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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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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茫茫晴天,蕭瑟的秋風從無處刮來又吹向無處,淩震命阿財帶著自己的腰牌去軍營領一隊人,自己則與如願則先行一步,一天一夜的跋涉,淩震如失了心智的瘋子一般不吃不喝不睡,只為了盡快能趕到玉溪山,與他同行的士兵,也都緊隨著他的腳步,不敢落下,終於,一行人在第二天傍晚天黑之前,趕到了玉溪山的瀑布旁

萬丈瀑布,一瀉千裏,連接兩處的吊橋自那夜被損壞後,斷斷的垂在一側,瀑布的水氣散在空中卻沒能遮擋住對岸的景象,橋對岸遺留的血跡經過幾日日照風蝕,在地上顯現出黑褐色的斑跡,淩震眼睜睜地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跡,不自覺喘著粗氣,心臟也如被撕開般劇烈疼痛,他沒什麽耐心,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氣,將如願一把拉下馬,壓到瀑布邊低聲問道

“是這裏嗎”

如願雙腳幾乎要踩空,懸崖下吹來的冷風夾帶著水汽沁濕他的後背,他被逼著擡起頭,視線迎上淩震那雙幾乎要將自己吞沒的視線

“是……是這裏……”

“他墜崖那晚穿著什麽衣物”

“玄色圓領常服”

淩震不再為難如願,將他放在一旁,隨即對不遠處的騎兵說到

“剛剛的話都聽到了嗎人是從這裏墜崖的,身著玄色圓領常服,圍繞著這個區域給我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

玉溪山的瀑布高百丈,下方又是多條江河的交匯點,搜尋起來格外困難,他們在玉溪山臨時駐紮,不眠不休地找尋林染的蹤跡,抑或是屍體,但兩日過去了,搜尋一無所獲

第二天傍晚,天跡比以往更加陰沈些,陰雲不散,狂風不止,駐紮地大帳內,淩震焦躁地踱步,如願則守在一側,另一側爐火燒的溫和,菜粥還未熟,被煨烤著散發出陣陣清香,淩震沒什麽胃口,如願亦然,兩天相處下來,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不過十句,如願對面前這位平西大將軍一無所知,但能知道的是,林染之於他,絕對是重中之重的人

“你可知染兒為什麽要去伯原郡”

沈默了太久,淩震突然發問,如願擡頭迎上淩震那雙滿是血紅的雙眼,謹慎回覆道

“不知,只是那一夜,林大人突然闖進伯原城,說要帶我走,具體的緣由卻沒有講”

“為什麽是你你到底是誰”

淩震突然逼近,如願被他的動作嚇到連連後退

“我……在下不過一介平民大夫,實在不清楚林大人特來護送我的緣由”

“是啊,左不過一個大夫,為什麽——為什麽——”

‘如果不是你,染兒是不是不會死’

後面的話在淩震即將脫口而出時戛然而止,不,他不能說這種話,面前這人也是個可憐人,他不能把林染的死因歸罪與面前這個毫不相幹的人

“對不起,是我失言了”

淩震摸了把臉,蒼白的嘴唇開開合合

“先去吃些東西吧,吃完我找人護送你回左襄”

夜幕剛落,韓遂疾馳的身影便出現在了玉溪山,只見他身著北朝官府冒雨,蓑衣鬥笠下全副武裝的裝扮,目標明確,直奔淩震在玉溪山的臨時駐紮地

“什麽人!竟敢夜闖將軍駐地”

韓遂被攔在駐地門口,引起了一片騷動,只見他不慌不忙地掏出文牒與牙牌,報名身份道

“北周靜影司司事韓遂,特來押犯人如願回汴京受審!”

