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玫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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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林

時究不再看龔玄,沈默地吃著自己碗中的食物。

眼前的果子色澤暗紅,散發著濃郁的香氣,酸甜可口。糕點精致,交融於口中。

他心中忽然生出某種奇異的想法,他想也許對方並不是剛起,而是早有準備,不然為什麽會在自己到來時,就準備了這些吃的?

但他也沒有問。

這時龔玄目光露在時究放在一旁的刀鞘上。

他突然說:“你有刀了?”

時究忽然覺得他神情有些遺憾。

他說:“對。”

龔玄語氣有些淡:“又是米爾修?”

時究只覺莫名其妙。

這一瞬間他心想,原來這個人沒有讀心術啊。

他有點無語,解釋道:“只是一個商場董事,幫了些忙而已。”

龔玄:“那也不能什麽人給的都收。”

時究沈默會開口:“首領,你還要管員工的私人生活?”

龔玄睨了他一眼:“領導要保證屬下不要誤入歧途。”

時究:“這是限制員工的人生自由,妨礙員工的正常社交。”

龔玄擡頭看他。

時究莫名有點心虛,但他明明沒做什麽。

龔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仍舊平靜的用餐,半響忽然道:“我聽說,米爾修本人,有些拈花惹草的習性。”

時究心想,為什麽又提到他了?

他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時究拿叉子的手頓了下,說:“首領,有人曾經告訴我你脾氣不好。”

龔玄挑了下眉。

他緩緩道:“一個人怎樣不能看別人怎麽說,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也是假的。”

龔玄語氣淡了下來:“你既然能說出這話,那就應該理解為什麽我這麽說。”

接下來飯桌間很沈默,只有絨啾和紫心蘭啃東西的聲音。

下午龔玄有事要離開,他給了他鑰匙,交代道:“你也可以去錄個指紋,以後直接開鎖。”

時究無所謂道:“沒必要,又住不了多久。”

龔玄沈默了一會,目光停留在他臉上。

半響,他笑了:“也是。”

時究看著他換了一身衣服,是他出任務時經常穿的那件,得體的衣服襯得他肩寬腿長,他的臉上流逝了剛剛閑適慵懶的神情,變得嚴謹冷漠。

某一瞬間時究意識到他此刻心情不太好,也許是因為自己。

但他也沒再說什麽,只是沈默地看著龔玄走出大門,沒有回頭。

外面春光艷麗。

某一瞬間他忽然覺得,如果他和龔玄是普通的朋友就好了。

這樣的話他在他面前也許會自然一些,他會關心他,也不至於言不由衷,詞不達意。

他目光總是忍不住追隨對方的身影,但當他真的望過來,眼底滿是他的身影時,他又忍不住逃避。

就像獨自擁有一片玫瑰林,他大可隨意對路過的人大方笑道:“需要花麽 ,送你們。”

但突然有天,有個人對這些玫瑰的來歷感興趣,他撫摸著手中的話,擡眸詢問:“我能去看看你的玫瑰林麽?”

這一瞬間他感到某種隱秘的恐懼。

一朵花的成長需要很長時間,大部分時候,這些玫瑰林裏並沒有花,那是紮根於腐爛泥土的野草。

它們隨時面臨風吹雨打,面臨死亡的危機,生長在惡劣的泥土中。

野草是堅韌的,這是它能活下來的原因,但它並沒有玫瑰那麽耀眼。

有人覺得時究外表像一朵玫瑰,但他清楚,自己只是一根野草。

曾經是一顆努力活下來,好不容易長成蒼天大樹的野草。

當別人想要進入他的玫瑰林時,他期待又焦灼。

他很想告訴對方一顆植物提心吊膽的成長。不是有人生而強大,野草體態纖細,但卻經歷了無數風吹雨打,被野火灼燒,遍體鱗傷,歷經無數個酷暑寒冬。

他很害怕自己珍惜的東西在別人看來不過如此。

也害怕別人厭倦後離開自己荒蕪的森林。

......

