚇到傅婉,所以只在帷帽掀了個小口接著快速往下,只這匆匆一瞥,傅婉如遭雷擊般久久不能言語

相顧無言,那缺失的左眼像是剜在了傅婉心口,傅婉崩潰大哭,再一次跪到了如願面前

她來的太晚了

形如枯槁的身子,空洞的左眼,看見的看不見的傷,瀕臨崩潰的精神,傅婉這才知道,屠陽口中遮遮掩掩的真相,為何這般難以說出口,如願沒什麽力氣把傅婉再次扶起來,索性也跪在地上抱住傅婉,輕聲安慰

既然傅婉已見到他現在的模樣,帷帽也沒什麽用了,如願摘掉帷帽,後院所有的人都忍不住驚呼嘆息,淩震與屠陽立於一旁,誰都沒有上前,傅婉不知哭了多久,淚幾乎流幹

‘我要帶他走’

傅婉收起眼淚,帶著恨意掃過圍觀的每個人,掃過屠陽,掃過淩震,傅婉的內心越發堅定

‘我一定要帶如願大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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