暴雨沒頭沒尾地往下落,砸在地上,可韓遂的聲音還是傳遍了駐地的每個角落,淩震不可能沒聽見,果真沒一會兒,淩震便邁著闊步從大帳冒雨出來,淩震一見到韓遂就認了出來,便是兩日前在渭河邊攔在他面前不讓他帶走如願的那人

“你來此有何目的”

韓遂下馬,與淩震平時,目光堅定,聲音擲地有聲

“北周靜影司司事韓遂,特來押犯人如願回汴京受審!”

玉溪山淩震臨時駐軍點的大帳內,韓遂脫掉蓑衣鬥笠扔於一側,視線掃過大帳內,最終停留在篝火對面的如願臉上

“叛賊如願,勾結敵軍,出賣同胞,你可知罪!”

韓遂聲如洪鐘,氣勢洶洶,儼然一副問罪的語氣,如願不明白他口中所指,卻還是耐著性子平靜地問道

“不知韓大人口中所說之罪是何”

“都到這般地步了還在裝傻好!我今天就要當著淩將軍的面,將你的所做之事公之於眾,看看,這是什麽!”

韓遂將一油紙包裹擲於如願面前

“這些書信都是在你的書房發現的,皆是你與佞真勾結,裏應外合的證據,你敢不認!”

如願不敢置信,隨意撿起一封拆開,只看了個大概,卻只覺周身發涼

‘郡守畫像與小琢地圖已收到,既與汝——如願約定,絕無食言……’

‘攻城之日定於中秋節,既攻,則不留活口,刀劍無眼,為避免誤傷,請盡早躲避或撤離……’

……

這些信件按照時間順序排列,每一封的內容都與現實發生的事情相對應,如願嘴唇顫抖地反駁

“不可能,絕無可能,這些信絕不可能出現在我的書房中!我也絕不會陷害郡守!我自十三歲父母雙亡成為季家的養子,與郡守季允南情同手足一同長大,為何要陷害他,再者,說我與叛軍勾結,那為何我不早早把這些信件燒毀反倒留下徒增麻煩,單憑幾封真假難辨的信,怎麽能定我的罪”

“你說與季允南一同長大,眼看著季允南坐上郡守之位你卻只做了個江湖郎中,你心裏一定很不甘心吧,為何要陷害他,當然是因為嫉妒,因為你覬覦季允南郡守的位置,當然,你說的沒錯,單憑幾封真假難辨的信,我是絕無可能定你的罪的,但你看這是什麽!這也是在你書房裏搜出來的”

韓遂又拿出一封精心包嚴的信,展開在如願和淩震面前,直接念出了聲

“……誠謝呼延肆兄助我登上郡守之位,為表誠心,願割出崇城和小沛以示情誼,以信為證,一式兩份,決不食言”

念罷,將那封信舉到如願面前,厲聲質問

“你自己看看,你敢說這封信不是你的筆跡”

如願驚異地看著面前這封陌生的信,這封信的筆跡竟與他的筆跡一模一樣,為什麽會這樣!

“這封信的筆跡與你摘抄集上的筆跡一模一樣!你怎麽解釋!”

一本摘抄集應聲落地,淩震按捺著怒意上前搶過如願手中的書信又撿起那本摘抄集,果真一模一樣的筆跡,而摘抄集的首頁上,赫然寫著如願的名字

淩震看向如願,如願被他那吃人的眼神嚇得一震,百口莫辯之際,韓遂繼續火上澆油地說到

“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是被冤枉的,為何佞真部隊真如你們約定所說,退回小琢不再進犯”

什麽!佞真退兵怎麽可能

“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是被冤枉的,兩日前在安濟坊,你辯駁因身受重傷沒能救下林大人”

韓遂上前強制如願張開手心展示在三人面前

“為何你手心的貫穿傷不過幾日的功夫,就能痊愈的一點痕跡都沒有”

“那是因為……是因為……”

‘……沁兒,我們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定會為我們自身和同胞帶來災難,切記,任何時候,都不能暴露你自己的身份,切記……’

父親臨死前的忠告如一記警鐘回蕩在耳邊,如願咬牙,自己禹族人的身份怎麽也說不出口

淩震上前撕扯如願的上衣,如願驚恐地後退卻還是被淩震鐵一般的大手按住

“淩將軍!淩將軍且慢!”