等到確定對方離開,時究才放松起來,剛剛的焦躁和隱秘的情.欲略微散去。

他不知道自己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紫心蘭說在他完全吸收後就會消退,但他覺得這個時間或許太長了。

在這種情況下與對方朝夕相處,無異於某種克制的煎熬。

下午的時候時究去了雲瀾城天灼團的大樓,他可以領工資了,這也是他第一次單獨與愛麗絲通話。

對方就像特洛斯所說的,是個優雅溫和的女性。對方給他詳細算了這些天出任務的獎金和補貼,最終他的本月工資達到了三十二萬龍幣。

“這麽多的麽?”時究語氣愉悅。

愛麗絲溫和道:“等過幾個月你貴族的封號就會下來了,首領似乎給你申請的是中層貴族的封號,這對剛入職的天灼團成員還是很少見的,但你表現的一直很好,繼續加油呀。”

“謝謝。”

掛斷了通話,時究仔細算了下自己手上的錢。

他手上之前剩下十枚金幣左右,解決了楊老先生的事情後,又得到了一把刀和一個箱子。箱子裏的金幣銀幣加起來大概有二十萬,這樣下來他手裏大概有五十六萬龍幣。

這個數字讓他感覺到雀躍,他也覺得自己買房指日可待。

龔玄的房子其實他很喜歡,但在詢問了周邊的價格後他又沈默了。

這一段豪華別墅區幾條街外,是一處舊小區,按照他手中的錢,今年也許能在那裏買一處房子。

他看了下兩邊的情況,兩邊的基礎設施有很大的區別,幾條街相隔,一邊破敗不堪,一邊明亮堂皇,出入的人衣著裝扮也有很大的差距。

時究心想,自己也許可以試著努力。

但對於有的人來說,這幾條街的距離,也許這輩子也跨不過了。

但如果他想買龔玄這樣的房子......

即使是這樣的工資下,努力七八年也不一定有機會,聽說還需要搖號。

......

這幾日時究刻意避開龔玄,再加上對方也行蹤不明,於是他們幾乎沒有遇到。

但他今天丟失了鑰匙。

再加上時究出來的時候把絨啾和紫心蘭帶走了,這下他進不去了。

他坐在外面的臺階上,看著樹葉在風中簌簌。

這段時間都在任務,他很少有這麽寧靜的時候,陽光植物的味道彌漫了整個空間,他看著絨啾和紫心蘭在草坪裏打滾,暖陽下漂浮著金色的塵埃。

按照平時的時候,這個時間點龔玄應該回來了。

但這次他沒有。

時究猜想對方會不會還生他的氣。

但說實在的,他也沒做什麽,他為什麽要生氣?

也許他知道答案,但他習慣性逃避。

胡思亂想片刻。

他還是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了,時究聽到那頭有嘈雜的聲音。

龔玄對那頭說了句:“稍等。”

時究意識到自己打擾他了,開口說:“首領你在忙麽,我晚點再問......”

“不忙。”龔玄打斷了他:“你說。”

這話落下的瞬間,莫名有種心安的味道。

時究猶豫著說:“我沒帶鑰匙,進不了門,你什麽時候回來?”

想到之前龔玄還叫自己錄入指紋,但他沒去,因此這句話有些沒底氣。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

龔玄道:“我沒在雲瀾城,我現在去戈朵城見一個人。”

時究一楞,隨即道:“好吧,我先在外面住一天......”

龔玄:“你現在沒事對麽?”

時究:“對。”

龔玄:“那你現在過來,會坐飛機吧?”

時究:“我又不傻。”

電話那頭輕笑了下:“我看挺傻的......過來吧,我給你定機票。”

等到時究坐上飛機,才後知後覺。

其實他有很多辦法,例如找開鎖匠,例如用鐵絲,或者直接打破窗戶,這些他都可以做到。

除了最後那個不太靠譜,或許需要賠錢。

所以為什麽他一定跨城來到他身邊?是為了鑰匙?還是別的什麽。

等下了飛機,時究打開幻變手機,看到他發的定位。

戈朵城如其名,是一座被鮮花包裹的城市。

走到大街小巷,便看到隨處可見色澤繽紛的花,它們花團錦簇層層疊疊,裝點著顏色鮮麗的房屋。

這裏房屋的顏色也帶著繪圖般的清新亮麗,在陽光下仿佛置身於夢幻童話小鎮。

時究走在陽光下,空氣中是馥郁的花香。

他肩上的絨啾跳了下來,在姹紫嫣紅的花蕊中奔跑跳躍,它頭上的紫心蘭也歡快搖晃起來。

“月光花酥餅看一看喲——”

“流光玫瑰果醬......”

