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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老板娘已經來了，將菜端了上來。
“送你一盤布丁。”
“謝謝。”時究接過，狀似隨意地道：“老板娘，你的手保養得真好。”
這話如果是別人來說也許有些奇怪。
但是他說，就只是一個疑問而已。
老板娘臉上並無異常：“以前我經常釀酒，大概是裏面的酒粕有一些微量元素。”
旁邊有顧客笑道：“是酒粕吧？發酵後對皮膚挺好的，現在科技公司把它和美容果一起制作護膚品，效果更好了。”
時究沈默。
然後他看著那張老照片，隨意問道：“這是你丈夫麽？”
老板娘頓了一下，低聲道：“是，不過他已經死了。”
“我很抱歉。”時究那種奇怪的敏銳直覺又出現了。
他看著眼前的老板娘，對方已經不年輕了，眼角滿是密密麻麻的魚尾紋，皮膚也變得蠟黃幹枯，眼底是屬於老年人的渾濁慈祥，身形佝僂。
沒有任何違和的地方。
時究嗅到了對方身上隱約的煙味。
環顧四周，周圍也有顧客在抽煙。
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
或者是自己多想了？
此時外面已經天黑了，朦朧的暮色從遠處蔓延翻湧上來，那鮮艷的玫瑰色光輝被墨色遮掩。
店內顧客陸續離開。
大概是時究註視了對方太長時間，又或者他的話讓她想起一些過去的事，老板娘稍微頓了一下，與他閑聊起來。
老板娘：“你應該不是雲瀾城人吧？”
時究：“對。”
“我以前也不是。”老板娘微笑：“我之所以來到這，是因為我的愛人曾經在這裏旅游過，他告訴我雲瀾城或許沒有帝心城那麽繁華，但卻是個很舒適的地方。他曾對我說以後我們養老就在這裏，我也等待著，但還沒等到，他就先走了。”
也許是談起懷戀的人，她的語氣也柔軟起來，眼底掠過細碎的光。
“很抱歉提起你的傷心事。”時究一楞，低聲說。
“沒事。”老板娘搖搖頭，頓了會兒才緩緩道：“其實我們相處的時候經常吵架，包括他剛剛去世的那段時候。他死的時候我難以置信，真是讓人奇怪，看起來那麽精力旺盛的一個老頭，居然有天真的會離開。”
她說了一半便停住了，似乎有些驚訝自己的失態，眼眶有些紅。
看到這一幕，時究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懷疑多此一舉。
如果不是摯愛的人，怎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外面起了風，深紫色的暮雲被疾風吹散。
虹木在風中搖擺，發亮的葉子在每一次起伏中閃爍，像聚集在一起的彩色螢火。
老板娘緩緩道：“......他走之後我做了個決定，要在臨死前去很多地方看看，不留遺憾......可即使看了很多風景，心中還是有種無家可歸的感覺。”
她似乎在回憶什麽，每說一段話便要沈默一段時間：“......我已經這個年紀了，我以為不久之後我就能下去陪他。哪知道自己就活得像個老烏龜似的，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臉上的皺紋一天天深了，人卻死不了......那種缺少了什麽東西的感覺一直伴隨著我，所以後來我選擇來雲瀾城，這個他年輕時曾跟我說過的地方。我選擇讓自己忙碌起來，有事可做，活在生活裏......”
某一刻，時究想起了過往的很多東西。
話語也帶了幾分真心實意。
“曾經有個人告訴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便是用一些地方填補的對方的漏洞，當對方離開，一些缺失的東西會再次顯露出來，這大概是那種空虛的原因。”
他吃掉最後一口菜，認真道 ：“老板娘做的菜很好吃，也會溫暖一些孤獨的人吧。”
老板娘看著他，神情帶幾分感慨懷戀。
半響她道：“你明天應該要考試吧？”
時究擡頭：“是。”
他也不奇怪對方為什麽會猜到，畢竟放著自己準考證的文件袋在旁邊。
時究拿出一枚金幣，打趣道：“怎麽，老板娘要給我打折麽？”
“可以。”老板娘接過，將找補的龍幣遞給他，祝賀道：“祝你考試愉快。”
......
