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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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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星節

出任務這日天氣很好。

因為目的地經過的地方較為偏僻,道路年久失修,蜿蜒曲折,所以他們交通工具選擇的飛行器。

時究坐在飛行器中,看著窗外游離變幻的雲。

那是一群毛茸茸的柔軟雲層,遠處的五光十色的霞光將之渲染成了發光的錦緞,伴隨著一陣有一陣的風,柔羽一般。

環顧四周,飛行器內部裝飾豪華,由專屬傳感器和特殊震動裝置控制,可以自動駕駛。

很巧的是,時究的座位旁還放著一大包零食,又恰好是他喜歡的口味。

或許不是巧合。

他打開了一個營養劑布丁,張口吞下。

牛奶焦糖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入口冰涼滑嫩,水波一般,輕輕一抿便融化與舌尖。

旁邊的一個位置放著個背包,打開大半,裏面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黑曜石般的眼睛。腦袋上是一顆綠色的芽,看起來很精神,正不斷搖晃。

這次絨啾和紫心蘭也跟來了,它們遵守時究一開始的囑咐,乖乖待在位置上,伸出頭望著外面的景色。

時究看著他們,無聲笑了下。

他望著外面的雲,吃著口中的美味。

——真的很喜歡這種自由自在發呆的感覺。

正思緒飄浮著,然後前面傳來一道清磁熟悉的聲音。

“少吃點甜食,對身體不好。”

——這是什麽老年人發言。

時究略一挑眉,望向前方的龔玄。

對方沒有回頭,飛行器可以自動駕駛,他看起來似乎在翻閱什麽文件,脊背挺直,渾然天成的優雅姿態,肩線修挺。

湧動的光輝落入他的身上。

盡管不想承認,但......

真是百看不厭的家夥,他想。

這一幕似乎似曾相識。

好像在一段時間之前,他剛結束異能水平測試,吃了某個人買的零食,對方也說了類似的話。

正想著,對方忽然毫無預兆地轉頭——

時究拿著布丁的手僵住,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碎光閃爍的眸。

他能感覺飛行器穿梭帶來的嗡嗡聲變小了。

明明較為寬敞,但此刻又不算大的空間內,空氣也帶了一絲潮濕的暖意。

時究的手微微捏緊,語氣卻平靜道:“怎麽?”

龔玄看了他一眼,過了會才說:“我當時在放置‘寄生的心臟’的封印盒上放入了追蹤劑,目前定位顯示他們往龍之國的邊境去了,他們正前往水之國的方向。

這些人是流浪者聯盟的人,我這邊查到他們和木之國的三皇子米爾修有接觸,一直立場不明的玄寂也有插手,之前的小醜、詭女的能力你也見識過......或許我們還會遇到流浪者聯盟其他的成員,此行也許很危險。”

哦,是說正事。

時究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些。

他看著龔玄的神情,意識到或許自己現在應該表個態,於是道:“我沒問題。”

龔玄輕輕“嗯”了一聲。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耳邊只有飛行器在空中穿梭的聲音。

對方還望著他,時究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然後他聽到他說:“那天晚上......”

像是有什麽水閘開了閘門,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仿佛大雨滂沱落下,他避無可避。

時究幾乎是逃似的轉移了話題。

“......首領,工作時間就談正事吧。”

龔玄一頓。

他看著前方的時究,左窗外的光灑落,在這種光輝下,他的眉目顯得更加凈澈,因此裏面的局促也顯而易見。

在那件事發生兩天後,他再次逃離了這個話題。

龔玄轉頭,目光垂落,看著手中的文件,卻再也沒翻動過。

時究意識到對方不再討論,逃似的深呼一口氣。

他看著外面湧動的雲層,以及下方被縮小的綠色大地。壯闊的場景一閃而過,卻是跟他曾經高空飛行時不一樣的感受。

他忘記了自己什麽時候睡著了,夢裏也是一團柔軟溫和的雲,等再次醒來時,胸口上是拱來拱去的毛茸茸絨啾。

外面天色黯淡了些。

在看到前方那道修長的身影時,他瞬間清醒。

龔玄見他醒了,開口道:“走吧。”