任憑如願如何祈求,淩震都沒能饒過他,當如願的上半身整個暴露在兩人面時,兩人看到如願纖瘦的身板,白皙的肌膚,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傷痕,淩震眼看著韓遂所說的事情一一應驗,再也沒忍住,將如願摔在地上

“季允南既自願去抗擊佞真,手下權高位重有管理經驗的人不在少數,但為何你一介江湖郎中會擁有伯原郡的全部統治權,如願啊如願,你到底耍了什麽手段又到底是怎樣的鐵石心腸,為了能登上郡守的位置,不惜直接害死了季允南和伯原郡士兵百姓千人,甚至還間接害死了我朝靜影司首尊林染林大人,事情都到了這般地步,你還不認罪!”

“王忠大人!”

千鈞一發之際,如願忽然想到了那夜與王忠對坐而飲時王忠給他看的季允南的委托信,他顫抖地說到

“王忠大人和寄住在他家的傅婉小妹,兩人皆可為我作證我之前和現在所說沒有一句虛言,王忠大人手上,有季允南手寫的委任信,信上清楚寫明,他希望在他不在的時間裏,我能接管伯原郡,盡全力保護伯原郡上下萬口百姓,至於我受重傷這件事,我不能解釋我的傷口為何愈合如此之快,但傅婉可為我作證,她與我一同逃出伯原,我們在吊橋邊遇襲身負重傷沒能救下林大人,她與我共同經歷這些,她可為我作證!”

韓遂聽到如願的訴說心中一陣心驚肉跳,不過好在他還有早有準備,立刻收拾好心情,轉身對一旁的淩震說到

“淩將軍,這件事發生在南周的地盤本不該我插手,奈何這件事牽扯到我朝官員,因此我不得不繼續追查下去,可眼下林大人的屍體還在附近停放我不能直接離開”

“你找到染兒的屍體了!染兒在哪裏”

染兒,這稱呼果真不一般,不出韓遂所料,一聽到林染的消息,淩震很容易就會上鉤,韓遂面露悲色,嘆息到

“我在平河下游發現了林大人的屍體,可惜林大人的屍體已面目全非,我只能將他拖上岸,停放在山腳一處洞崖內,為了方便再次尋找,特在洞口插了面黃旗……”

韓遂邊說邊觀察淩震的表情,淩震的表情由忍耐逐漸轉為難以掩飾的憤怒,韓遂內心狂喜,因為他知道,他的計謀已成功大半

“韓大人”

淩震索性不再隱瞞自己與林染的關系,只是有些失神地說到

“染兒的屍體,我會妥善處理,這件事前前後後一直都是你在調查,眼下只能拜托您繼續查下去,不過您放心,我會派專人跟隨你一同去調查,祝您一臂之力”

“淩將軍不必費心,此次我前來調查不僅是為了林大人,也是為了維護我們朝廷的顏面”

“韓大人不必拘禮,蕭文蕭武!”

“屬下在”

“護送韓大人回左襄並協助韓大人調查,在此期間定要聽從韓大人安排,不要擅作主張”

“是”

韓遂無法拒絕,卻還是接過了淩震的令牌,專人跟隨,有些棘手,也難怪,眼下他還未能取得淩震的完全信任,是不可能越過他單獨行動的,也罷,好在他提前有安排,他就不信等淩震見了他為他特地準備的‘東西’,還能這般防著自己

帳外的雨越下越大,韓遂和淩震還是雙雙出了大帳,兩人出去的瞬間,立刻有士兵進入

“把人看住了,沒有我的命令絕不能放他出去”

“是!”

淩震的話傳到如願的耳朵,一陣不詳的預感猛地襲入他的心頭,他強壓下內心的戰栗與瑟縮,單純地期盼著韓遂能盡快調查清楚,還自己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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