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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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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江讓跟隨老段馬不停蹄地回了江府,進府時正值晚膳時分,家中卻無人用膳,夥房也不見煙火,江府籠罩在不同於尋常往日的寂靜肅然中,江讓心中惴惴不安,急行了一路,終於,推開了正房的木門

寬敞的房間只點了一盞豆大的油燈,江元傑坐在桌邊,面對著徐晃跳動的火焰一言不發,正房宋氏坐在桌子另一側,清退了服侍的下人,默默地守著面前的三個茶杯

老段在門口通報江讓回來的消息,江元傑招呼他進來,江讓推門前腳剛邁入正房老段就在身後掩上了門

“爹,大娘,孩兒平安回來了,給二老請安”

江元傑看著面前乖順的兒子,清了清嗓子指著面前的凳子對江讓說

“襄兒,來,坐”

宋氏給江讓沏了杯茶,江讓接過禮貌地回了了一聲

“謝謝大娘”

宋氏笑笑,見江讓外衣的袖子破了個口,堅持讓他脫下來要給他縫補,江讓不是宋氏所生多年來卻深得宋氏照拂,對她很是尊重

“不礙事,大娘”

“脫下來吧,走幾針的事兒”

江讓脫下外衣遞給宋氏,宋氏拿著外衣退了出去,房門一開一合間,油燈細瘦的火光猛的搖了兩下,借著火光,江元傑細看父親江元傑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多日未見,父親怎麽憔悴了這麽多,上月父親和大哥替淩將軍到丕縣辦事,父親剛回來自己又去了南塘,本該早些時候想見的奈何發生了那樣的事不得已拖了這些天,一想到這,江讓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扭曲不自然

“襄兒,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江讓聽父親有事與自己商量,急忙回神應和

“父親請講”

江元傑收緊手掌頭,大拇指不自然地磨拭著茶杯杯沿,遲遲不開口,江讓看父親為難的神色也不敢催促,就在江讓猶豫到底要不要主動問出口時,江元傑薄唇微啟,問出了那個憋在他心底許久的問題

“你可認得最近回京受封的陶將軍”

此話一出江讓瞬間變了臉色,聲音都帶上了怒意

“兒子不知”

江讓回絕的鏗鏘有力,江元傑沒接著他的話給他介紹陶天成,因為認不認識陶天成不重要,重要的是……

“陶將軍十餘年前被調去南塘,如今回京,身份地位,與淩將軍平起平坐,未來不可估量,昨天,陶將軍來拜訪咱們家了,你正巧不在,可能不知道……”

江讓心中竄出一陣陣不好的預感,他眉頭皺得更緊了,一針見血的問到

“陶天成跟您說什麽了他要幹什麽”

“陶將軍那邊缺個服侍的人,覺得咱們家的孩子很不錯,所以想跟我們要個人”

服侍江元傑把話說的含糊而漂亮,若不是南塘受過辱,單聽這話江讓絕不會察覺到問題,可如今,這話在江讓耳朵裏就是最鄙人的貶低與詛咒一般

“是要我去他軍營做他部下”

江讓問出自己最後一點尊嚴,可這最後一點尊嚴都被江元傑沈默的回答及難堪的表情踩在腳下,關於陶天成的流言蜚語在他還沒來之前就傳的人盡皆知,金源人誰不知他陶天成風流成性,輕浮放蕩,打著服侍的名義將他要過去,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憑什麽!”

江讓突然暴起,手邊的茶水淋淋地撒了一地

“我好歹也是七尺男兒,怎甘心屈居人下,絕無可能!我就是死,也決不向陶天成屈服”

江元傑看小兒子如此剛烈,不由長長嘆了口氣

“上月初八,我和你大哥負責押送軍餉過丕縣”

江元傑眼眶濕潤,眼睛裏也滿是血絲,似乎不想回憶那件事一般

“剛出丕縣上了橋,就跟山賊迎面碰上了,我們誓死保護運送軍餉的馬車,可他們人太多了,我們寡不敵眾,錢幾乎被劫掠了幹凈,護送隊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你大哥也沒躲過,背上挨了三刀,刀刀見骨”

江元傑平淡的講述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幕,講到這,一般年紀的他控制不住摸了把淚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爹十條命都不夠擔責,爹倒不是怕死或怕進大牢,只是爹死了,可咱們家怎麽辦,你大哥受傷嚴重只能靜養,二哥四弟剛進了縣學,妹妹們也都還小,我這個當爹的——我這把老骨頭——哎——”

江讓握緊的雙拳卸了力道,雙股戰戰,眼神也變得飄忽

“襄兒,現在只有你能救江家,爹一輩子沒求過人,這次就算是爹求你了”

“我不去!我生是江家人,死是江家的屍,我就是死也不願屈服於陶天成!”

江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禮儀周全全然都顧不上了,江元傑被逼問的無話可說,只低著頭抹淚,江讓急了,對著江元傑連連發問

“爹,你沒有答應他吧!爹!你說句話啊!我是不是你的孩兒,你怎能這般對我!”