時究點頭,起身,座椅上的絨啾“咻”的一聲跳到他的肩上,紫心蘭輕輕搖晃長出的綠葉,觸碰了下他。

龔玄看到這兩位,倒也沒說什麽。

走出飛行器外,清爽的風迎面而來。天際盡頭灑下色彩不一的金粉,遠處青黑色剪影般的山巒,映襯著橙粉色的蒼穹。

時究跟在龔玄身側,聽他介紹:“這裏是水之國與龍之國的交界處,水雙城。”

水雙城環海,空氣也帶幾分濕意。長風將時究的碎發拂起,待在他肩上的絨啾和紫心蘭顯得很興奮。

入境處,工作人員掃描著每一張身份銘牌,愉快地說:“旅途愉快。

前面的隊伍很長,無數人在此處排隊,時究本有些意外為什麽這裏會有這麽多人,直到聽到人們的談論聲。

“今年的水星節聽說規模比往年還盛大,聽說還有煙花秀。”

“早好幾天周圍幾個城的人就來了,聽說旅店都住滿了。”

“這還得排隊多久,不要到時候趕不上......”

時究從無數嘈雜的討論聲中捕捉到了信息。

他無意識拉了拉身邊龔玄的衣袖,開口道:“聽到了麽?水星節誒......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龔玄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然後道:“嗯,是運氣不錯。”

因為節日的特殊緣故,重型武器和槍.支都不能帶入。

時究帶了刀和天灼團之前發的槍.支,正在想對策的時候,忽然見龔玄忽然拉住他的手:“你跟我來。”

他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好像他們本該如此。

時究懵楞了片刻,然後和他一起走進了特殊通道。

跟之前排隊的長長隊伍相比,這裏人數只有寥寥。龔玄從懷中拿出了一張邊緣燙金質地的黑金色卡,前方的工作人員立即露出了恭敬的神情。

時究也跟著把自己的卡遞過去。

很快掃描後,工作人員鄭重地用雙手將他們的卡遞上,微笑道:“祝兩位旅途愉快。”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的離開,箱子中的武器也沒被檢查。

時究揶揄道:“這就是特權階級麽?”

龔玄看了他一眼:“是保護龍之國公民的公職人員,行使他們應有的權利。”

這樣說也成,時究沒有辯駁。

因為節日的緣故,一路上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作為三年舉辦一次的盛大節日,每一次水星節都會吸引大量的人前來。

“這種情況下,追捕的難度增加了。”時究說。

“嗯,所以我們動作得迅速些,不要破壞了這樣一個節日。”龔玄輕聲道。

他們一路往前,一開始,時究沒註意到身邊的人,直到後來,他才發現來的很多都是情侶,除了年輕的小情侶外,還有頭發花白的老者,他們滿是皺紋的臉上帶著笑,彼此攙扶著向前。

時究又看看身邊的龔玄,臉上的神情有些奇異,嘟囔道:“怎麽都成雙成對的。”

龔玄低頭看著他,低聲道:“你不知道水星節的傳說麽?”

“什麽傳說?”時究問。

龔玄道:“傳說中,水神愛上了一位凡間女子,神和凡人不能通婚,他們本不該相愛,可他們又偏偏愛上。水神在人間化作普通人,與心愛的女子成婚。”

頓了片刻,他繼續道:“但向來好事不長久,很快水神的事被告發,女子被冠上‘褻神’的罪名,神王給了水神選擇的機會,他本可以不承認這一切,繼續當他高高在上的水神,但他執意跟女人在一起。

最終女人被送上絞刑架,水神得到這個消息,沖破牢籠趕來,卻只看到她最後的屍體。

水神悲痛欲絕,用最後的神力殺死了自己。在漫天的火焰中,他們共同赴死......後來,水神變成了大海的一部分,而女人則變成了空中的一顆星辰。每天深夜來臨,星辰的影子映照在大海中,海水波濤起伏,他們最後終究在一起。”

“真是淒美的故事。”時究感慨:“不過我真的很好奇,這些神為什麽沒事愛定下凡人與神不能通婚的規則,在我曾經所在的......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在那個世界有很多神都是由人修煉而成,因此並未有太多束縛規則,你盡可選擇與一位神仙,或者獸族、妖族結成伴侶,跨種族的愛情還會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閑談。”

“......獸族?”龔玄的表情有些奇怪。

時究感覺自己被戳到了痛點,立即道:“怎麽,看不起獸啊?”