街道兩側都是吆喝聲,時究終究沒有抵住誘惑,他買了幾箱食物,邊走邊吃。

酥餅有一股清甜的花香,口感層次很豐富。時究跟著幻變手機的導航,終於來到了龔玄叫他抵達的地方。

拿個鑰匙真的需要這麽麻煩麽?時究第一次覺得自己真的很矛盾。

東拐西拐,眼前是一座藍色的屋子。

外面裝點著紫色的如蓮蓬大的花,它們承受著陽光,婀娜多姿。地面滿是翠色帶金邊的葉子,在長風中泛著銀光。

房屋主人對花園打理的很細致。

剛一走近,時究便順著房屋外的玻璃窗看到裏面坐著的龔玄。

對方側著身體,姿態沈靜。

在陽光的反射下,他只能看到一個輪廓,但他還是一眼註意他。

幾乎在對視的一眼,龔玄也註意到他了,沖他招手。

時究心中生出某種奇異的歡喜。

他自己都沒註意到自己笑了下,然後走了過去。

門是打開的,走進去的瞬間,他才發現裏面還坐著個人。

對方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者,此刻那雙有些渾濁的棕色眼睛正註視著他。

他看到時究手裏大包小包的,忍不住笑道:“來就來嘛,還帶什麽東西。”

時究:“......”

龔玄轉頭看他,唇勾了勾。

時究也不是不懂人類的禮節,於是說:“應該的,一點心意。”

他將手中買的東西放在門口的櫃子上,心想等會再去買一些。

反正發了工資。

老者給他搬了一個椅子,隨口道:“你就是他的小男友啊。”

時究:“......”

身邊的龔玄沒說話。

在老人含笑的目光下,時究有些局促,說:“不是。”

“居然不是麽?”老人灰色的眉毛上揚:“倒是很少見小殿下帶人過來,幾乎從沒有過吧?”

小殿下?

時究很快捕捉到關鍵詞,略微訝異的看了眼龔玄。

龔玄仍舊坐得筆直,姿態渾然天成的優雅,聞言平靜道:“桑老,我已經不小了。”

桑老聞言大笑:“三歲看到老,你從小就喜歡端著,小時候也冷著一張臉,現在也一樣。”

龔玄略微挑眉,不作解釋。

時究聽到這裏擡頭看了他一眼,對方面容在陽光下,神色淡淡。

其實他心想,不是的。

他雖然經常沒什麽表情,但瞳孔的神情是不一樣的,有時候是冷淡的,但更多的時候,他曾看到他眸光在光芒下透徹溫暖的模樣。

時究就坐在他們旁邊,他凝視著窗外那顆巨樹,它伸展著自己的枝幹,伸向天空。

某一刻,他有些忘記了自己過來的目的。

這時龔玄手中拿出了幾張照片,時究註意到這裏面有一張面容很熟悉。

他看到了畫師,他曾經在河邊見到的那位。

“今天我來也是想弄清楚一件事,不知道這個人桑老熟悉麽?”龔玄將畫師玄寂的照片推出去。

桑老看到這張照片微微蹙眉,說:“怎麽了?”

照片有好幾張,除了畫師現在的樣子,還有少年時期。

龔玄語氣平靜:“這人跟自由流浪者聯盟的人有關,而且我這邊的人查到,他最近和木之國的人合作,盜取了‘寄生的心臟’。”

桑老蹙眉:“他們盜取特級異變物做什麽,為了對付你?”