時究拎著東西離開餐廳，他走出門認真看了眼上面的牌匾。
“回憶邂逅餐廳。”
下次再來吧，他想。
其實店內食物價格並不昂貴，但他吃了幾十份套餐。
一份套餐九十八龍幣，四十份就是三千九百二十龍幣。
時究突然有點想念監獄裏白吃白喝的日子。
如果工作能包飯就好了，他都快要養不活自己了。
在他離開之後，老板娘沈默地收拾著店內的餐具。
耳邊傳來氣流聲，以及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直到關上餐廳的門，神情才略微變化。
“你來了。”
這話落下後，空氣中傳來骨頭伸縮的“哢哢”聲。
老板娘的身形逐漸拉長，背也不再佝僂，行走起來竟然有幾分成熟女人的嫵媚。
她解開假發套，灰白的頭發下是如墨的長發，拿開布滿皺紋的人.皮面具，取掉讓眼睛看起來渾濁的隱形鏡片......
身後的人沈默地看著她：“要除掉他麽？”
“最好不要，你可以觀察他一段時間。”
男人道：“只是一個還沒參加過能力測試的少年而已，直接解決不行麽？”
“不。”女人神色嚴肅起來，眼底微微閃光：“別人也許不清楚，但他剛剛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我在後面看到了屬於天灼團的標志。”
男人沈默片刻，說：“天灼團已經發現我們了？”
“應該還沒有，這也許只是一個巧合，但是我們必須要重視的巧合。”女人抽了一支煙，煙霧彌漫中，她微微瞇起眼：“不要打草驚蛇。”
“此外，米爾修殿下也來了龍之國境內。”
“他有說計劃什麽時候開始麽？”
“對方最近好像在追求某個男人，得先等一段時間。”男人緩緩道。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游戲人間。”女人感慨。
“他說這次是真愛 。”男人說。
“是麽？”女人沒當回事，半調侃道：“那國內的小姑娘們可得哭了。”
短暫的停歇後。
空氣安靜下來。
男人重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剛剛你演得很好，我差點都當真了。”
女人睨他一眼，冷哼一聲：“我可沒在演。”
她將那張照片翻過來，那張照片背後是三個人的合照，除了那對老夫妻外，還有一個身形很瘦的女孩，笑得很開心。
她眼底掠過奇異的光：“我剛剛說的都是真的，不過是我養父養母的故事，也是唯一在意我的人了。”
“你現在也有我了。”男人將手覆了上去。
觸及的瞬間，女人把手縮了回來。
女人說：“我有愛的人了。”
男人僵住。
女人並沒有管他，她半邊身子靠著桌子，煙雲吐霧中，她看著遠處虛無的一點。
“鬧這麽大動靜，也不知道天灼團會不會派本部的人過來，這樣我就可以見到她了......”
......
清晨的霞光逐漸湧現，碧空中白雲悠浮，街上已經喧鬧無比。
因為時間太趕，晚上時究是在膠囊旅館裏面睡覺的，他本來想在一顆樹上將就一晚，但雲瀾城內人口密集，半夜總有人從窗戶外驚恐地望著他。
時究在旅館下面買了早餐，去了預定的考試地點。
他本來打算穿梭高樓大廈跳過去，擔心引人註意，最終還是乘車前去。
迎面而來的能力測試者很多，因為並非一考定終生，也有的能力者在很多年以後才覺醒能力，所以年齡大的測試者也不少。
他等待中，聽到了無數交談聲。
“希望測試等級能在C級以上......”
“我前年的測試等級是E級七重，現在應該又晉級了，等我到了九重，存了錢能夠買到合適的進化藥劑，有生之年應該能成為D級吧？ ”
時究略微訝異，這是他之前沒聽過的信息。
“能力還能進階的？”他上前一步加入了聊天。
談論的少年們轉頭，被這少見的外貌驚了下，隨即有人回道：“對啊，不過這些只僅限於A級以下，進化藥劑的極限是在B級九重，這都還要看運氣和財力。”
“要是今年雲瀾城能出現一個A級考生都不錯了。”
“聽說明年要改革，基礎常識的占得分量會越來越小。”
“不會吧，現在已經只占三成了......”