他看著眼前的這個高質量人族,心想,要是自己告訴對方他也是獸,估計會嚇一跳?

還真想看看他被嚇倒的樣子。

不過因為這個異能者存在的世界,即使說了,也會被當成玩笑吧?

“沒,我只是在想。”龔玄極低地笑了下:“我記得你的變身系異能融合程度是百分之百,其實到達這種數值,還挺罕見的。”

時究忽然擡頭看他。

有一瞬間,他覺得對方是不是猜到什麽,但龔玄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其實剛剛那個故事,是我母後曾經告訴我的。”龔玄目光放遠。

遠處搖擺的虹木已經亮起,閃爍著熒彩的光芒。橙黃色的光芒落滿大地,風中漂浮著閃爍著光芒的落葉,商販在其中吆喝,嬉戲打鬧的情侶在逐漸下沈的日落下穿梭而行。

太美好的畫面了,美好到時究幾乎都沒發現此刻龔玄離他很近,是低下頭來可以吻住他的位置,沒註意到自己此刻與他的親昵。

他只是聽著響徹在耳邊的聲音,想到對方曾經在幾個瞬間流露出的緬懷情緒,開口道:“你母親,應該是個很美好的人吧?”

時究曾在無數次飯店吃飯的時候,或者大街小巷間,聽過關於這位前皇後的談論。

很多人用了無數美好的詞匯讚譽她,在她死後,也無數人曾緬懷她。那些零碎的詞匯堆積起時究對這位未曾蒙面的皇後的印象,再加上眼前的龔玄,他自然而然地認為,這應該是一個不錯的人。

龔玄說:“對。”

他說:“我小時候母後曾經帶我來過這個地方,我曾經參加過一次水星節。”

一些回憶隔著時光也逐漸模糊起來。

後來他想起母後曾告訴他這個故事時,她的目光是溫柔沈溺的,也是悲傷的。

她說:“向來好事不長久,傳說總是美好的,但現實裏,太多人死在婚姻中。”

在年幼的他露出茫然的神情後,她擦幹眼角的淚,說:“我不該跟你說這個。”

“母後跟父皇不幸福麽?”那時的他似乎問了這樣一句話。

孩童其實比想象中敏銳。

記憶裏,母後像是未回答,又像是回答了。

她說:“也幸福過的。”

......

龔玄眸中露出一閃而過的恍惚,直到時究戳了戳他。

擡頭,前方面容明澈的少年正看著他,開口道:“我說首領,你還要發呆多久?咱們可不是來公費發呆的。”

龔玄一楞,隨即無聲笑了下。

旁邊的商販正背著扁擔吆喝:“賣面具咯,看一看,各式各樣的面具咯——”

耳邊傳來無數嘈雜的聲音,人群在他們身邊穿梭而過,這樣節日的氣氛中,似乎一切都熱鬧起來。

而剛剛時究卻發現了,龔玄眼底一閃而過的寂寥。

所以他打斷了他的這種情緒。

他也不太好意思說“誒你剛剛在想什麽,不要難過了開心點,有什麽心事就告訴我吧”這樣的話。

顯得他很在意他似的。

這時他註意到龔玄攔住了身邊的一個小販,正在挑選上面各式各樣花哨的面具。

時究靠近,疑惑道:“我們還要戴面具麽?”

龔玄:“嗯,可以試試。”

“這種偽裝有用麽?”時究捏了捏眼前的面具,忍不住道:“就算帶上了,認識的人也會一眼看穿吧,而且......”

他話還沒說完,眼前忽然一黑,然後他感覺到臉側有微涼的東西觸碰,似乎是他的手,正在給他調整面具的位置。

一股溫涼飄逸的氣息瞬間湧來。

時究下意識屏住呼吸,然後聽到龔玄近在咫尺的聲音。

“話太多了,小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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