龔玄眸光淡淡:“我也很好奇,但我既然知道如何封印它,就知道如何解決它,我想他們應該知道。”

他一頓,又道:“除此之外,玄寂曾經在我母後忌日那天出現過,也給予我一些暗示,我懷疑他知道些什麽......關於我母後真正的死因。”

桑老聽到這裏擡頭,凝視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瞇起。

“你終究還是放不下。”

“沒人放得下。”龔玄拿著手中的照片,眼底掠過暗色:“她死得蹊蹺,根本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

時究就在一旁坐著。

他想,這些是他該聽的麽?

但他們究這樣旁若無人的談著,似乎並沒有避著他的意思。

桑老看著桌上的照片,眼底掠過回憶的神色:“其實我當年見過畫師,是在卡伯特公爵的城堡內,當時他似乎為將要成親的溫德莉娜畫一幅肖像。”

他沈默一會說:“你知道現任皇後的魔鏡麽?”

龔玄:“有所耳聞。”

桑老道:“這其實一直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眾所周知,公爵的妹妹溫德莉娜消失了很多年,在你母親死後不久,她突然就回來了。一年後,皇帝娶她,她是很好的人選,身份地位也匹配。但我總覺得她和我記憶中的有所不同,不知道是我的錯覺還是因為年代久遠......而且她回來之後,還掌握了預言的能力。

龔玄一頓:“我記得米爾修能力也跟這個有關。”

桑老目光嚴肅:“那人多少是預測吉兇,但現任皇後是可以預測具體的事。有人說她的能力來源於自身,有人說她的能力來源於魔鏡......我傾向於後者,因為以前並未聽說公爵家族出現過類似的異能。”

他看向龔玄 :“我記得溫德莉娜這些年,做過很多針對你的事。”

龔玄不置可否。

桑老又道:“你覺得 ,你母後的死,跟她有關麽?”

龔玄平靜:“我以前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但後來我發現,她的態度很模糊。”

桑老:“怎麽?”

龔玄斟酌片刻道:“她似乎在搜集我母後曾經的一些東西。”

桑老看了眼他:“這並不能證明什麽。”

龔玄:“我知道。”

桑老目光忽然落在時究身上。

時究一楞。

桑老嘆氣,說:“說起來這些年皇帝也在擔憂你的婚姻大事,我本來以為你以後會跟一些跟你身份匹配的貴族之女結婚,但現在看著這孩子,感覺也不錯。”

時究:“......”

怎麽又扯到他了。

剛剛不是在聊一些重要的話題麽?

龔玄垂下眼,淡淡 :“桑老,您話說多了。”

他忽然看了時究一眼,說:“你先出去。”

時究擡眸。

現在知道讓他走了?

其實他有點在意剛剛的話。

但他也沒說什麽,這畢竟是別人的隱私,也許他們本來也沒這麽熟。

時究走了出去,心情不大美妙。

他看著不遠處那顆大樹,一根藤蔓緊緊地圍繞著樹木纏繞,一圈又一圈蜿蜒上去,深情而纏綿。

他靜靜地想,如果是他 ,以後一定要做一棵樹,而不是攀附的藤蔓。

其實時究並不知道自己出來有什麽必要。

因為想聽到的,還是能聽見,只要他願意。

“你這孩子......剛剛害羞了?”是桑老的聲音。

“沒有。”

“我還不知道你,你這孩子總是言不由衷,這樣會錯過很多東西的。”

龔玄語氣很靜:“不是我言不由衷,下次別開這種玩笑了。”

時究目光放空,睫翼顫了顫。

桑老道:“我剛剛就是試探一下那孩子,你太高傲了,總是不願意表露自己真實的想法,總是這樣容易錯過的。”

龔玄淡淡:“單方面的奔赴沒用......算了,別談這個了。”

桑老大笑:“我看你是當局者迷,那孩子我覺得也挺喜歡你的,剛剛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

龔玄:“換個話題吧。”

桑老似乎喝了點茶,時究聽到茶盞碰撞的聲音。

莫名的,時究也覺得臉很燙。

“我記當年你一個人還是小崽子的時候,沒事就喜歡爬到後面那顆大樹上。後來剛接任天灼團那段時間,隊裏每走一個人,你也會來我這裏待一會......現在也不來了,是嫌老頭子老了麽?”