“模擬演練全靠實力，只能在基礎測試上面多賺點分了。”
因為面容顯年輕，時究混入這群青春期的男女間毫無違和感。
就在喧鬧的時候，他電話響了。
微微蹙眉。
他記得自己的電話沒給過別人，唯一知道的時候是填寫資料的時候。
心中有個猜測，接電話的時候果然聽到了預想中的聲音。
電話那頭，龔玄站在落地窗前，分外昳麗的眉眼放遠，語氣平靜：“要考試了吧？”
這不廢話麽？
時究想說，卻沒有說。
“別緊張。”龔玄似乎了解他在想什麽：“主要還是看模擬演練，基礎測試隨便都能蒙對的。”
“你確定？”時究有點不信這家夥。
他聽到電話那頭低笑了聲，像月色下的夜風。
時究心中生出某種奇異的感受。
那陣風似乎撓了他一下。
他在陽光中慢慢瞇了下眼。
“快進去吧。”良久後，耳邊再次傳來龔玄的聲音。
時究註意到遠處的大門開了，一座古堡般的大樓出現在眼前，所有人魚貫而入。
“考試結束後，留在門口，會有人來接你，有任務了。”龔玄說。
“是你來接我麽？”時究突然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時究看到一片樹葉緩緩落下。
然後他聽到對方低磁的聲音：“如果你想，也可以。”
周圍的喧鬧安靜了。
他感受到溫熱的風迎面而來。
“我進去了。”下一秒，時究突然掛了電話。
某種微妙的感覺擴散蔓延。
時究有點意外自己此刻的感受。
他想，其實他們也沒認識多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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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著那張老照片，隨意問道：“這是你丈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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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也不是。”老板娘微笑：“我之所以來到這，是因為我的愛人曾經在這裏旅游過，他告訴我雲瀾城或許沒有帝心城那麽繁華，但卻是個很舒適的地方。他曾對我說以後我們養老就在這裏，我也等待著，但還沒等到，他就先走了。”
也許是談起懷戀的人，她的語氣也柔軟起來，眼底掠過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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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刻，時究想起了過往的很多東西。
話語也帶了幾分真心實意。
“曾經有個人告訴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便是用一些地方填補的對方的漏洞，當對方離開，一些缺失的東西會再次顯露出來，這大概是那種空虛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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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奇怪對方為什麽會猜到，畢竟放著自己準考證的文件袋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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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店內食物價格並不昂貴，但他吃了幾十份套餐。
一份套餐九十八龍幣，四十份就是三千九百二十龍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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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喧鬧的時候，他電話響了。
微微蹙眉。
他記得自己的電話沒給過別人，唯一知道的時候是填寫資料的時候。
心中有個猜測，接電話的時候果然聽到了預想中的聲音。
電話那頭，龔玄站在落地窗前，分外昳麗的眉眼放遠，語氣平靜：“要考試了吧？”
這不廢話麽？
時究想說，卻沒有說。
“別緊張。”龔玄似乎了解他在想什麽：“主要還是看模擬演練，基礎測試隨便都能蒙對的。”
“你確定？”時究有點不信這家夥。
他聽到電話那頭低笑了聲，像月色下的夜風。
時究心中生出某種奇異的感受。
那陣風似乎撓了他一下。
他在陽光中慢慢瞇了下眼。
“快進去吧。”良久後，耳邊再次傳來龔玄的聲音。
時究註意到遠處的大門開了，一座古堡般的大樓出現在眼前，所有人魚貫而入。
“考試結束後，留在門口，會有人來接你，有任務了。”龔玄說。
“是你來接我麽？”時究突然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時究看到一片樹葉緩緩落下。
然後他聽到對方低磁的聲音：“如果你想，也可以。”
周圍的喧鬧安靜了。
他感受到溫熱的風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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