宋氏不知什麽時候進來了,手裏拿著給江讓補好的衣服,看父子倆這般為難對峙,再三猶豫,終究沒能隱瞞住那個她藏了十幾年的秘密

“襄兒,你……不是我江家的血脈”

宋氏的話如一盆乍冷的冰水,澆的江讓渾身顫栗

什麽江讓眼皮直跳,內心一層層崩塌

“爹……大娘……你……你們什麽意思”

江讓疑惑地看向江元傑,江元傑嘆了口氣,也不準備再隱瞞

“襄兒,事到如今,有些事有必要跟你說清楚了,你的生母王氏,其實並不是我的妾室,你的生母是我在行軍路上路邊碰到的一個逃難女子,我見她大著肚子一個人實在可憐,就讓她暫時住進江家,安心把孩子身下來再做打算,誰知她在生你時沒能挺過來,我見你剛出生就沒了母親實在可憐,認下你做我的兒子,其實……哎,其實我們並無血緣關系”

江讓瞪大雙眼註視著面前的江元傑和宋氏,十五年的朝夕相處,親情愛護,原來真的可以在一瞬間變得虛無縹緲,他根本不是江家人,現在犧牲他一個便能保江家上下的性命和前程,他又有什麽資格拒絕養育了自己十五年的江氏夫婦呢

江讓淺笑了一下,眼睛幹澀地落不下一滴淚,他面對江元傑和宋氏重重地跪下,第一拜

“爹,大娘,感謝你們收留我的生母,亂世中保她平安”

再拜

“感謝你們對我視如己出,不辭辛勞養育我十五年,感謝兄弟姐妹們這麽多年對我的照顧”

最後一拜

“爹,大娘,進了陶府,恐怕我們再也難相見了,孩兒不孝,不能在戰場建功立業榮宗耀祖,更不能侍奉您二老頤養天年,只能靠區區單薄之身,暫時護江家上下周全,望二老不要厭惡看不起孩兒,珍重”

江讓說完這話,早已淚流滿面,他摸了把淚快速起身,轉頭便走,不顧身後江元傑與宋氏的最後呼喚叮囑,出了江府的門,天色已黑透了,雪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來,細細密密地鋪了一地純白,江讓迎面遇上了護送他從南塘回京的老馬夫,神色淡然,原來一切早有定數

“江少爺上車吧,將軍在府上等著您呢”

江讓似乎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朝著雪中走去

“江少爺——江少爺——”

江少爺從此之後,他便是個無名無姓無家之人了

回到武場的臨時住處,江讓沈默地收拾起自己的東西,老馬夫的馬車就在後門等候,聽他的意思,陶天成耐心不多,靴子碾壓著細薄的雪傳來陣陣規律的腳步聲,不出所料,來人必是如願,江讓越發垂眸不敢回頭

“你去哪兒了今天還沒給你上藥”

臥房裏點了燈,爐子也燒得正旺,如願見江讓背對著自己收拾東西,猜到他可能要回自己的家,心中說不出的情緒,江讓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心病難醫

“今天就搬回家嗎”

如願毫無察覺地自說自話,幫江讓把其他的衣服一一疊好,順帶把自己剛配好的藥塞進江讓的行李包中

“回家去吧,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你的傷好的差不多了,藥再塗個兩三日就好”

江讓一言不發,心中的委屈與無助遲遲找不到宣洩口,面對如願,所有的難以訴說都化作手邊捏皺的衣服

“江少爺,時候不早了,再不走將軍就要——”

老馬夫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臥房門口,看到房間裏有其他人一瞬啞口,怕受到牽連撂下句話就走了,但如願還是認出了他,他為什麽會在這兒等等!馬夫口中說的‘將軍’是陶天成

“珍重”

如願一把拽過江讓的包袱,不敢置信地問到

“你要去哪裏說!”

如願第一次這麽強硬,江讓別過頭不敢看他

“是他逼你的對嗎是不是他逼你的”

江讓不回答便是回答,如願

“逃走吧”

如願心驚肉跳,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可他內心並無章法,何況他自己猶是受困之人,又怎能幫助江讓逃走,但眼下他什麽也顧不上了,他不能讓江讓再落入陶天成手裏

“逃走!現在就逃!”

如願越發確定地握緊江讓的手臂,江讓搖頭,如願以為他是怕連累自己或是不知道怎麽逃,激動地聲音都有些發顫

“難道你願意一輩子受制於陶天成逃走吧,我幫你,逃出金源,逃出南朝!”

“好啊,說來聽聽,你們要這麽逃出金源”

熟悉到令人毛骨悚人的聲音在從門口出傳來,臥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冷風倒灌進溫暖的室內,如願與江讓不住地哆嗦了一下,陶天成面帶深不可測的微笑步步逼近,身後的屠陽則抱著雙手,如審判者般欣賞者無助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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