龔玄:“不是,我只是習慣了。”

他的聲音很靜很涼,某一刻時究仿佛想起了那個大雨滂沱的深夜,那時他們待在那個小小的面館,他的語氣和現在一模一樣。

桑老:“哎,我也快死了,半只腳踏入黃土裏,你小時候性格就孤傲,我不想我死的時候還看到你一個人啊。”

龔玄:“您會長命百歲。”

桑老:“這具破損的身體只有自己知道,以前就得過極癥,後來被你們用萬金救回來。年輕時候奔波太過,底子也不在,現在就是茍延殘喘的老烏龜。”

空氣安靜了很久,時究感覺龔玄似乎放低聲音說了一句話,他沒聽見。

然後便又聽桑老道:“男的女的無所謂,有個人陪伴你就好,我又不是宮裏那些老古董......不要像我一樣,人都快死了,還是一個人。”

“如果您願意,其實不缺陪伴的人。”

桑老嘆氣:“遇到了某個人後,就做不到將就了。你知道那件事的,那個兇巴巴的老巫婆......她在你小時候還抱過你。”

龔玄:“嗯,您還忘不掉她?”

桑老:“有什麽忘不掉忘不掉,都這麽多年了,我只是覺得自己一個人挺好,就不要去耽擱別人了......前些天我去她墳前看她,有那麽一瞬間感覺她在跟我說話,還在罵我,我也真是欠......可能我也要死了吧,不然為什麽這些天總夢到她。”

時究望著簌簌晃動的樹葉。

他心想,或許自己偷聽了太多。

偷聽是不對的,他是一只好兇獸。

他默默拉開了一段距離,看著遠處那顆巨樹,沒忍住,跳了上去。

眼前的風景壯闊起來。

他發現從這棵樹上眺望,可以將整個戈朵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仗著良好的視力,他能看到遠處一個男孩拉著另一個女孩的手在花海裏奔跑,他們的笑容是正屬於他們這個年齡的笑,無憂無慮,帶著悸動的影。

細碎的花瓣隨著風起舞,暖陽下忙忙碌碌的人們,風攜帶花的清香......

時究忘了自己看了多久,只是這樣的日子太過寧靜美好。

他靜靜地待著,就像很久以前他待在天帝山眺望遠景一樣。

也許沒過多久,也許過了很久。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

低頭看過去,龔玄已經走到樹下,一雙透徹的眸註視著他。

“下來吧,我們走了。”

時究點頭,說:“那你讓讓。”

他想跳下來,但龔玄並沒有讓開。

他猶豫了下,跳下去,他把他接住了。

時究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中,鼻尖是一股清冷帶雪的味道,但此刻沾染了一絲花香。

有一瞬間他很像永遠沈浸於這個懷抱中,但他還是跳了起來。

他瞪著他:“你幹嘛?”

龔玄:“接你還接錯了?”

時究:“萬一砸壞了怎麽辦,我挺重的。”

龔玄不太明顯地笑了下:“是挺重的,但我還沒這麽弱。”

溫和的晚風,遠處的光景,眼前望過來的眸。

草葉花木在風中搖晃起舞,時究看著他的身影,好半天沒說話。

直到龔玄走了過來,說:“走吧,去吃飯。”

有一瞬間時究覺得對方也許想牽他的手,但那只手調轉了一個角度,變成拍了下他的肩。

桑老在藍色的小屋外朝他們告別:“下次來玩啊。”

時究朝他揮手致意:“一定。”

告別桑老後,他們一起走過長長的街道。

日光落下,將戈朵城色澤鮮艷的房屋鍍上金光,外面的墻壁上花朵已經爬的很高,街巷處賣糕點的阿姨沖他們吆喝。

時究側目看身邊的人,發現對方疏離的眼眸在光芒下呈現一種難得的溫和。

後來他回憶起那個溫暖的下午,覺得他們什麽有意義的事情都沒做,但好像做的什麽事都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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